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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第666章 起點回響

2026-05-20 作者:西極仙翁

“這裡……是‘門’後。也是……‘起點’。”

張起靈的聲音,沙啞、微弱,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眾人死寂的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久久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沉重。他漆黑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這片幽藍的地下湖、古老的遺蹟,以及那尊黑色石臺上的人形青銅器,最後定格在吳邪臉上,那平靜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種極深的、難以解讀的疲憊與……瞭然?

“門後?起點?” 胖子靠著殘破的石柱,喘著粗氣,小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眼前這片美得詭異、靜得嚇人的地方,“啞巴張,你說明白點,甚麼門?哪的起點?咱們這是到哪了?”

陳文錦也緊緊盯著張起靈,推了推已經不存在的眼鏡(動作已成習慣),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發顫:“小張,你是說……這裡才是真正的‘歸墟’核心?是‘蝕’能被封印之前,先民們最初建立聯絡,或者……試圖‘溝通’或‘疏導’它的地方?所以叫‘起點’?而‘門後’……是指我們穿過了之前那道被炸開的‘門’(他指了指來路),還是指……某種象徵意義上的‘界限’?”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自己,試圖坐起來。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大病初癒般的虛弱和僵硬,但比起之前那種瀕死的狀態,已經好得太多。吳邪和阿寧連忙上前攙扶。阿寧的手依舊穩定,但臉色愈發蒼白,左腿的固定處滲出新的血漬。吳邪自己也是強弩之末,攙扶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最後力氣。

“是界限,也是……記憶的源頭。” 張起靈終於坐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再次投向那尊人形青銅器和其胸口的暗金構件,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形容的情緒,彷彿在凝視著一段被遺忘、卻又刻入骨髓的遙遠過去。“‘蝕’……並非憑空而生。先民……在這裡,試圖溝通某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存在’或‘法則’,尋求力量,或者……解答。但他們失敗了,或者,只成功了一部分。‘蝕’是失敗的副產品,是扭曲的迴響,是……那道被強行開啟、又無法完全關閉的‘門’洩露出的……‘氣息’。”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用詞,又像是在抵抗著某種來自身體或記憶深處的虛弱與痛楚。“‘源初樞’和‘八鈴’,最初並非為了鎮壓‘蝕’,而是……為了穩定那道‘門’,或者說,引導、轉化那洩露出的‘氣息’,使其可控,甚至為人所用。但後來,‘門’的平衡被打破,‘氣息’失控、異變,成了‘蝕’。‘樞’與‘鈴’的鎮封功能,才被加強、扭曲,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這裡……是‘門’最靠近‘這邊’的‘起點’,也是……‘樞’與‘鈴’體系的最初鑄造與除錯之地。”

資訊量龐大而驚人!陳文錦聽得幾乎屏住呼吸,眼中閃爍著恍然大悟和更深的疑惑:“也就是說,‘蝕’的本質,是一種更高層次能量或法則洩露、汙染、異化後的產物?先民試圖接觸、利用這種高層次存在,結果玩火自焚,造成了‘蝕’的汙染?而‘樞’和‘鈴’原本是‘能量調節器’,後來才變成‘封印核心’?這裡就是最初的‘實驗室’或‘控制中心’?”

“可以……這麼理解。” 張起靈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湖岸另一側那些現代痕跡,“後來者……不止一波,來過這裡。尋找……真相,或者……殘餘的力量。”

“包括你們張家?” 吳邪突然問道,緊緊盯著張起靈的眼睛。他想起了石板上的“張氏麒麟”,想起了小哥血脈的特殊,想起了他那句“鎮魂守鑰”。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張家……是最初參與此事的幾支血脈之一。負責……守護‘門’的秘密,監控‘樞’與‘鈴’的狀態,並在必要時……進行‘調整’或‘補救’。‘鎮魂守鑰’……是職責,也是……枷鎖。”

果然!張家的起源和使命,竟然與這片“歸墟之野”,與“蝕”的源頭,與那神秘的“門”直接相關!小哥身上的一切異常——對“蝕”的抗性,能容納兩種極端力量,知曉古老的秘密——都有了源頭!

“那……外面那些‘守屍人’,還有‘黑水’……” 胖子問道。

“‘蝕’的長期侵蝕,加上‘門’的持續不穩洩露,改變了這裡的生態,也扭曲了留守或後來誤入者的心智與身體。‘守屍人’是最早的守墓人或罪民後裔,被深度侵蝕後的畸形產物。‘黑水’……是‘蝕’能在漫長歲月、特定水域環境中,凝聚出的一絲初步的、混亂的‘靈性’,類似低階的‘地只’或‘邪靈’,本能地渴望吞噬、壯大,並渴望回歸‘門’後的本源,或者……反向侵蝕、掌控‘門’這邊的‘調節器’(樞與鈴)。” 張起靈解釋道,聲音始終平靜,卻讓聽者心底發寒。

“那剛才的爆炸……” 吳邪看向來路,雖然看不到,但那“隆隆”的悶響和震動依舊隱約可感。

“破壞了‘黑水’與‘源眼’的穩定連線,也重創了它剛剛凝聚的主意識。‘大長老’……應該也受到了反噬。短時間內,‘黑水’的威脅大減。但‘源眼’與‘樞’裂縫的連線也被爆炸嚴重干擾,可能引發了不可預知的變化。這裡的‘門’……可能也受到了波及,變得更加……不穩定。” 張起靈看向洞窟深處,那幽藍的湖水,以及更遠處無法看清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穩定?眾人心中一緊。剛剛脫離一場生死劫,難道又要面臨新的、更大的危機?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阿寧直接問道,她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發飄,但語氣依舊乾脆,“這裡看起來暫時安全,但你的意思,這種安全可能持續不了多久。我們需要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或者……徹底解決隱患的辦法。”

張起靈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尊黑色石臺上的人形青銅器,以及其胸口的暗金構件。

“那個……是‘驚蟄鈴’的一部分?” 吳邪也看向那構件,又摸了摸自己貼身收藏的那塊碎片。兩塊東西的紋路和質感,確實非常相似。

“是‘驚蟄鈴’的核心‘鈴舌’。” 張起靈肯定道,“東輔鈴‘驚蟄’,主‘生髮’與‘驚雷’,亦有‘疏導’、‘破障’之能。當年試鑄失敗,鈴體崩碎,但核心‘鈴舌’儲存相對完好,被移至此地,與這尊用於除錯和記錄‘門’之波動的‘觀測銅人’結合在一起,作為穩定此間‘門’之氣息的輔助節點,也記錄了……許多原始資料。”

“鈴舌……觀測銅人……” 陳文錦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如果我們能啟用這個‘鈴舌’,讀取‘觀測銅人’中記錄的資料,是不是就能更清楚地瞭解‘門’的性質、‘蝕’的起源,甚至……找到徹底關閉或穩定‘門’的方法?還有,既然它是‘驚蟄鈴’的核心,如果我們有辦法修復‘驚蟄鈴’,是否就能重新獲得一件強大的、能疏導甚至淨化‘蝕’能的‘鑰匙’?”

“理論上……可行。” 張起靈點頭,但隨即潑了盆冷水,“但啟用‘鈴舌’和讀取‘觀測銅人’,需要特殊的血脈和方法。修復‘驚蟄鈴’……更不可能,缺乏關鍵材料和技藝。而且,此地的‘門’狀態已變,強行啟用,可能引發未知風險。”

“那本筆記!” 阿透忽然小聲說道,指著湖岸另一側那半截埋在土裡的老式筆記本,“說不定……裡面有線索?之前那個外國人說,他們也在找‘鑰匙’和‘門’的秘密……”

陳文錦立刻示意邁克。邁克雖然左臂骨折,但右臂還能動,他走過去,小心地將那半截筆記本從土裡挖了出來。筆記本是硬殼皮質,沾滿泥汙,但封皮上的燙金英文花體字還能辨認——《亨利·考威爾爵士的塔木陀探險手記(第二部分)》。

是亨利!那個死在溫泉洞窟的地質學家!這是他那本筆記的後續部分!很可能記錄了他們在到達溫泉洞窟之前,探索此地的發現!

陳文錦如獲至寶,不顧傷勢,立刻接過筆記本,拂去泥土,藉著洞窟中幽藍的晶體光芒,小心翼翼地翻開。紙張已經泛黃發脆,但字跡還能辨認。前面部分果然是他們進入“歸墟之野”前的見聞和推測。陳文錦快速翻到後面,尋找關於此地的記載。

“找到了!” 陳文錦低呼,指著其中一頁,上面有手繪的簡易地圖,描繪的正是這個地下湖和遺蹟的大致輪廓,旁邊用英文密密麻麻寫著註釋。“亨利他們果然到達了這裡!他們稱之為‘遠古觀測所’或‘初始之間’!他們發現這裡的空氣異常‘乾淨’,能有效隔絕外界的‘毒霧’(指蝕能),猜測這裡可能是古代先民建立的‘安全區’或‘控制中樞’。他們……他們嘗試研究那尊‘黑色人像’(指觀測銅人)和它胸口的‘金色核心’(鈴舌)!”

陳文錦快速瀏覽著後面的內容,越看臉色越凝重:“他們發現,‘金色核心’與外界‘毒霧’(蝕能)存在某種奇特的‘對抗與吸引’關係。當外界‘毒霧’濃度變化時,‘核心’會發出微弱的共鳴和光芒。他們猜測,‘核心’可能是某種‘能量感應與調節裝置’。他們試圖用帶來的、從一處古墓中找到的、據說與‘西王母’有關的‘玉琮’碎片,去接觸‘核心’,結果……”

“結果甚麼?” 胖子急道。

“結果引發了‘核心’的強烈反應,釋放出一股強大的能量脈衝,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筆記本上說,脈衝似乎擾動了這片空間深處某種‘沉睡的波動’,引來了……‘影子的窺視’和‘湖水的低語’。他們倉皇逃竄,在逃跑途中,筆記本的後半部分遺失……就是這一本。亨利最後和湯姆逃往溫泉洞窟的路線,也記錄在這裡,但看描述,他們並未真正啟用或獲取‘核心’的力量,只是引發了不可控的副作用。”

“影子的窺視?湖水的低語?” 阿透臉色一白,下意識地靠近吳邪,“難道是……”

話音未落,彷彿為了印證她的恐懼,平靜如鏡的幽藍湖面,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漣漪的中心,並非來自他們所在的岸邊,而是來自湖心深處,那彷彿蘊含著星辰的黑暗水域。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如同無數人用氣聲低語、又彷彿風吹過空穴的、充滿混亂與古老迴響的“聲音”,隱隱約約,從湖水的方向,飄蕩了過來。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作用於意識,與阿透之前描述的“聲音”類似,但更加飄渺、空靈,也……更加“古老”。

同時,眾人感覺,周圍那些幽藍的晶體光芒,似乎微微閃爍、搖曳了一下,彷彿受到了某種干擾。洞窟內的光線,似乎暗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湖水的低語……” 陳文錦放下筆記本,臉色難看地看向湖心。

“影子的窺視……” 阿寧握緊了扭曲的複合弓,儘管它已無法使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巖壁和建築的陰影。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殘垣斷壁,在搖曳的幽藍光芒下,投出更加扭曲、拉長、彷彿隨時會活過來的怪異陰影。

“是……是那些‘聲音’……又來了……” 阿透顫抖著說道,緊緊抓住吳邪的手臂,“這次……更清楚……好像在……‘回憶’……或者說……在‘看’我們……”

張起靈也微微蹙眉,他支撐著站起來,走到湖邊,靜靜地看著泛起漣漪的湖心。他的側臉在幽藍光芒下顯得異常沉靜,卻也帶著一絲凝思。

“是‘門’的波動被剛才的爆炸和我們之前的行動再次擾動……加上亨利他們當年的嘗試……此地的‘屏障’在減弱。‘門’後的一些……‘迴響’和‘影子’,開始滲透過來。” 他緩緩說道,“這裡的‘乾淨’,是相對的。是‘觀測銅人’和‘鈴舌’構成的微弱力場維持的。一旦力場減弱,或者‘門’的波動加劇,外界的‘蝕’能和‘門’後的東西……都會侵蝕進來。”

“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等死吧?” 胖子急了。

“啟用‘鈴舌’,加強力場,穩定此間,同時……嘗試讀取‘觀測銅人’的記錄,尋找離開或解決根本問題的方法。” 張起靈看向吳邪,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需要你的血脈,和那塊碎片。”

“我?” 吳邪一愣,指了指自己,“我的血脈?我哪有甚麼特殊血脈?” 他想起姜承也說過他血脈特殊,體內能量混亂。

“你體內,有‘蝕’的微弱印記,也有‘守燈’一脈的靈引殘餘,還有……你自己那份特殊的、能容納和引導混亂的‘韌性’。” 張起靈難得地解釋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你得到了‘驚蟄鈴’的另一塊碎片,並且,眉心……留下了某種印記。”

眉心?吳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眉心。那裡確實有股持續的清涼感,難道爆炸後留下了甚麼?

“我該怎麼做?” 吳邪深吸一口氣,問道。

“將你的血,滴在‘鈴舌’上。然後,握住你得到的那塊碎片,集中精神,去‘共鳴’。我會引導你,嘗試啟用‘鈴舌’與‘觀測銅人’的連結,並保護你不被反噬和‘迴響’侵蝕。” 張起靈說道,又看向其他人,“你們退後,守在入口和四周,警惕陰影和湖水中的異動。如果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或者聽到不該聽到的聲音,守住心神,不要回應,更不要靠近。”

眾人點頭。陳文錦、阿寧、胖子、邁克、阿透立刻分散開來,守在通道入口和遺蹟邊緣,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尤其是湖面和陰影區域。阿寧甚至用匕首從衣服上割下布條,塞住了耳朵(雖然對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聲音可能沒用,但能減少干擾)。

吳邪在張起靈的示意下,走到黑色石臺前。石臺高約一米,上面的“觀測銅人”盤膝而坐,造型古樸抽象,面部沒有五官,只有簡單的線條輪廓,胸口那個暗金色的“鈴舌”深深嵌入,嚴絲合縫,散發著內斂的光澤。

靠近“鈴舌”,吳邪更能感覺到其不凡。它似乎對周圍的一切,尤其是能量波動,有著極其敏銳的“感應”。他手中那塊碎片,也在微微發熱,與“鈴舌”產生著微弱的呼應。

“開始吧。” 張起靈站在吳邪身邊,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後心。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溫和的暖流,緩緩流入吳邪體內,並非治療傷勢,而是護住了他的心脈和主要意識,同時,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溝通萬物的沉靜感。

吳邪不再猶豫,用匕首(已經卷刃)劃破自己早已傷痕累累的指尖,將一滴鮮血,小心翼翼地滴落在暗金色的“鈴舌”表面。

鮮血滴落的瞬間——

“嗡……”

“鈴舌”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如同被喚醒的星圖,驟然亮起了柔和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清澈與古老韻律!同時,吳邪手中的那塊碎片,也同步亮起,並且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一種極其悅耳、彷彿能滌盪心神的、細微的清鳴!

兩股光芒交相輝映,清鳴聲在空曠的洞窟中迴盪,竟然暫時壓過了湖心傳來的、那令人不安的“低語”聲!周圍搖曳的幽藍晶體光芒,似乎也穩定了下來。

“集中精神,感受‘鈴舌’……感受它記錄下的波動……尋找……與‘門’、與‘樞’、與‘蝕’相關的……源頭資訊……” 張起靈的聲音直接在吳邪腦海中響起,平靜而具有引導力。

吳邪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鈴舌”和碎片的共鳴之中。他能“感覺”到,“鈴舌”內部,彷彿蘊藏著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無數光點和流動線條構成的、複雜到極致的能量圖譜和歷史迴響!那是“門”的每一次脈動,“樞”與“鈴”的每一次除錯,“蝕”能的每一次漲落,都被“觀測銅人”忠實地記錄、壓縮、儲存於此!

資訊浩瀚如海,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全部解讀。他只能按照張起靈的指引,去尋找那些最強烈的、與“源頭”和“失衡”相關的波動節點。

意識在能量的海洋中艱難穿行。他“看到”了遠古先民祭祀的宏大場面,看到了“門”被強行開啟的瞬間那毀天滅地的光芒,看到了“樞”與“八鈴”被鑄造、除錯、組合成體系的輝煌,也看到了後來“門”失衡、“蝕”能洩露、汙染擴散的恐怖景象……最後,他“看到”了一幅極其模糊、卻讓他心驚肉跳的畫面——

在“門”的最深處,那光芒與黑暗交織的核心,似乎沉睡著某種無法形容的、龐大的、非人的“存在”。先民們最初的嘗試,似乎驚擾了它,或者……試圖與它溝通。而“蝕”,似乎是那“存在”無意識散發出的、或者是與這個世界規則衝突後產生的、帶有強烈“排異”和“同化”性質的“氣息”或“輻射”!

而那“存在”的形象……雖然極度模糊扭曲,但吳邪卻隱約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混雜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他試圖更深入“看”清那“存在”,或者尋找徹底關閉“門”的方法時——

“鈴舌”和碎片的光芒驟然劇烈閃爍!共鳴的清鳴聲變得尖銳、刺耳!一股龐大、冰冷、充滿了無盡混亂與惡意的意念洪流,彷彿順著“觀測銅人”與“門”之間那殘存的、極其微弱的連線通道,反向沖刷了回來,狠狠撞入了吳邪與“鈴舌”建立的共鳴連結之中!

是“門”後那“存在”的殘餘意念?還是積累的、失控的“蝕”能迴響?

“呃啊——!” 吳邪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被億萬根冰錐同時穿刺、攪拌!無數瘋狂的、痛苦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畫面和嘶吼,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眉心那清涼感瘋狂湧動,試圖抵禦,但在這股洪流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守住本心!斷開連線!” 張起靈的低喝在腦海中炸響,同時,他按在吳邪後心的手,力量猛然加強!一股更加凝練、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封”與“隔絕”意味的力量湧入,強行在吳邪的意識與那沖刷而來的意念洪流之間,築起了一道脆弱的屏障!

與此同時,張起靈另一隻手閃電般伸出,按在了“鈴舌”之上!他眉心那極淡的暗綠印記,驟然亮起一絲微光,面板下那些淡化的裂紋也重新浮現,一股混合了“蝕”之氣息與他自身本源力量的、奇異而矛盾的波動,順著他的手掌,逆向衝入了“鈴舌”!

“嗡——轟!”

“鈴舌”和碎片的光芒瞬間達到了頂點,然後驟然熄滅!清鳴聲戛然而止!那股反向沖刷的意念洪流,似乎被張起靈這突兀的、蘊含“蝕”力的介入干擾、擾亂,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紊亂。

就是這瞬間!

“斷!” 張起靈低喝,手掌猛地一收,同時拉著吳邪,疾退數步,離開了石臺範圍。

“噗通”一聲,吳邪癱倒在地,七竅再次滲出細細的血絲,大腦如同被掏空後又塞入了燒紅的烙鐵,劇痛無比,意識一片混沌。但他模糊地感覺到,在連線被強行切斷的最後一瞬,他似乎從那浩瀚的資訊流中,“抓”到了幾個極其關鍵、卻又模糊的碎片——

“門有兩鑰,一為‘蝕’之始,一為‘樞’之終……”

“平衡不可復,唯‘替換’或‘歸墟’……”

“‘起點’亦是‘終點’,循鈴音,可見‘路’……”

“小心……‘影子’……不止是‘迴響’……”

以及……一張極其簡略、卻彷彿指向某個具體方位的、由光點構成的路徑圖,深深烙印在了他意識的角落。那路徑的終點,似乎就在……這片遺蹟的更深處,湖的對岸,那片被更濃郁幽藍光芒籠罩的巖壁之後?

“吳邪!小哥!” 胖子和陳文錦等人急忙圍了上來。

張起靈也微微喘息,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絲,眉心印記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他看了一眼石臺上的“鈴舌”,又看向癱倒的吳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怎麼樣?成功了嗎?” 陳文錦急切地問。

張起靈緩緩點頭,又搖頭:“啟用了‘鈴舌’,暫時加強了此地的力場,‘迴響’和‘影子’被壓制了。也……看到了一些東西。但‘門’的源頭資訊……太過龐大混亂,且被某種力量保護或汙染,無法深入。只得到……一些零碎的線索。”

他將吳邪最後“抓”到的那幾句模糊資訊,複述了一遍。眾人聽得眉頭緊鎖。

“門有兩鑰?一為‘蝕’之始,一為‘樞’之終?難道徹底解決這裡的問題,需要兩把‘鑰匙’?一把在‘蝕’的源頭,一把在‘樞’的核心?” 陳文錦分析道。

“平衡不可復,唯‘替換’或‘歸墟’……這是甚麼意思?‘替換’甚麼?‘歸墟’難道是指徹底毀滅這裡?” 阿寧蹙眉。

“起點亦是終點,循鈴音,可見‘路’……鈴音?是我們剛才聽到的清鳴?路在哪裡?” 胖子看向四周。

“小心‘影子’,不止是‘迴響’……” 阿透臉色更白了,緊緊抓著吳邪的手臂,看向周圍那些搖曳的陰影,“難道……那些‘影子’,是……活的?或者……是別的甚麼?”

最後那個路徑圖,張起靈也描述了出來。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湖對岸,那片被更濃郁幽藍光芒籠罩的區域。那裡,似乎是這片巨大洞窟的盡頭,巖壁陡峭,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類似門戶或臺階的痕跡,但被濃密的水生髮光植物和垂落的藤蔓遮掩,看不真切。

“路……在那裡?” 陳文錦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沉默地看著湖對岸,片刻後,點了點頭:“資訊指向那裡。但……危險。”

“再危險也得去!” 胖子咬牙道,“留在這裡,等那甚麼‘影子’和‘迴響’再出來,或者等‘黑水’緩過勁來,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搏一把!”

阿寧也點頭:“我同意。必須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解決隱患的根本。呆在這裡坐以待斃,不是辦法。”

陳文錦看向吳邪和張起靈。吳邪在眾人的攙扶下,終於勉強緩過一口氣,雖然頭痛欲裂,渾身無力,但意識清醒了一些。他對陳文錦點了點頭。

張起靈也沒有反對,只是說道:“湖中有東西。不能直接游過去。”

的確,那幽藍的湖水雖然美麗平靜,但剛剛的“低語”和漣漪,以及亨利筆記中提到的“湖水的低語”,都表明水下絕不安全。

“看那裡!” 邁克忽然用英語說道,指著湖邊不遠處,一片倒塌的建築廢墟後面。只見在那裡,半沉在淺水中的,赫然是幾條用黑色木頭和獸皮製作的、簡陋但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小船!船邊還散落著一些腐朽的船槳和繩索。

是古代先民,或者後來者留下的?看腐朽程度,似乎有些年頭,但比那些建築遺蹟要“新”很多。

“有船!試試看能不能用!” 胖子精神一振。

眾人互相攙扶著,來到小船邊。一共三條小船,都不大,每條最多能坐三四人。船體雖然潮溼,有些地方長了水藻,但結構看起來還算結實。船槳也基本完好。

“上船!我和邁克、阿透一條。胖子、陳教授一條。吳邪,你和……” 阿寧迅速分配,看向張起靈。

“我和他一條。” 張起靈平靜地說道,目光看向吳邪。

吳邪點點頭。阿寧不再多說,和邁克、阿透上了第一條船。胖子和陳文錦上了第二條。吳邪在張起靈的攙扶下,上了最後一條小船。張起靈拿起船槳,坐在了船尾。

三條小船,載著傷痕累累、前途未卜的眾人,緩緩離開岸邊,向著幽藍湖泊的中心,那片被更濃郁光芒籠罩的對岸,無聲地劃去。

湖水冰涼,深不見底。船槳劃破水面,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四周是無邊的幽藍和頭頂璀璨的“星河”,美得如同幻夢,卻讓每個人心中都繃緊了一根弦。

阿透緊緊閉著眼,捂著耳朵,身體瑟瑟發抖,顯然那“低語”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壓制了,依舊在干擾著她。其他人也努力保持著心神清明,不去傾聽那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水下的混亂迴響。

小船在平靜的湖面上緩緩前進。對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陡峭的巖壁上,果然有人工開鑿出的、寬約兩米、向上延伸的、被藤蔓遮掩的石階!石階的盡頭,隱沒在巖壁上方更深的黑暗中,不知通向何處。

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最前面的阿寧那條船,距離岸邊已不足十米時——

異變陡生!

眾人腳下的幽藍湖水,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一陷!彷彿湖底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漏斗!三條小船瞬間失去平衡,被無形的吸力拉扯著,打著旋向湖心陷落處衝去!

“抓緊!” 阿寧厲喝,死死抓住船舷。邁克也用獨臂摟住了阿透。

“我操!怎麼回事?!” 胖子在第二條船上驚呼,和陳文錦一起拼命划槳,試圖穩住船身。

吳邪所在的小船也被吸力拉扯,劇烈搖晃。張起靈眼神一凝,手中船槳猛地插入水中,一股暗勁爆發,硬生生將小船向側前方推開了幾米,暫時脫離了最強烈的吸力中心。但湖水依舊在瘋狂旋轉、下陷!

與此同時,湖心那下陷的漩渦中心,驟然亮起了一片極其耀眼、充滿了不祥與混亂氣息的、暗紅與幽綠瘋狂交織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彷彿痛苦掙扎的靈魂虛影在閃現、嘶嚎!一股比之前“黑水源眼”更加精純、古老、卻也更加混亂狂暴的“蝕”能波動,混合著那“門”後的冰冷意念,沖天而起!

是“門”的波動被進一步引動?還是剛才啟用“鈴舌”的後遺症?又或者……是這湖底,本就隱藏著另一個與“門”直接相連的、不穩定的“漏洞”?

“是‘門’的裂縫!被爆炸和我們剛才的動作徹底撕開了!” 張起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加快,帶著一絲凝重,“湖水在下洩!抓緊,向岸邊衝!不要被捲進去!”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拼命划槳,向著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岸邊石階衝去!阿寧那條船最先靠岸,她和邁克連拖帶拽,將嚇壞的阿透拉上石階,然後反身去拉後面的船。

胖子和陳文錦的船也險之又險地撞在石階上,兩人狼狽地爬上去。

吳邪的小船在張起靈的操控下,最後一個衝向岸邊。但就在船頭即將觸及石階的瞬間,湖心那漩渦的吸力猛然暴增!小船猛地一滯,然後不受控制地被向後拖去!

“跳!” 張起靈低喝,一把抓住吳邪的後領,在船身傾覆的剎那,用盡力氣,將他狠狠擲向了岸邊的石階方向!

“小哥!” 吳邪在空中回頭,只看到張起靈的身影隨著傾覆的小船,瞬間被那暗紅幽綠交織的恐怖漩渦光芒吞沒!而他自己,則重重地摔在堅硬的石階上,滾了好幾圈,撞在巖壁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啞巴張!” 岸上的胖子目眥欲裂,就要往下跳,被陳文錦死死拉住。

湖心的漩渦還在瘋狂旋轉、擴大,吸扯著一切。那恐怖的光芒和波動,讓所有人靈魂戰慄。

但就在這時,那吞沒了張起靈的漩渦中心,忽然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穩定、清澈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風浪中不滅的燈塔,在混亂的紅綠光芒中頑強地閃爍著。

緊接著,眾人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定住神魂的、悠遠的鈴音,從漩渦深處傳來。

鈴聲響起,那狂暴的漩渦和光芒,竟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滯!吸力驟減!

“快!上來!” 阿寧趴在石階邊緣,對著湖面嘶喊。

只見在那一滯的瞬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漩渦邊緣那稍緩的水流中猛地竄出,手腳並用,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和敏捷,踏著翻湧的浪頭和偶爾露出的石塊,幾個起落,竟然逆著那恐怖的吸力,硬生生衝回了岸邊,一把抓住了石階的邊緣!

是張起靈!他竟然從那種絕境中掙脫出來了!雖然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鬼,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但他還活著!而且,他手中,似乎緊緊抓著甚麼東西——那是一截斷裂的、顏色暗沉、卻隱約有暗金紋路流轉的、似乎是某種器物一部分的黑色金屬物件?

來不及細看,陳文錦和胖子奮力將他拉上石階。張起靈一上來,就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顯然剛才的逃脫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動了體內的隱患,眉心那暗綠印記再次變得明顯了一些,面板下也浮現出淡淡的裂紋。

湖心的漩渦在那一滯之後,似乎失去了某種支撐,開始緩緩收縮、平息,那恐怖的光芒也逐漸黯淡下去。但湖水的水位,明顯下降了一大截,露出更多溼滑的湖岸和黑色的礁石。顯然,大量的湖水被吸入了那個突然出現的“門”之裂縫。

劫後餘生,眾人癱在石階上,連慶幸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後怕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許久,陳文錦才喘著氣問道:“小張……你手裡……拿的是甚麼?”

張起靈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那截黑色的金屬物件,大約一尺來長,一端是整齊的斷口,另一端則是某種複雜的、如同鎖芯般的結構。上面佈滿了與“鈴舌”和吳邪碎片類似的古老紋路,但更加繁複、神秘,而且,似乎蘊含著一股極其內斂、卻又讓人心悸的、彷彿能“鎖定”或“封印”某種東西的力量波動。

“這是……‘樞’之鑰的一部分?” 陳文錦震驚道,“傳說中,能真正控制或關閉‘源初樞’的‘鑰匙’?你從哪裡得到的?”

張起靈看向漸漸平息的湖心,聲音低沉:“漩渦下面……連線著‘樞’鼎基座的……一處隱秘介面。這截‘鑰’,就卡在那裡。可能是古代關閉‘門’的嘗試失敗後……遺落的。剛才的爆炸和波動……將它震鬆了。”

“樞”之鑰!門有兩鑰,一為“蝕”之始,一為“樞”之終!他們竟然誤打誤撞,得到了“樞”之鑰的一部分!雖然不完整,但這無疑是巨大的發現和希望!

“可是……只有一部分,而且,‘蝕’之始的鑰匙又在哪裡?” 胖子問道。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掙扎著坐起來,看向石階上方,那片被藤蔓遮掩的、通往黑暗的通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巖壁,看向了更深處。

“先離開這裡……漩渦只是暫時平息,‘門’的裂縫還在,而且……‘影子’要來了。” 他緩緩說道。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周圍那些古老的建築陰影,在幽藍光芒的搖曳下,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扭曲、拉伸、變形,彷彿有甚麼東西,正試圖從二維的平面中,掙脫出來,進入這個三維的世界。

同時,那湖心殘留的微弱“低語”聲中,開始夾雜進一些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目的性”的、彷彿在“呼喚”或“指引”的片段……

眾人不敢再停留,互相攙扶著,沿著溼滑陡峭的石階,拼命向上爬去。身後,是漸漸被翻滾的幽藍湖水和水下那未散的紅綠光芒映照得光怪陸離的湖岸,以及那些……在陰影中緩緩“蠕動”的、不可名狀的存在。

石階漫長,彷彿沒有盡頭。爬了不知多久,就在眾人體力再次耗盡,幾乎要滾落下去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不是幽藍的晶體光,也不是“門”裂縫的恐怖光芒,而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彷彿來自外界的自然天光,從石階盡頭,一個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透了進來!

風,帶著久違的、清新的、甚至有一絲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氣息,從洞口外吹了進來!

是出口!他們終於……要離開這個該死的地下世界了嗎?

希望,如同那洞口的光,微弱,卻真實地存在著。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阿寧,即將撥開藤蔓,踏出洞口的那一刻,一直沉默跟隨的張起靈,忽然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阿寧疑惑地回頭。

張起靈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向洞口外那片被天光照亮的、模糊的景象,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光芒。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小心……” 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吹散。

“外面……可能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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