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兩點光芒,如同沉寂了千年的死火山口,驟然噴發出的、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磷火。它們懸浮在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一動不動,只是那樣漠然地、筆直地,穿透厚重的、深灰色的金屬櫃觀察窗,穿透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穿透昏黃的應急燈光,死死地,鎖定在平臺邊緣,正在能量抽取與資訊沖刷中痛苦掙扎、意識幾近崩潰的吳邪身上。
那不是生物的“注視”。那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非人的——“鎖定”、“掃描”、“評估”。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在啟動前,用感測器確認目標的最後**瞬間。
“臥槽!那櫃子裡……有東西!” 胖子駭然的嘶吼,在這死寂的、只有平臺嗡鳴和能量抽取滋滋聲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本能地抬起手中早已耗盡能量的“稜鏡-7型”,槍口顫抖地指向那個亮起幽綠光芒的金屬櫃,儘管他知道這玩意此刻和燒火棍沒甚麼**區別。
陳文錦也是臉色劇變,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不顧右臂傳來的劇痛,目光死死盯著那兩點幽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可能……這種能量反應……這種……非生物的……鎖定感……難道是……‘天啟’專案的……最終兵器?或者……是他們……嘗試‘控制’蝕能的……失敗產物……被封存在這裡?!”
阿寧的反應則更加直接。在幽綠光芒亮起的瞬間,她那因失血和痛苦而有些渙散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長期在生死邊緣遊走所鍛煉出的、對致命威脅的本能感知,讓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那條還能動的手臂,猛地一推身旁的胖子,同時自己也藉著反作用力,朝著與金屬櫃相反的方向,側身撲倒!
“躲開!找掩體!”
然而,她的動作,在那兩點幽綠光芒面前,似乎……毫無意義。
就在阿寧撲倒、胖子被推開的同時——
“嗡——!”
一股無形的、卻又彷彿帶著實質重量的、冰冷刺骨的、充滿了純粹惡意與毀滅慾望的能量衝擊波,以那個亮著幽綠光芒的金屬櫃為中心,轟然爆發,呈球形,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衝擊波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地面厚厚的灰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掀起,形成了一圈灰白的塵暴!散落在地上的金屬座椅和操作檯殘骸,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翻滾著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呃啊——!”
首當其衝的,是距離金屬櫃最近的陳文錦!他剛剛站起,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規避,就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胸口!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胸口猛地一悶,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七八米外的冰冷金屬牆壁上,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噗”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破爛的作戰服,人也立刻昏死了過去!
“老陳!” 胖子目眥欲裂,他被阿寧推開,只是被衝擊波的餘波掃中,摔了個跟頭,但看到陳文錦的慘狀,眼睛瞬間就紅了!
阿寧也不好受。她雖然提前撲倒,但衝擊波的範圍太廣,速度太快。她感覺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如同無數冰針,穿透了破損的作戰服和外骨骼,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背部和左腿的傷口!劇痛讓她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她掙扎著想要抬起頭,看向吳邪的方向,但身體卻彷彿被凍結了一般,沉重得無法動彈。
而此刻的吳邪……
他是被那四道掃描光束牢牢鎖定、強行抽取資訊的核心目標!當那股恐怖的能量衝擊波爆發的瞬間,他所承受的壓力和衝擊,是其他人的數倍!
“轟——!!!”
吳邪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了個粉碎!眼前的一切——痛苦的資訊流、幽綠的光芒、飛舞的塵埃、胖子和阿寧驚恐的臉——全部在一瞬間,扭曲、旋轉、然後歸於一片純粹的、冰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但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那黑暗、與破碎的身體一同走向終結的前一瞬——
他靈魂深處,那絲之前被喚醒、在廢墟下保護了他、此刻同樣在瘋狂抽取中變得極其微弱的——冰涼印記,似乎被這股來自金屬櫃的、充滿惡意與毀滅的幽綠能量衝擊,徹底地——激怒了!
彷彿沉睡的巨龍,被螻蟻的挑釁所驚醒!
一股難以形容的、比那印記之前散發的寒意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冰冷波動,以吳邪的眉心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波動並非能量的衝擊,更像是一種——位格的宣示!法則的否定!對一切“不屬於此地”、“不應存在”之物的——驅逐與鎮壓!
“嗡——!!!”
無聲的轟鳴,在吳邪的靈魂深處炸響!那四道牢牢鎖定他、瘋狂抽取資訊的慘白掃描光束,在接觸到這股冰冷威嚴波動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地——消融、崩解、消散!籠罩在吳邪身上的能量禁錮場,也在同一時間,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噗”地一聲,徹底破碎!
平臺中心,那個正在瘋狂運轉、試圖投影“驚蟄鈴”輪廓、抽取碎片資訊的裝置,所有的暗綠光斑和全息光束,如同被掐斷電源一般,驟然——熄滅!只留下一個黯淡的、佈滿灰塵的圓形平臺,和中心那個空空如也的凹槽。
整個圓柱形空間,陷入了一種極其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應急燈昏黃的光芒,還在無力地照耀著這片狼藉。
“噗通”一聲,失去了能量支撐的吳邪,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眼前一片漆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意識模糊得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但他能感覺到,口袋裡那塊“鈴舌”碎片,已經重新恢復了冰冷沉寂,彷彿剛才那場瘋狂的抽取從未發生。而靈魂深處那絲爆發了驚人威能的冰涼印記,在發出那一擊後,也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重新變得極其微弱、近乎感知不到,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彷彿隨時會散去的寒意,縈繞在意識的最深處。
他沒死。但也離死不遠了。
“天真!你怎麼樣?!” 胖子連滾爬爬地撲到吳邪身邊,聲音帶著哭腔,用顫抖的手探著吳邪的鼻息。還有氣,雖然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還……活著……” 吳邪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幾個字,然後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他還“在”。
阿寧也掙扎著爬了過來,她的臉色比紙還白,左腿的傷口在剛才的衝擊下似乎又崩裂了,鮮血正不斷滲出,但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個亮著幽綠光芒的金屬櫃。
櫃子裡的東西,在發出那一記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後,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沉寂”?那兩點幽綠的光芒,依舊亮著,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攻擊性的“鎖定”,反而變得有些……明滅不定?彷彿在“觀察”、“評估”、或者……“困惑”?
為甚麼?是因為吳邪靈魂深處那股突然爆發的、冰冷威嚴的波動,干擾了它?還是因為平臺的抽取被強行中斷,導致了某種“程式”上的錯誤?
沒有人知道答案。
“那……那玩意兒……好像……沒動靜了?” 胖子也緊張地看向金屬櫃,聲音發抖。他剛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衝擊波的恐怖,如果不是阿寧推了他一把,他的下場恐怕不會比陳文錦好多少。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這裡……” 阿寧咬著牙,試圖將吳邪扶起來,但她自己也是強弩之末,根本用不上力。
“我來背天真!你……你能走嗎?” 胖子看向阿寧那條慘不忍睹的左腿。
“走……必須走……” 阿寧點頭,用手撐著地面,試圖用那條完好的右腿和變形的外骨骼站起來,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外骨骼似乎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損壞了,不僅失去了動力,連基本的支撐結構都似乎出了問題。
“我……幫你……” 胖子一咬牙,將昏迷的吳邪小心地背在背上(用破布簡單固定),然後,用另一隻手,費力地攙扶起幾乎無法站立的阿寧。
兩個重傷員,一個昏迷不醒的陳文錦,一個自己也是傷痕累累的胖子。這支隊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老陳……怎麼辦?” 胖子看向遠處牆角,一動不動、生死不明的陳文錦,眼睛再次紅了。
阿寧也看向陳文錦,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擔憂,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殘酷的現實評估。她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能力將一個昏迷的重傷員也帶走。如果強行去救,可能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他……” 阿寧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艱難,“可能……已經……”
“不!” 胖子低吼一聲,打斷了她,“他還有氣!我剛才看到了!他胸口還在動!老子不能丟下兄弟!”
說著,胖子竟然要放下背上的吳邪,去救陳文錦!
“胖子!” 阿寧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破音,“你去!我們都得死!吳邪也會死!你想讓天真也死在這裡嗎?!”
胖子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轉頭,看向背上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的吳邪,又看向遠處生死不明的陳文錦,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眼中充滿了痛苦的掙扎。
一邊是過命的兄弟,一邊是可能的全軍覆沒。
這是一個足以撕裂靈魂的抉擇。
就在胖子痛苦掙扎、阿寧咬牙等待他做出決定的同時——
那個亮著幽綠光芒的金屬櫃,忽然又有了新的動靜!
那兩點幽綠的光芒,明滅的頻率開始加快!同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卻又清晰可聞的、彷彿是金屬摩擦、又像是液體流動的“咕嚕……咕嚕……”聲,從櫃子內部,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緊接著,櫃子正面,那扇光滑如鏡、與牆壁嚴絲合縫的金屬櫃門,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內凹陷!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櫃子內部,用力地……推著它!
“咔嚓……咔嚓……”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起!櫃門中央,出現了幾道細微的、扭曲的凸起!
裡面的東西……要出來了!
“他孃的!” 胖子臉上的掙扎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決絕所取代!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陳文錦,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苦和愧疚,然後,猛地轉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揹著吳邪,攙扶著阿寧,朝著他們進來的那個圓形艙門的方向,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衝了過去!
“對不起……老陳……胖爺我……下輩子……再還你……” 胖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悲愴,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阿寧被胖子半拖半扶著,用那條完好的右腿和殘存的意志力,拼命地向前挪動。她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地咬著牙,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透進一絲微弱光線的艙門縫隙。
“砰!砰!砰!”
身後,那金屬櫃門被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那“咕嚕咕嚕”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甚麼粘稠的、巨大的東西,正在櫃子裡瘋狂地掙扎、蠕動,急不可耐地要破櫃而出!
“快!再快點!” 胖子嘶吼著,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開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終於,他們衝到了艙門口!胖子用肩膀狠狠地撞開那扇半掩的圓形艙門,然後,連同背上的吳邪和身旁的阿寧,一起滾了出去,摔在了外面冰冷的維修通道地面上!
“關上!把門關上!” 阿寧急促地喊道。
胖子掙扎著爬起,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那個巨大的十字手輪,拼命地向相反方向旋轉!“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沉重的圓形艙門,開始緩緩地、艱難地閉合!
就在艙門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瞬。
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胖子和阿寧,都清楚地看到
圓柱形空間內,那個亮著幽綠光芒的金屬櫃的櫃門,終於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內部——徹底地、暴力地撞開了!
一隻……
難以形容其具體形態的。
覆蓋著暗綠色、如同腐爛肉質與鏽蝕金屬強行融合的、不斷滴落著粘稠、散發著刺鼻腥臭液體的……
巨大的、扭曲的爪子(如果那能算是爪子的話)
從櫃門的破口處,猛地——探了出來!狠狠地抓在了櫃門邊緣的金屬上,留下了數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抓痕!
而在那爪子的後方,櫃子內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那兩點幽綠的光芒,驟然——放大!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剛剛從漫長沉眠中甦醒的——飢餓與暴怒!
“吼——!!!!!!”
一聲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嘶啞、更加充滿了無盡怨恨與毀滅慾望的恐怖咆哮,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從那破開的櫃子內部——炸響!聲浪甚至穿透了即將閉合的厚重艙門,狠狠地撞在胖子和阿寧的耳膜和心臟上!
“砰!”
最後一刻,胖子用盡全身力氣,將圓形艙門——徹底旋轉閉合!沉重的鎖舌“咔嚓”一聲扣死!將那恐怖的咆哮和即將破櫃而出的未知存在,暫時地——隔絕在了門的另一邊!
但那咆哮的餘音,和門後傳來的、瘋狂的、持續不斷的撞擊與抓撓金屬的“砰!砰!咔嚓!”聲,卻如同噩夢般,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胖子和阿寧背靠著冰冷的艙門,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深深的後怕。
差一點……就只差一點……他們就永遠留在那裡面了。
而陳文錦……
胖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沾滿血汙和灰塵的臉頰上,無聲地滑落。
通道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吳邪昏迷)沉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門後那持續不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與抓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