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非人的、帶著明確“目的性”的注視感,如同實質的冰水,從圖案牆中心那隻緩緩旋轉的幽綠“眼睛”中湧出,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也灌入了每個人的骨髓。那不是生物的視線,而是某種精密、冷酷、遵循著既定邏輯程式的“掃描”與“評估”。
“警告:未授權生命體進入禁區‘第七稜鏡’核心觀測區。檢測到高濃度‘蝕’汙染殘留及不穩定能量特徵。威脅等級評估中……”
一個合成的、毫無起伏、分不清男女、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古老韻律的聲音,直接響起在眾人的意識深處,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語言是吳邪完全不懂的,但意思卻詭異地被理解,彷彿直接作用於思維層面。
是這前哨殘留的智慧系統!它真的“醒”了!
“威脅等級:高。執行‘淨化協議’第三序列:隔離、掃描、樣本採集(如可能)、銷燬。”
話音未落,房間內溫度再次飆升!暗紅色的光芒幾乎將一切都染成了血色!那破損洞口下方傳來的金屬摩擦聲驟然變得急促、密集,彷彿有甚麼沉重、多足、充滿機械感的東西,正在沿著管道快速攀爬、接近!
“他孃的!甚麼鬼東西要出來了?!” 胖子驚恐地看向那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洞口,掙扎著想往後退,但背後就是那堵無形的能量牆,退無可退。
“是自動防禦機制!或者……清理單元!” 陳文錦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洞口,“我們必須打斷它!或者……讓它認為我們沒有威脅!”
“怎麼打斷?” 阿寧咬著牙,用那根斷拐支撐著身體,目光死死鎖住牆上那隻“眼睛”,“吳邪!用你的碎片!再試一次!跟它‘說話’!或者……干擾它的判斷!”
跟它“說話”?用這塊破鈴鐺碎片,跟一個不知道是機器還是鬼魂的古老系統交流?
吳邪看著手中那枚除了微微發熱、再無其他反應的“鈴舌”碎片,又看向牆上那隻冰冷的、正在“評估”他們的幽綠“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怒火,混合著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同伴的責任,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去他媽的評估!去他媽的淨化!他們一路掙扎到這裡,不是來當甚麼狗屁樣本的!
“啊——!!!”
他不再試圖“溝通”或“引導”,而是發出一聲嘶啞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將所有的絕望、不甘、憤怒、以及對張起靈下落的最後一絲執念,連同眉心那瘋狂湧動的清涼感,毫無保留地、全部、狠狠地,灌入了手中的“鈴舌”碎片!同時,他不再壓制體內那股早已枯竭、但似乎與這前哨環境隱隱呼應的、混雜的、混亂的能量殘渣,任由它們一起,如同最後的薪柴,投入這徒勞的、瘋狂的火焰!
“嗡——!!!!!”
“鈴舌”碎片,在這不顧一切的、近乎自毀的催動下,終於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短暫、卻異常刺目的、暗金與幽綠瘋狂交織、不斷衝突湮滅的、充滿了不祥與毀滅氣息的光芒!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性的、彷彿能擾動能量本身結構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狠狠撞向了牆上那隻幽綠的“眼睛”,也撞向了周圍空氣中瀰漫的、前哨系統的無形能量場!
“滋啦——!!”
一聲刺耳的、如同電流短路般的噪音,猛地從牆壁內部傳來!那隻幽綠的“眼睛”光芒劇烈地閃爍、扭曲、明滅不定!冰冷的電子音也出現了瞬間的卡頓和雜音: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能……干擾……能量特徵……部分匹配……歷史記錄……‘高能量個體’關聯因子……重新評估……矛盾……錯誤……”
有戲!碎片爆發的混亂能量,似乎干擾了系統的判斷,甚至觸發了它資料庫中關於“高能量個體”(張起靈)的關聯記錄!
“繼續!吳邪!別停!” 陳文錦嘶聲喊道,儘管他自己也因高溫和傷痛幾近虛脫。
吳邪也想繼續,但他已經到極限了。剛才那一下爆發,幾乎抽乾了他最後一點精神和生命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手中的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變得冰冷。眉心的清涼感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而牆上那隻“眼睛”,在短暫的紊亂後,光芒重新穩定、凝聚,甚至變得更加冰冷、銳利!
“干擾源分析……能量結構混亂……包含‘蝕’、‘樞’、‘守燈’、及未知血脈因子……威脅等級重新計算……計算中……錯誤……邏輯衝突……啟動深度掃描協議……”
“眼睛”的光芒猛地收縮、聚焦,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凝練的幽綠光束,如同手術刀般,瞬間射在了吳邪的眉心!
“呃——!” 吳邪感覺一股冰冷、蠻橫、彷彿要將他靈魂從裡到外徹底剖開、解析的力量,狠狠刺入了他的意識深處!眉心那點清涼感如同被點燃的油,瘋狂湧動、抵抗,卻節節敗退!無數混亂的、他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畫面、符號、資料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星辰黯淡的黑暗虛空,無數巨大的、結構難以形容的、散發著暗金或幽綠光芒的“造物”在其中緩緩移動、對接;他看到先民們對著“門”頂禮膜拜,然後驚恐地看著“蝕”的洩露;他看到“樞”與“八鈴”被鑄造、組裝,散發著鎮壓天地的威嚴;他看到張起靈在“歸墟之心”中承受無盡痛苦,最後撲入能量漩渦的決絕背影;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從進入塔木陀開始,一路的經歷,如同快進的電影,在眼前飛速閃過……
這是……在讀取他的記憶?不,更像是在掃描、分析他整個“存在”的資料!
痛苦!難以形容的靈魂被撕裂、被窺視、被粗暴解析的痛苦!吳邪發出無聲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
“吳邪!” 胖子和阿寧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那無形的能量牆死死擋住。
“掃描完成。目標個體:吳邪。狀態:重傷,生命垂危。能量特徵:高度複雜,汙染與淨化因子共存,穩定性極低。血脈溯源:部分指向‘守燈’旁支,混雜大量未知片段。關聯性:與‘高能量個體’(代號:███)存在強精神連結及因果糾纏。與‘蝕’本源存在微弱但不可逆的連線印記……”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播報著掃描結果,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釘在吳邪和其他人的心上。
“綜合評估:目標個體為極高研究價值之‘異常樣本’,同時為重度汙染擴散潛在載體。執行‘淨化協議’修正案:中止即時銷燬。啟動‘禁錮採集’程式。樣本隔離。關聯生命體……威脅等級:中低。執行:暫時禁錮,待處置。”
話音剛落——
“咔嚓!轟隆——!”
房間角落那個散發著高溫和紅光的破損洞口,猛地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半米、通體由暗銀色金屬構成、表面佈滿細微孔洞和伸縮探針、形如巨大金屬海膽、中心有一隻不斷旋轉的幽綠光學感測器的、充滿了冰冷機械感的球體,帶著灼熱的氣浪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猛地從洞口衝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它身上那些探針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光學感測器瞬間鎖定了癱倒在地、意識模糊的吳邪!
是“清理單元”或者說“採集單元”!它要抓吳邪!
“滾開!別動我兄弟!” 胖子怒吼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自己肥碩的身體當作肉盾,狠狠撞向了那個金屬球體!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胖子被球體表面一股無形的力場狠狠彈開,撞在後面的能量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但他也成功讓那球體的動作遲滯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
“咻——!”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斜刺裡猛地竄出!是阿寧!她竟用那條完好的右腿和雙手,在高溫的金屬地面上強行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撲向了那懸浮的金屬球體!她手中的半截金屬柺杖,被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插向了球體中心那隻幽綠的光學感測器!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柺杖尖端在感測器表面擦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刺入!但阿寧這不顧一切的攻擊,顯然激怒或者觸發了球體更高階別的防禦機制!
球體表面數個孔洞中,數道纖細的、閃爍著幽藍電弧的、如同繩索般的光束,瞬間射出,纏繞、捆縛住了阿寧的身體!高壓電流瞬間流遍阿寧全身,她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身體劇烈抽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軟軟地垂下了頭,被那些光束吊在半空。
“阿寧!” 陳文錦駭然驚呼。
而球體的光學感測器,再次冰冷地轉向了吳邪,數條更加靈活、頂端帶有鋒利針頭和吸盤的金屬觸手,從球體下方探出,閃電般射向吳邪的四肢和軀幹,要將他禁錮、拖走!
完了……
吳邪看著那迅速逼近的、閃著寒光的金屬觸手,意識模糊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反抗了。小哥……胖子……大家……對不起……
就在那金屬觸手即將觸及吳邪面板的剎那——
異變,再次陡生!
並非來自吳邪,也並非來自胖子和陳文錦絕望的反抗。
而是來自——那面圖案牆,以及牆上那隻幽綠的“眼睛”!
只見那隻“眼睛”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純粹的幽綠,驟然變成了瘋狂的、不斷閃爍、明滅的暗金與幽綠交織的顏色!就如同吳邪剛才催動碎片時爆發的光芒!
與此同時,那冰冷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扭曲、甚至……彷彿帶上了某種“情緒”的雜音!
“警告!深層資料庫……被未知訊號強制訪問……訪問者標識……‘████’(無法解析/許可權不足)……”
“檢測到……高位指令程式碼注入……程式碼來源……同頻於‘高能量個體’最後活躍波段……”
“指令內容:強制中止‘禁錮採集’協議。最高優先順序指令覆蓋……”
“重新定義目標個體‘吳邪’狀態:臨時授權訪問者(關聯‘████’)。威脅等級:重新評估為‘低’。關聯生命體威脅等級同步下調。”
“執行新指令:釋放非核心關聯生命體。啟動‘緊急脫離協議’。為該臨時授權訪問者及其關聯生命體,開闢通往最近安全節點(座標:██-██-██)的單向通道。”
“警告:執行此指令將耗盡前哨最後儲備能源,導致系統徹底停機。是否確認?”
“指令確認。許可權認證透過(‘████’)。能量傳輸開始……通道構建中……”
這一連串急促、混亂、資訊量巨大的電子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響!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個已經觸碰到吳邪面板的金屬球體採集單元!它的動作瞬間僵住,觸手停在了半空,光學感測器瘋狂閃爍,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內部指令衝突。
牆上那隻“眼睛”的光芒,在暗金與幽綠的瘋狂衝突中,猛地射出了一道凝練的、混合了同樣兩色、卻奇異地達成某種動態平衡的、溫暖而柔和的光束,並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了房間另一側,一面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暗銀灰色金屬牆壁!
光束接觸牆壁的瞬間,牆壁表面如同水波般盪漾、融化,露出了後面一個緩緩旋轉的、直徑約兩米、內部光影流轉、彷彿通往另一個空間的、穩定的圓形光門!光門散發出的光芒,與那光束同源,溫暖,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全感”,與周圍環境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
通道!離開的通道!而且,聽那電子音的意思,是通往某個“安全節點”?
是誰?是誰在最後關頭,強行干預了這個古老前哨的系統?那個“████”的訪問者標識?那個“同頻於‘高能量個體’最後活躍波段”的指令來源?
是……小哥?張起靈?!
他還“存在”?而且,在這近乎絕望的時刻,以這種方式,再次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門?!
“走!快走!進那道光門!” 陳文錦最先反應過來,嘶聲吼道,掙扎著撲向昏迷的阿透,想要將她拖向光門。
那懸浮的金屬球體採集單元,似乎終於接到了新的、壓倒性的指令,幽藍的電弧光束瞬間收回,阿寧的身體軟軟地掉落在地。球體自身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咔嚓”幾聲,縮回了那破損的洞口,消失不見。封堵裂口的無形能量牆,也悄然消散。
危機……解除了?以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胖子!幫忙!” 吳邪用盡最後力氣喊道,掙扎著爬向昏迷的阿寧。胖子也咳著血,連滾爬爬地過來,兩人合力,將昏迷的阿寧抬起。
陳文錦已經拖著阿透,半爬半走地衝到了光門前。他回頭看向吳邪和胖子,以及地上邁克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悲慟,但隨即被決絕取代:“快!通道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吳邪和胖子抬著阿寧,踉蹌著衝向光門。經過邁克身邊時,吳邪看了一眼那張已經失去生命氣息、卻彷彿依舊帶著一絲困惑和恐懼的臉,心中一痛。沒有時間告別了。
“兄弟……對不住……如果……如果有下輩子……” 胖子也看了一眼邁克,聲音哽咽,隨即咬牙,和吳邪一起,抬著阿寧,猛地衝進了那旋轉的、溫暖的光門之中!
陳文錦拖著阿透,緊隨其後。
進入光門的瞬間,吳邪只感覺身體一輕,彷彿被溫和的水流包裹、托起,所有的傷痛、疲憊、冰冷,似乎都被暫時隔絕。眼前是一片柔和的、不斷流動變幻的乳白色光芒,看不到盡頭,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手中抬著的阿寧那微弱的呼吸,和身邊胖子粗重的喘息,提醒著他還在現實(或者說,某種現實)中。
這通道……會通向哪裡?那個“安全節點”?還在塔木陀嗎?還是……別的甚麼地方?
小哥……你到底在哪裡?剛才那個指令……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嗎?以甚麼樣的方式“活著”?
無數的疑問,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失去同伴的悲傷、以及對未知前路的茫然,充斥了吳邪的腦海。但他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他必須保持清醒,哪怕只有一絲。為了阿寧,為了胖子,為了陳文錦和阿透,也為了……那個可能還在某處,以難以想象的方式,為他們爭取到這渺茫生機的人。
通道的旅程似乎很長,又似乎只是一瞬。就在吳邪感覺自己的意識又要被疲憊和傷痛拖入黑暗時,前方乳白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穩定。
出口,到了。
柔和的光芒褪去,腳下一實,他們跌跌撞撞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堅硬、但異常平整光滑的、暗銀色金屬地面上。
清新的、帶著淡淡植物清香和泥土氣息的、正常的、沒有被“蝕”能汙染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帶來久違的、讓人想哭的舒暢感。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和細微的、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光線明亮而柔和,像是清晨或黃昏的自然天光。
吳邪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四周。
然後,他,以及隨後出來的陳文錦、胖子,全都呆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這裡,並非他們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通體由那種暗銀色金屬構成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封閉空間。空間極高,穹頂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是正常的、蔚藍色的天空和飄浮的白雲!陽光(或者類似光源)透過穹頂灑下,溫暖而真實。
空間中央,是一個小型的人造生態區:一片翠綠的草坪,幾叢低矮的、開著不知名小花的灌木,一條清澈見底的人工溪流蜿蜒而過,匯入邊緣一個小水池。池邊甚至還有幾張看起來就很舒適的、材質奇特的躺椅。
而在生態區旁邊,靠近他們出現的這面金屬牆壁(牆壁上有一扇他們剛剛跌出來的、此刻正在緩緩閉合、消失的光門痕跡)處,擺放著一張同樣材質的、流線型的金屬長桌,桌上散落著一些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奇形怪狀的儀器和工具,以及……幾個空的、印著陌生文字標籤的金屬罐頭盒,和半瓶喝剩下的、顏色詭異的液體。
最令人震驚的是,在長桌後面,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不堪、但樣式明顯是現代戶外衝鋒衣、頭髮鬍子老長、臉色憔悴但眼睛異常明亮、正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這幾個“天外來客”的、活生生的、中年外國男人。
那男人手裡,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顏色鮮豔的、類似水果的東西。
雙方大眼瞪小眼,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那外國男人猛地扔掉了手裡的水果,手忙腳亂地去抓桌上一個看起來像武器又像工具的、帶有天線的黑色棍狀物,同時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吳邪他們勉強能聽懂的英語,結結巴巴、充滿了難以置信地喊道:
“Holy shit! Who… Who the hell are you?! And how did you get in here?! This is a Level-5 quarantined observation outpost!( holy shit!你們……你們他媽的是誰?!你們怎麼進來的?!這裡是五級隔離觀察前哨!)”
吳邪看著這個顯然也被嚇得不輕的、活生生的、看起來像是被困在這裡很久的、同類,又看看周圍這截然不同、充滿了“人”跡和“正常”氣息的環境,腦海中一片混亂。
安全節點?同類?隔離觀察前哨?
他們這是……到了哪裡?
而陳文錦的目光,卻越過了那個外國男人,投向了這個半球形空間另一側,一扇緊閉的、厚重的、印著巨大紅色“危險”符號和複雜警告文字的氣密金屬大門。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窗外,似乎是無盡的、翻滾的、灰白色的……濃霧?
陳文錦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地,用嘶啞的、帶著無盡疲憊和一絲瞭然的的聲音,喃喃道:
“原來……‘安全節點’……是指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