張傑剛要退開,手腕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抓住。
約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隻沒受傷的灰藍色眼珠死死盯著他,嘴唇蠕動著說了甚麼。
張傑俯下身,聽到氣若游絲的三個字:“小…心...點...”
然後約翰的手無力地滑落,被醫護人員迅速推走了。
大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無數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張傑背上。
“有趣。”溫斯頓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著血漬,“John已經4年6個月沒帶新人來過大陸酒店了。”
他打量著張傑肩膀上那個可笑的繃帶,“尤其是...你這種型別的。”
張傑這才注意到自己T恤上全是血,看起來活像個殺人現場的生還者。
他剛想解釋,酒保卡戎突然走過來,在他面前放了杯新的威士忌。
“John的賬上。”卡戎聳聳肩,“老規矩。”
溫斯頓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既然John邀請了你,而他現在...暫時不便。”
他優雅地交叉雙腿,“介意告訴我,公園裡發生了甚麼嗎?”
張傑吞了口唾沫。
他感覺整個酒廊的殺手都在豎著耳朵聽。
角落裡,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悄悄放下了報紙。
吧檯邊,穿紅裙子的女殺手停止了調情。
“他的狗...黛西...”張傑有些緊張地說,“我幫他把狗從混混手裡救回來了。”
溫斯頓的眉毛揚到了髮際線:“你救了Daisy?”
他突然輕笑出聲,“難怪John會給你名片。”
轉頭對酒保說,“卡戎,給這位先生來份牛排,記我賬上。”
張傑還沒來得及高興,溫斯頓又補充道:“當然,房費還是要付的。標準間每晚400美金,押金1000。”
“我...我沒那麼多錢。”
張傑老實承認。
他口袋裡只剩下最後的22美金了。
“我...我能睡大廳嗎?”他脫口而出。
溫斯頓的笑容僵了一秒:“大陸酒店沒有...這種先例。”
“……”
溫斯頓的笑容絲毫未變:“John的客人可以賒賬...利息按日計算。”
他遞來一張房卡,“另外,建議你換身衣服。醫務室在二樓右轉,John應該需要人幫忙填寫保險單。”
張傑端著那杯救命的威士忌,感覺像踩在棉花上。
他剛要往電梯走,紅裙子女人突然攔住他:
“嘿,小弟弟~”她紅唇微啟,“知道誰在追殺John嗎?”
張傑僵在原地。
追殺?誰?誰敢??
“我...我不知道...”
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那你最好祈禱John沒事。”
她湊近張傑耳邊,香水味燻得他鼻子有點發癢,“因為現在,你是整個大陸酒店裡唯一和他有關係的人了。”
她離開時,張傑發現整個酒廊的人都在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張傑一口氣灌完整杯威士忌,酒精灼燒著喉嚨。
他突然意識到兩件事:第一,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第二,施耐德太太的房租突然顯得沒那麼可怕了。
醫務室的消毒水味道刺得張傑鼻子有些刺撓。
他坐在那張價值可能抵得上他一年房租的真皮沙發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扶手。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大陸酒店的金色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像極了監獄的鐵柵欄。
“你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沙啞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
張傑猛地抬頭,發現約翰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右眼上的紗布讓他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海盜。
他的左手掛著點滴,但右手已經摸到了床頭櫃上的水杯,動作穩得不像個剛被捅了六刀的人。
“你...你醒了。”張傑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膝蓋撞到了茶几,“醫生說你的肝臟差點——”
“我知道我的傷情,不礙事。”約翰抿了口水,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過一樣粗糙,“倒是抱歉把你捲進來了。”
張傑愣住了。
這個下午還像死神一樣的男人,此刻正向他道歉?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其中一張還被施耐德太太用紅筆寫了最後通牒。
“等等,”張傑揉了揉太陽穴,“你差點掛了,結果第一句話是向我道歉?還有,為甚麼要幫我?”
“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人,也因為你救了Daisy。”約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隨後繼續說道:“我本來是想給你介紹個簡單的護衛工作。”
他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腹部的繃帶立刻滲出一絲紅色,“足夠付清你那點房租,再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張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起球的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他想起剛才在酒廊裡,那些殺手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誤入高階餐廳的流浪漢。
“然後呢?”張傑忍不住問,語氣也舒緩了不少,“誰把你搞成這樣的?總不會六個拿著水槍的小學生吧?”
約翰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隻沒被紗布蓋住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藍色:“六個職業殺手,馬來人,裝備精良。”
他輕輕碰了碰腹部的繃帶,“奇怪的是,我已經退休了4年多了,沒理由...除非……”
他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門開處,溫斯頓端著兩杯咖啡優雅地走進來,身後跟著推餐車的服務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倚在門框上的維羅妮卡,她不知何時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緊身裙,靠在門邊像條毒蛇一樣慵懶地打量著房間裡的兩人。
“看來我們的病人恢復得不錯。”
溫斯頓把咖啡放在床頭,銀質托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順便,張先生,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就在約翰住的套房隔壁。”
張傑盯著餐車上蓋著銀蓋的餐盤,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但他更在意溫斯頓話裡的資訊,住在約翰隔壁?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們關係匪淺嗎?
“謝謝,但我——”
“賬單記在我名下。”約翰平淡的說道。
維羅妮卡輕笑一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哇哦,大名鼎鼎的夜魔親自擔保。”
她走到張傑身邊,香水味燻得他頭暈,“我上次見到這種場面,還是卡隆帶他那個漂亮徒弟的時候。”
張傑感覺自己的耳朵燒了起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
維羅妮卡的紅唇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劃過張傑的肩膀,“小弟弟~你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
“維羅妮卡。”約翰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放鬆,老兵。”她舉起雙手,手指上的蛇形戒指閃閃發光,“我只是來傳話的,溫斯頓,你來說?”
溫斯頓清了清嗓子:“今晚的酒會,教授點名要見新人。”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傑一眼,“考慮到現在的...特殊情況,這很不尋常。”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