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說甚麼?!外面?外面全是那見鬼的灰霧?還有怪物?不可能!這不可能!” 那自稱是“戴維·羅斯博士”的外國男人,在聽完了陳文錦用英語簡單描述他們的遭遇和來路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那個黑色棍狀物“哐當”一聲掉在金屬桌面上,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恐懼,以及……一種被長久囚禁後,信仰崩塌般的絕望。
“第五觀測站……是最高階別的安全堡壘!是為了研究‘異常K-7’(他指了指外面翻滾的灰霧)而建立的!我們有最先進的淨化系統和能量屏障!外面……外面應該只是標準的‘惰性蝕化場’!怎麼可能有活著的怪物?!還有你們說的甚麼‘門’、‘黑水’、‘蝕癌’……天哪,這超出了所有模型預測!” 戴維博士抱著頭,語無倫次,彷彿多年的認知在一瞬間被徹底顛覆。
吳邪、胖子、陳文錦互相看了一眼。從戴維博士的反應和話語中,他們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資訊:這裡確實是一個“觀測站”,編號“第五”,目的是研究被稱為“異常K-7”的東西(很可能就是“蝕”或與之相關的現象)。這個觀測站擁有強大的防護,自認為是“安全”的。而戴維博士,顯然在這裡被“保護”(或者說囚禁)了很長時間,對外界發生的劇變一無所知,甚至可能……他的認知被有意或無意地誤導、封鎖了。
“戴維博士,” 陳文錦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可信,“不管你相不相信,外面已經不是你認知中的樣子了。‘異常K-7’……或者說‘蝕’,已經失控、擴散,併產生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變異。你所說的‘淨化系統’和‘能量屏障’,可能已經失效,或者……只能保護這個有限的區域。我們是從一個代號‘第七稜鏡’的、已經嚴重損毀的前哨站,被傳送過來的。傳送我們的系統提到,這裡是‘最近的安全節點’。我們需要知道,這裡的具體位置,有甚麼設施,以及……如何才能真正離開這片被汙染的區域。”
陳文錦的話條理清晰,帶著學者的客觀,暫時壓下了戴維博士的部分恐慌。他喘著粗氣,眼神驚疑不定地在重傷累累的眾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昏迷的阿寧、阿透,以及氣息奄奄的胖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這群人的慘狀,無疑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他們絕不是從甚麼“安全”的地方來的。
“第五觀測站……” 戴維博士喃喃道,似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回桌邊,拿起一個水壺(裡面的液體看起來還算正常),喝了一大口,然後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這裡是‘塔木陀綜合研究區’下設的、保密等級最高的五個前沿觀測站之一,編號第五,建立於……十二年前。主要負責對‘異常K-7’——一種在塔木陀地區週期性出現、具有強烈能量汙染和精神干涉特性的未知現象——進行長期、隔離的近距離觀測和資料收集。”
他指向穹頂外翻滾的灰霧:“那就是‘異常K-7’的主要表現形式之一,我們稱之為‘惰性蝕化霧’,能緩慢侵蝕有機和無機物,干擾精密儀器,長期暴露會導致生物變異和精神錯亂。觀測站的能量屏障可以過濾大部分有害成分,維持內部生態穩定。我……我是這裡的首席研究員之一,兼輪值站長。按照計劃,我這次的輪值期是三年,現在已經過去兩年零八個月……本來,按照規定,每六個月會有一次外部補給和人員輪換,但……但從十一個月前開始,所有的外部聯絡就中斷了。補給沒來,訊號也收不到了。我以為只是通訊故障或者總部出了點小問題……觀測站的自動系統一直執行正常,生態區和維生系統完好,我就……就一直等著……”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後知後覺的恐懼。顯然,這個被困在“安全堡壘”裡的學者,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被外界徹底遺忘,或者……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災難。
“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快一年?” 胖子咂舌,打量了一下這個雖然科技感十足但空間有限的半球體,“靠這些罐頭和那點水?沒瘋算你厲害。”
“生態區可以生產一些簡單的蔬菜和真菌,水是迴圈淨化的。罐頭是儲備糧。” 戴維博士苦笑,“至於瘋……我每天都在工作,分析資料,記錄‘K-7’的波動,試圖找出聯絡中斷的原因……我以為自己在堅持職責……” 他看向昏迷的阿寧和阿透,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們……傷得很重。觀測站有基礎的醫療裝置,雖然比不上總部,但處理外傷和感染應該可以。跟我來。”
他不再追問外面具體的恐怖,此刻救助傷員顯然更迫切。他帶領眾人(吳邪和胖子抬著阿寧,陳文錦抱著阿透)穿過生態區,來到半球體另一側的一扇金屬滑門前。門自動開啟,裡面是一個設施齊全、雖然有些陳舊但非常乾淨整潔的醫療室,有簡易的手術檯、消毒裝置、藥品櫃(裡面的藥品很多已經過期,但有些基礎消炎藥和繃帶還能用),甚至還有一臺老式的、但看起來還能運作的生命體徵監測儀。
戴維博士立刻展現出一名科研人員的專業素養。他指揮吳邪和胖子將阿寧小心地放在手術檯上,開始檢查她的傷勢。看到阿寧左腿那恐怖的模樣時,他倒吸一口涼氣,但手上動作不停,迅速開始清創、消毒、重新固定(用觀測站儲備的、相對專業的醫用夾板和繃帶)。他判斷阿寧主要是失血過多、骨折、感染和電擊傷,需要抗生素和靜養。
接著是阿透,主要是驚嚇、脫水和一些擦傷,問題不大。胖子後背的撕裂傷和骨折,陳文錦的肋骨傷勢和內傷,以及吳邪全身的內外傷和透支,戴維博士都逐一做了處理。他用光了觀測站儲備的最後一點有效抗生素和鎮痛劑,但至少暫時穩定了所有人的傷勢,避免了最糟糕的感染和失溫。
處理完傷口,給每人注射了營養液(同樣是過期但勉強可用),戴維博士自己也累得夠嗆。他給眾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醫療室隔壁的休息區,有幾張簡單的床鋪。
當所有人都暫時安頓下來,只剩下吳邪、陳文錦和戴維博士還保持相對清醒時,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博士,關於‘異常K-7’,你知道多少?它的源頭是甚麼?” 陳文錦開門見山。
戴維博士沉默了一下,走到醫療室的控制檯前,操作了幾下。牆壁上的一塊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幅複雜的、由各種曲線和資料構成的圖表,中心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綠色的、如同漩渦般的能量模型。
“這是‘K-7’的核心能量特徵模型。” 戴維博士指著螢幕,“它是一種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具有微弱意識或特定法則傾向的、古老的汙染源。我們的研究認為,它可能與地球遠古時期一次劇烈的地殼變動和地外撞擊事件有關,那次事件可能撕裂了某種天然的、隔絕性的空間或維度屏障,導致這種‘汙染’從‘另一邊’洩露過來,並與地球環境發生反應,形成了‘K-7’。西王母國,或者更早的先民,發現了它,並試圖研究、利用,甚至……與之溝通。但顯然,他們失敗了,而且引發了更大的災難。我們所知的‘塔木陀遺蹟’,很多都與他們試圖控制和封印‘K-7’的嘗試有關。”
他的描述,與姜承、陳文錦之前的推測,以及他們在“歸墟之心”和觀測站看到的資訊,驚人地吻合!而且更加“科學化”、“系統化”。
“你們知道‘門’嗎?” 吳邪問。
戴維博士點點頭,神色凝重:“知道。那是我們理論模型中的一個假設節點——‘K-7’洩露的主通道或源頭介面。但它的具體位置和狀態,是最高機密,只有總部和少數幾個一級觀測站才有詳細資訊。我們第五觀測站,主要負責監測‘K-7’洩露後的次級擴散和環境影響。不過……” 他調出另一份檔案,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圖片和資料分析,“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外部聯絡中斷前不久,我們監測到了一次極其強烈的、源頭方向的能量爆發。強度遠超歷史記錄,幾乎達到了理論上的‘閾值’。隨後,就是‘K-7’活性的大範圍、不正常的急劇增強,以及……通訊中斷。我一度以為,是總部那邊進行了某種……危險的主動實驗,導致了失控。”
能量爆發?一年前?時間點,似乎與“天啟專案”日誌中最後記錄的、嘗試開啟“門”的時間接近!難道“天啟專案”的魯莽嘗試,真的進一步撕裂了“門”,導致了“蝕”能的全面失控和擴散?而這場失控,甚至影響到了這個擁有強大屏障的第五觀測站的外部環境,將原本的“惰性蝕化霧”變成了吳邪他們遭遇的、充滿怪物和扭曲的恐怖世界?
“那‘第七稜鏡’前哨站,你知道嗎?” 陳文錦問。
戴維博士露出疑惑的表情:“第七稜鏡?那是……更高層次的代號。我只在絕密檔案的零星記載中看到過,似乎是直接隸屬於某個跨國、甚至可能超國家、歷史極其悠久的、專門處理此類‘異常’的‘古老組織’ 的頂級觀測和干涉前哨。據說他們的科技和認知水平,遠超我們這些‘現代’研究機構。他們通常獨立行動,很少與我們直接接觸。你們……遇到了‘第七稜鏡’?還觸發了它的應急協議?” 他看向吳邪等人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它把我們送到這裡的。” 吳邪簡單說道,略去了張起靈可能介入的細節,“它說這裡是‘最近的安全節點’。”
戴維博士若有所思:“第五觀測站的設計和建造,據說借鑑了部分……‘古老組織’的技術。我們的座標,可能被記錄在他們的安全網路裡。如果‘第七稜鏡’判定外部環境達到最高威脅等級,啟動緊急脫離協議,將倖存者傳送到預設的、受其認可的安全節點,是可能的。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裡。” 他苦笑著看了看四周,“而且,現在看來,這裡也算不上多‘安全’了,至少對外面而言。”
“你剛才說,這裡是‘塔木陀綜合研究區’下設的觀測站。那你知道其他觀測站,或者總部的位置嗎?我們怎麼才能離開塔木陀?” 胖子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戴維博士調出另一幅地圖,是塔木陀地區的三維地形圖,上面標註著幾個光點。“這裡是第五觀測站,位於塔木陀西北邊緣的冰川裂谷深處,外部有偽裝和能量屏障。其他四個觀測站分佈在其他方向,但具體狀態未知。總部……不在這裡,在青海省西寧市的一個高度保密的地下設施內。但想要離開塔木陀……” 他指了指穹頂外的灰霧,又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幾個被打了紅叉的出口,“所有已知的、相對安全的進出通道,在過去十一個月裡,都陸續被監測到被高濃度‘K-7’汙染覆蓋,或者出現了不穩定的空間擾動。駕駛交通工具強行穿越……生還機率極低。步行……更不可能。”
希望,似乎再次變得渺茫。他們從一個絕境,跳入了另一個被封鎖的、看似安全實則同樣被困的牢籠。
“那觀測站自身,有離開的交通工具嗎?比如……飛行器?” 陳文錦問。
戴維博士搖頭:“沒有。觀測站的設計是長期駐守、定點研究。補給和人員輪換依賴外部。我們只有幾輛用於在屏障內有限區域進行地質取樣的、小型全地形車,絕對無法穿越外面的汙染區。”
氣氛再次沉默。難道他們歷盡艱險,最終只是從一個稍大一點的監獄,換到了一個更舒適、但同樣沒有出口的監獄?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監測螢幕的戴維博士,忽然“咦”了一聲,眉頭緊鎖。
“怎麼了?” 吳邪問。
“能量讀數……有點不對勁。” 戴維博士快速操作著控制檯,調出實時資料流,“‘K-7’的基礎環境濃度,在過去一小時內,出現了極其微弱的、但持續性的下降趨勢。雖然下降幅度很小,但趨勢很明確。而且,這種下降似乎是以我們觀測站為中心,呈波紋狀向外擴散的。這……這不正常。‘K-7’的濃度通常是週期性波動,或者受‘源頭’事件影響劇烈變化,這種平靜、持續、範圍明確的下降……很少見。除非……”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吳邪,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除非,有某種能主動、持續、大範圍淨化或壓制‘K-7’ 的東西,出現在了這附近!而且,這個東西的影響範圍,正在以我們這裡為起點,緩慢擴大!”
能淨化或壓制“蝕”的東西?吳邪心中一震,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和口袋裡的“鈴舌”碎片。難道是……剛才傳送時,碎片或者自己身上殘留的、與小哥相關的力量,對這個觀測站周圍的環境產生了影響?
不,不對。碎片的力量已經幾乎耗盡。自己更是油盡燈枯。除非……
他猛地看向醫療室角落裡,那個放著他們破爛裝備和衣物的金屬箱子。那裡面,有他從“第七稜鏡”前哨帶出來的、那半截刻著暗金線條的薄板,以及……他在焦土上撿到的那塊、能與他眉心清涼感共鳴的、神秘的暗金色金屬碎片!
難道……是它們?
“博士,你能檢測到這種‘淨化’效應的具體源頭嗎?或者,分析出它的能量特徵?” 陳文錦急切地問。如果能找到這種力量,或許就有希望突破外面的汙染區!
戴維博士立刻在控制檯上操作起來,各種探測資料在螢幕上飛快滾動。片刻後,他指著螢幕上一段極其複雜、不斷變化、但核心波段呈現一種奇異的、暗金與淡綠交織、充滿生機的穩定韻律的能量頻譜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找到了!源頭……不止一個!最強的訊號源,就在……我們這個觀測站內部!確切說,是在……你們帶來的那些物品裡!尤其是這兩件!” 他放大了頻譜圖,標註出兩個峰值點,對應的物品影象被調出——正是那半截暗金線條薄板,以及吳邪撿到的那塊暗金色金屬碎片!
“這能量特徵……從未見過!與‘K-7’的侵蝕性截然相反,充滿了秩序、生機、鎮封與淨化的意味!而且,它似乎能與觀測站本身的能量屏障產生某種協同共振,極大地增強了屏障的過濾和淨化效率,並將這種淨化效應緩慢地向屏障外部擴散!” 戴維博士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天哪!這簡直是突破性的發現!如果這種效應能夠持續、擴大,甚至能人工激發、引導,那我們就有可能清理出一條安全的通道,或者至少,大幅改善觀測站周邊的環境!”
希望,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降臨!這兩件來自“第七稜鏡”和焦土的未知物品,竟然蘊含著能對抗“蝕”的力量!
“可是,怎麼激發和引導?” 胖子問到了關鍵,“這玩意兒看起來就是兩塊破銅爛鐵。”
戴維博士冷靜下來,推了推眼鏡(他有一副備用的):“需要研究。分析它們的物質構成、能量結構、啟用條件。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裝置。觀測站的裝置雖然齊全,但要進行這種級別的分析,可能需要啟動一些高耗能、平時很少使用的深層掃描和模擬系統。而且……” 他看向重傷的眾人和儲備顯示已經不多的能源讀數,“我們的能源儲備,在失去外部補給後,一直靠內部的核融合電池和太陽能(穹頂有收集功能,但外面灰霧影響效率)維持。啟動深層系統,會消耗大量能源,縮短觀測站的持續執行時間。我們必須謹慎權衡。”
是冒險一搏,利用這兩件物品嚐試開啟生路,但可能耗盡能源,所有人困死在這裡?還是保守等待,維持現狀,指望渺茫的外部救援,或者期待“淨化”效應能自發擴大到足以讓他們離開的程度?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啟動深層掃描。” 陳文錦幾乎沒有猶豫,他看著昏迷的阿寧和虛弱的同伴,沉聲道,“我們沒有時間等下去了。多拖一天,大家的傷勢就惡化一分,外面的情況也可能更糟。這兩件物品是我們目前唯一明確的希望。必須弄清楚它們的秘密,找到使用的方法。能源問題……我們可以想辦法,比如利用生態區嘗試生產一些生物燃料,或者尋找觀測站內是否有備用的、未啟用的能源模組。”
戴維博士看著陳文錦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又看了看重傷垂危的阿寧和昏迷的阿透,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會啟動‘深度物質與能量分析陣列’。不過,這需要大概十二個小時的準備和預熱時間。而且,掃描過程會產生較強的能量波動,可能會被外界的……某些東西感知到。我們必須加強警戒。”
計劃定下。戴維博士立刻開始忙碌地準備工作。陳文錦和吳邪也強打精神,幫忙檢查和準備裝置。胖子被命令臥床休息,儘快恢復體力。
在準備間隙,吳邪走到那放著兩件物品的箱子前,再次拿起那塊暗金色的金屬碎片。碎片冰涼,但握在手中,眉心那點清涼感似乎確實更加清晰、活躍了一絲。他將碎片緊緊貼在眉心,閉上眼睛,嘗試去“感受”。
漸漸地,他彷彿“看”到碎片內部,有無數極其細微、複雜、如同生命脈絡般的、流淌著暗金光芒的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充滿韻律的方式在“呼吸”、流轉。而在他眉心清涼感的引導下,碎片內部的紋路,似乎與觀測站空氣中瀰漫的、那微弱的、源自薄板的淨化波動,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與連線,如同兩盞微弱的燈火,互相輝映,照亮了周圍一絲黑暗。
他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如果能找到正確的方法,或許真的能“點燃”這兩盞燈,讓它們的光芒更亮,照得更遠……
十二個小時,在緊張、期待和傷痛折磨中緩慢流逝。戴維博士幾乎不眠不休,守在控制檯前除錯裝置。陳文錦也強撐著整理資料,試圖從觀測站的資料庫和戴維博士的記錄中,找到更多關於“古老組織”、“第七稜鏡”、“K-7”源頭的線索,但收穫寥寥,大部分核心資料似乎都經過了加密或物理隔離。
阿寧在藥物的作用下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徵在觀測站醫療裝置的維持下,暫時穩定。阿透醒過來一次,喝了點水,又昏睡過去,但臉色好了些。胖子則開始嚷嚷著餓,顯然恢復力驚人。
終於,戴維博士宣佈,裝置預熱完畢,可以開始深層掃描。
他將那半截薄板和暗金色碎片,小心地放入一個佈滿複雜探針和能量發射器的、透明圓柱形容器中。容器關閉,內部被抽成真空,然後開始注入一種淡藍色的、散發著微光的惰性緩衝氣體。
“掃描開始。第一階段:基礎物質與結構分析。” 戴維博士按下控制按鈕。
容器內,數道不同波長的能量光束,從各個角度照射在兩件物品上。螢幕上的資料流開始瘋狂重新整理。
“材質……無法完全匹配已知元素週期表……含有大量未知同位素和晶格結構……強度極高,抗腐蝕、抗能量侵蝕效能超乎想象……內部有……極其複雜的、類似積體電路但又截然不同的、立體能量通道網路!” 戴維博士看著初步結果,倒吸涼氣,“這技術……至少領先我們幾百年,甚至更久!不像是人類科技!”
“能量通道網路……是啟用的關鍵嗎?” 陳文錦問。
“很可能。掃描第二階段:能量注入與響應測試。我會嘗試用低強度、不同頻率的能量脈衝,去刺激這些能量通道,觀察其反應。” 戴維博士調整引數,小心翼翼地進行。
隨著不同頻率的能量脈衝注入,螢幕上的能量頻譜圖開始出現變化。那半截薄板的暗金線條,在特定幾個頻率的脈衝刺激下,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並且釋放出一小段更加清晰、但依舊無法解讀的、由光點構成的立體影象,似乎是某個複雜結構的一角。而那塊暗金色碎片,反應則更加“內斂”,只是內部的紋路流動速度微微加快,並釋放出一種更加穩定、柔和的暗金波動,與薄板釋放的波動隱隱呼應、互補。
“它們在‘交流’!或者說,是同一套系統的不同部件!” 戴維博士興奮道,“薄板更像是‘記錄儀’或‘介面’,儲存了資訊,但需要特定‘鑰匙’(能量頻率)讀取。而這塊碎片……像是‘能量源’或‘穩定器’,本身就蘊含著那種淨化力量,並且能與薄板產生共鳴,增強其效應!”
“能找到啟用碎片,讓它釋放更強力量的方法嗎?” 吳邪急切地問。
“正在嘗試。掃描第三階段:高精度能量場模擬與共振引導。這需要與觀測站的主能量屏障協調,模擬出特定環境,嘗試與碎片內部的能量場達成共振,看能否將其‘放大’或‘匯出’。” 戴維博士的神情變得異常嚴肅,這步操作風險很高,稍有不慎可能損壞碎片,或者引發能量反衝。
他開始了複雜的操作。觀測站內部,響起了低沉的、能量聚集的嗡鳴聲。穹頂外的能量屏障,光芒似乎也微微變亮。容器內,一個複雜的、多層次的、模擬“蝕”能環境但又加入了特定“淨化”頻率的能量場,緩緩生成,包裹住了兩件物品。
暗金色碎片內部的紋路,流動速度明顯加快!散發出的暗金波動驟然增強!並且,開始主動與外部模擬場的“淨化”頻率產生強烈的共鳴!碎片本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暗金色光暈!
那半截薄板上的暗金線條,也在共鳴中變得更加明亮,釋放出的立體影象片段更多、更連貫了一些,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巨大的、多層的、中心有旋轉結構的立體符文,以及一些用同樣暗金色光點標註的、如同座標和引數的資訊流!
“成功了!共振建立了!碎片正在被啟用!薄板的資訊正在釋放!” 戴維博士激動地喊道。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即將取得突破時——
“警告!外部屏障偵測到高能量反應急速接近!速度極快!能量特徵……匹配‘K-7’高活性變異體!數量……三!不,五個!更多!” 觀測站的自動警報系統,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尖鳴!控制檯螢幕上,代表外部屏障的能量讀數劇烈波動,數個紅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向著觀測站所在的位置,猛衝過來!
是外面的怪物!它們被深層掃描和碎片啟用產生的強烈能量波動吸引過來了!而且,看這速度和能量反應,絕非普通“蝕化生物”,很可能是戴維博士口中的“高活性變異體”——類似他們遭遇過的“蝕癌”或更強大的個體!
“關閉掃描!立刻!” 陳文錦急吼。
“不行!共振進入關鍵階段,強行中斷可能導致能量失控爆炸!” 戴維博士臉色煞白,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操作,試圖穩定能量場,但外部紅點的逼近速度太快了!
“加強屏障!最大功率!” 戴維博士吼道,將觀測站的防禦能量全部集中到來襲方向。
“轟!轟!轟!”
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地從穹頂和四周的金屬牆壁外傳來!整個觀測站都劇烈地震動起來!生態區內的植物瘋狂搖晃,人工溪流的水濺得到處都是!醫療室的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
螢幕顯示,外部屏障的能量在飛速消耗!那些紅點,正在用蠻力,瘋狂地撞擊、抓撓著屏障!其中兩個的能量讀數尤其恐怖,幾乎達到了屏障的設計防禦上限!
“屏障撐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鐘!” 戴維博士嘶聲喊道,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孃的!跟它們拼了!” 胖子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抄起觀測站裡能找到的一根金屬撬棍。
“拼?拿甚麼拼?” 陳文錦苦笑,他們現在連站穩都困難。
吳邪緊緊握著手中的暗金色碎片,感受著它越來越強的共鳴和溫熱。他看著螢幕上瘋狂攻擊屏障的紅點,又看看容器內光芒越來越盛的薄板和碎片,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這些怪物是被能量波動吸引來的……既然碎片的力量能淨化“蝕”能……那麼……
“博士!” 吳邪猛地轉頭,看向戴維博士,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如果……如果我帶著這塊碎片,衝出屏障,主動接近那些怪物……用碎片的力量去幹擾、淨化它們……能不能為你們爭取時間,完成掃描,找到使用方法?或者……至少引開它們?”
“你瘋了?!” 戴維博士和胖子同時吼道。
“外面至少有五個高活性變異體!你衝出去就是送死!碎片的力量現在還不穩定,你根本無法控制!” 戴維博士急道。
“留在這裡,屏障一破,大家都是死!” 吳邪嘶聲道,看向昏迷的阿寧和虛弱的同伴,“至少,我出去,可能有一線機會,為你們爭取時間,或者……找到別的辦法!博士,告訴我,觀測站有沒有……能讓我短時間內出去,又不會讓汙染立刻侵入的……氣閘或者應急出口?”
戴維博士呆呆地看著吳邪,又看看螢幕上岌岌可危的屏障讀數,以及容器內正在關鍵時刻的掃描程序。他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掙扎的神色。最終,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指向休息區後面,一扇不起眼的、印著“緊急維修通道”的小門。
“那裡……通向外部的偽裝巖壁,有一個手動控制的緊急氣閘,原本是用於維修外部裝置或應對極端情況。但外面……你現在出去,一旦氣閘關閉,短時間內無法從外部開啟。而且,碎片的力量……”
“足夠了。” 吳邪打斷他,將那塊越來越燙的暗金色碎片緊緊攥在手心,貼在心口。眉心的清涼感,此刻如同寒冰中的烈火,瘋狂湧動,與碎片的力量產生著強烈的共鳴與牽引。
他知道,這可能是一去不回。但他更知道,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再次陷入絕境,而自己無能為力。
“天真!你他媽別犯傻!” 胖子想衝過來拉住他,但傷勢讓他動作遲緩。
陳文錦也掙扎著站起,看著吳邪,眼神複雜,有勸阻,有痛惜,但最終,化為了深深的凝重和一絲……瞭然。他緩緩點了點頭:“小心。如果……事不可為,保住自己。碎片……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重要。”
吳邪對陳文錦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寧和沉睡的阿透,最後看向胖子,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胖子,如果……如果我回不來,替我看好他們。還有……幫我找到小哥。告訴他……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向那扇“緊急維修通道”的小門。
戴維博士咬牙,在控制檯上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開啟了氣閘的內部鎖。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滑開,露出一條狹窄、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上傾斜的、佈滿管線和灰塵的金屬通道。通道盡頭,是另一扇更厚、帶有圓形轉輪閥門的氣密門。門外,就是那翻滾的、致命的灰霧,以及……那些正在瘋狂攻擊屏障的恐怖存在。
吳邪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手中碎片傳來的、越來越強的、彷彿要破體而出的灼熱力量,以及眉心那股清涼與灼熱交織、帶來奇異平靜感的波動。
他不再猶豫,邁步,踏入了通道。
身後,氣閘門緩緩關閉,將同伴的呼喊、觀測站的震動、以及那渺茫的希望與無盡的危險,一同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