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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第665章 門後迴響

2026-05-15 作者:西極仙翁

黑暗。冰冷。粘稠。彷彿沉在萬古不化的寒冰深淵底部,又像是被遺棄在時間盡頭的虛無縫隙。意識如同一縷隨時會斷裂的遊絲,在無邊的死寂與劇痛中載沉載浮。吳邪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一種被徹底撕碎、又被粗暴糅合後的、彌散在每一寸“存在”中的極致痛苦,以及一種沉重的、彷彿靈魂正在被某種冰冷粘膩的液體緩慢溶解、拖拽向下的無力感。

要死了嗎?這次……是真的要結束了吧?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那驚天動地爆炸的嗡鳴,眼前似乎還閃動著幽綠與暗金瘋狂衝突湮滅的刺目光芒,還有……姜承最後那抹解脫般的笑容,小哥身上光芒急速收斂的畫面……

不……還不能死……小哥……胖子……阿寧……大家……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火星,在即將徹底沉淪的黑暗中,頑強地掙扎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清涼感,忽然從眉心傳來。那感覺,彷彿盛夏酷暑中滴落在滾燙額頭的一滴冰露,瞬間將即將渙散的意識激得一個冷戰!

緊接著,這絲清涼感迅速擴散,如同蜿蜒的溪流,流過“虛無”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無處不在的撕裂痛楚和冰冷粘滯感,似乎被極其微弱地撫平、驅散了一絲。雖然痛苦依舊,但至少,意識被這清涼感強行拽回、凝聚,不再繼續滑向那永恆的黑暗深淵。

吳邪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重新“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那是遍佈每一寸的、彷彿被重型卡車反覆碾過、又被丟進碎木機攪拌後的劇痛,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和虛弱,彷彿所有的生命力、精力、甚至靈魂的一部分,都隨著剛才那場瘋狂的引爆,被徹底抽乾了。他嘗試動彈一下手指,卻感覺那指令如同隔著厚厚的棉被傳達,模糊而無力,只有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被粗糙砂紙摩擦的觸感——那是身下冰冷堅硬的岩石。

他……還活著?在那樣恐怖的爆炸和能量反噬下,竟然……還活著?

意識逐漸清晰,五感如同生鏽的齒輪,艱澀地重新開始運作。首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片死寂。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自己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時斷時續的呼吸聲,以及極其遙遠、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沉悶的、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持續的“隆隆”聲——那是爆炸的餘波?還是空間的持續崩塌?

然後是嗅覺——濃烈的塵土、硝煙、焦糊的金屬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氣味,其中依舊夾雜著那甜腥的“蝕”味,但似乎淡了許多,也混亂、駁雜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具有明確的指向性和壓迫感。

最後,視覺在漫長而痛苦的掙扎後,勉強捕捉到了一點模糊的光影。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鈞巨石,他用盡意志力,才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不斷晃動扭曲的、暗紅與幽綠混雜的、如同劣質油畫被水浸染後的混沌光影。光線來源不明,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來自這片混沌本身。他努力聚焦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一個狹窄、低矮、不斷有細碎沙石落下的傾斜通道里。通道的巖壁是不祥的暗紅色,佈滿了新鮮的、猙獰的裂痕和坍塌痕跡,許多地方還在緩緩滲出暗綠色的、如同膿血般的粘稠液體,散發著刺鼻的甜腥。

是那條“維護密道”?不,看起來更像是……爆炸和塌方後形成的、扭曲變形的殘骸?觀測孔的石室應該已經徹底塌了,他們被埋在了下面?還是被衝擊波拋到了這裡?

他想轉動脖子看看周圍,但脖頸傳來錐心刺骨的疼痛,彷彿頸椎已經碎裂。他只能用眼角的餘光,極其艱難地掃視。

首先看到的,是倒在他身邊不遠處,幾乎被碎石半掩埋的胖子。胖子臉朝下趴著,後背一片血肉模糊,那件本就破爛的衝鋒衣幾乎成了碎布條,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的一隻手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胖子的旁邊,蜷縮著阿透。她小小的身體被陳文錦護在身下。陳文錦面朝上躺著,臉上、胸前滿是血汙和塵土,那副破眼鏡不知飛到了哪裡,雙眼緊閉,氣息微弱。阿透似乎只是昏迷,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臉色慘白如紙。

稍遠一點,是靠著巖壁坐著的邁克·羅森。這個外國僱傭兵耷拉著腦袋,左臂的簡易固定早已散開,軟軟地垂著,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把鏽蝕的砍刀,刀刃上滿是暗綠色的汙血。他呼吸粗重,顯然也傷得不輕。

阿寧……吳邪的目光艱難地移動,在通道更深處,靠近一個被巨石半堵住的拐角陰影裡,看到了阿寧的身影。她背靠著巖壁,坐在地上,低著頭,雙手緊握著那把複合弓(弓身已經扭曲變形),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壓抑著甚麼。她的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身下有一灘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

姜承……吳邪心中一沉,沒有看到姜承的身影。那位守燈人的後裔,在完成最後的符陣引導後,就那樣帶著解脫的笑容,力竭而逝了……他的遺體,恐怕已經隨著觀測孔石室的徹底崩塌,被掩埋在了不知何處。

那……小哥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吳邪的心臟,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如果那還能稱為全身)力氣,拼命轉動眼珠,看向自己身體的另一側。

在那裡,在通道相對平坦、碎石較少的一小塊空地上,靜靜地躺著張起靈。

他依舊昏迷著,姿勢和之前被放下時幾乎沒有變化,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與他無關。但仔細看去,就能發現不同。

他眉心那個一直閃爍著、帶來不祥預感的暗綠印記,此刻顏色變得極其黯淡,幾乎要隱沒在蒼白的面板下,只剩下一個極淡的、暗綠色的、彷彿胎記般的輪廓。面板下那些如同瓷器裂紋般蔓延的灰綠色紋路,也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極其細微的、顏色很淡的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而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平穩。不再是之前那種在生死邊緣瘋狂搖擺、充滿痛苦衝突的波動,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陷入了最徹底、最深度休眠的寧靜。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吳邪幾乎要以為他已經……

小哥體內的那種危險平衡,似乎被剛才的引爆極大地消耗、甚至暫時“中和”掉了一部分?至少,那隨時可能爆發的衝突被壓制了下去,讓他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境地。但這代價……是幾乎耗盡了他的生機?還是……

吳邪不知道。但看到張起靈還“平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也沒有變成怪物,他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稍微鬆了一絲,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和後怕取代。

那絲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清涼感,再次從眉心傳來,微微加強了一瞬,彷彿在確認他的狀態。吳邪這才注意到,那股清涼感的源頭,似乎是……自己眉心?

他無法看到自己的臉,但能感覺到,眉心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溫潤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清涼在持續散發,如同一個小小的、穩定的泉眼,源源不斷地滲出清涼的泉水,滋潤著他乾涸瀕死的身體和靈魂。

這是……甚麼?是爆炸的餘波?還是……之前姜承或者小哥留下的甚麼後手?又或者,是自己體內那股混亂能量被引爆、淨化後殘留的甚麼東西?

他想不明白,也沒有力氣去想。活著,就是目前最大的奇蹟。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是陳文錦。他咳出幾口帶血的沙塵,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變得清明而銳利,儘管充滿了疲憊。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剛一用力,就悶哼一聲,捂住了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陳……教授……” 吳邪用盡力氣,嘶啞地發出兩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陳文錦聞聲,艱難地轉過頭,看到吳邪睜著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吳邪?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喘息著,目光掃過其他人,“快……檢查大家的情況……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通道隨時可能……再次坍塌……”

彷彿是印證他的話,頭頂又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簌簌”聲,更多的碎石和塵土落下。整個通道都在持續、緩慢地震動,遠處那“隆隆”的悶響從未停歇。

阿寧也抬起了頭,她的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但眼神依舊冷靜。她看了一眼自己扭曲變形的左腿,眉頭都沒皺一下,用顫抖的手從腰間(戰術腰包居然還在)掏出一卷備用的止血繃帶和一根木棍(可能是崩落的碎石),開始嘗試給自己做簡單的固定和止血。動作雖然因為疼痛而僵硬,卻異常熟練、穩定。

胖子也發出了呻吟,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他孃的……胖爺我……還活著?咳咳……天真?啞巴張?你們沒事吧?”

“胖子……別亂動……” 吳邪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邁克也醒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周圍,又看了看自己無力垂落的左臂,用英語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用還能動的右手,從腰間摸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居然還沒丟),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一聲痛苦的嘶氣,但眼神似乎恢復了一絲神采。

阿透也在陳文錦的拍打下悠悠轉醒,一睜眼就哭了出來,但很快被陳文錦低聲安撫住。

眾人互相攙扶著,掙扎著聚集到相對安全、頭頂暫時沒有落石的一小片區域。簡單的檢查和處理後,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幾乎每個人都重傷。陳文錦肋骨可能骨折,內臟受創。胖子後背大面積撕裂傷,左臂骨折,失血嚴重。阿寧左腿開放性骨折,失血也不少。邁克左臂骨折加重,多處外傷。阿透主要是驚嚇和輕微腦震盪。吳邪自己,則是全身性的嚴重內傷和外傷,加上生命力透支,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蹟。

唯一“完好”的,似乎只有依舊深度昏迷、氣息平穩但微弱的張起靈。

藥品早已耗盡,只剩下幾塊還算乾淨的布條和一點水。眾人只能互相幫忙,用最簡陋的方法處理傷口——用布條加壓包紮止血,用能找到的相對直的木棍和布條固定骨折處。疼痛是難以想象的,但沒人慘叫出聲,只有壓抑的悶哼和粗重的喘息。

處理完傷口,眾人才有精力觀察周圍環境。他們所在的這條通道,顯然是爆炸和塌方後形成的,扭曲狹窄,不知通向何方。來時的路(通往觀測孔)已經被徹底堵死,堆積著巨大的、人力絕不可能搬動的碎石。只有前方,通道向著黑暗深處延伸,不知是生路,還是另一條絕路。

“必須……往前走……留在這裡……只有等死……” 陳文錦喘息著說道,他看向姜承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悲慟,但迅速被決絕取代,“姜先生用命為我們換來的機會……不能浪費。爆炸似乎……暫時破壞了‘源眼’和‘黑水’的穩定,也干擾了那些怪物。這是我們逃出去的……唯一機會。”

“可是……往哪走?這條破道通到哪都不知道。” 胖子咬牙忍著痛說道。

“有風……” 阿寧忽然開口,聲音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顫抖,但很清晰,“很微弱……從前面……更深的地方吹來。帶著……硫磺和……另一種……更古老、更沉重的……石頭和金屬的味道。”

有風,就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間。

“走!” 陳文錦咬牙站起,雖然身體搖晃,但眼神堅定。他和邁克(邁克用還能動的右臂)再次抬起張起靈的簡易擔架。胖子撐著牆壁,用沒斷的右臂攙扶起阿透。阿寧用臨時製作的柺杖(一根較粗的木棍)支撐身體,堅持自己行走,拒絕他人攙扶,儘管每走一步,額頭都滲出豆大的冷汗。

吳邪也想站起來,但雙腿完全不聽使喚,體內空蕩蕩的,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跌倒時,一隻冰涼、卻異常穩定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阿寧。她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用那根柺杖和自己的身體,為他提供了支撐。她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直視前方,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拖後腿。”

吳邪心中一暖,咬緊牙關,將幾乎全部重量都倚在阿寧身上,兩人互相支撐著,踉踉蹌蹌地跟上隊伍。

一行人,如同從地獄血戰中爬出的殘兵敗將,互相攙扶,拖著傷痕累累、瀕臨崩潰的身軀,在昏暗、扭曲、不斷震動、充滿死亡氣息的通道中,向著那未知的、或許同樣充滿危險的“風”來的方向,艱難前行。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通道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巖壁裂縫中偶爾透出的、不知來源的暗紅或幽綠微光,以及眾人手中最後兩根幾乎燃盡的熒光棒(胖子之前偷偷省下的)提供照明。空氣汙濁,充滿了塵土和甜腥味。頭頂不時有碎石落下,提醒著他們所處的環境依然極度危險。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通道豁然開朗,連線到了一個更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內一片狼藉,佈滿了爆炸衝擊和塌方留下的痕跡,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硫磺蒸汽和熱浪的裂坑,那微弱的風就是從裂坑深處吹上來的。而在洞窟的另一側,巖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被爆炸衝擊波炸開的、黑漆漆的、邊緣參差不齊的巨大洞口!洞口內,似乎有更加穩定、更加寬闊的通道,風吹來的感覺也更明顯了。

是生路!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如果能稱之為“快”的話),向著那個洞口挪去。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洞口時,吳邪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洞窟角落,那片被碎石半掩的陰影裡,似乎有一點微弱的、暗金色的反光。

他停下腳步,示意阿寧稍等。阿寧皺眉,但還是支撐著他,慢慢挪了過去。

撥開表面的碎石,下面露出的東西,讓吳邪和阿寧都愣住了。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呈不規則的碎片狀、通體暗沉、卻在微光下流轉著內斂暗金色澤的金屬片。金屬片的邊緣是撕裂狀的,上面佈滿了極其古老、精細、與“樞”鼎、“八鈴”風格一脈相承,但又更加抽象、神秘的紋路。而在金屬片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如同鑰匙孔般的凹陷。

這紋路,這質感……吳邪瞬間想起,在“歸墟之心”,在那些青銅箱子上,在姜承的青銅燈座上,他都見過類似的風格!這是……古代遺留的、與“樞”或“鈴”相關的器物碎片?而且,看這暗金色的光澤,似乎與張起靈血脈中偶爾閃現的、以及姜承眼中那種淡金色光芒,有些相似?

更重要的是,當吳邪的目光落在這塊碎片上時,他眉心那股持續散發清涼感的地方,似乎微微熱了一下,彷彿產生了某種感應!

“這是……” 阿寧也看到了碎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吳邪艱難地彎腰,撿起那塊碎片。入手沉重冰涼,但握住它的瞬間,他眉心那清涼感似乎更加清晰、穩定了一絲,體內那無處不在的劇痛和虛弱感,也似乎被極其微弱地撫平了百分之一。

這碎片……似乎對他的傷勢有好處?或者說,能與眉心那奇怪的清涼感共鳴?

“帶上它。” 阿寧簡潔地說道,沒有多問。

吳邪將碎片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雖然衣物早已破爛不堪)。碎片緊貼面板的瞬間,那股清涼感確實增強了一絲,雖然對嚴重的傷勢來說杯水車薪,但至少讓他感覺好過了一點,精神也清明瞭一些。

他們追上隊伍,進入了那個新的洞口。洞口後面,果然是一條相對規整、寬闊、傾斜向上的古代通道。通道的牆壁和地面雖然也有破損和裂痕,但能看出明顯的人工開鑿和修整痕跡,風格與之前的“維護密道”類似,但更加古老、厚重。空氣流通更好,風中那股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的、類似古老圖書館和地下陵墓特有的、混合了塵土、朽木、以及淡淡礦物氣息的味道。

“這裡……好像是更早期的……工匠通道,或者……祭祀通道?” 陳文錦觀察著通道牆壁上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畫和刻痕,喘息著分析道,“看這紋路風格……比我們之前走過的那些‘維護密道’還要古老……可能直接通往‘源初樞’建造時期的核心區域,或者……與之相關的某個古老祭壇或地宮。”

核心區域?古老地宮?眾人心中一凜,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只能沿著這條相對“安全”的通道向上走。至少,這裡的結構看起來比外面塌方的區域穩固得多。

通道很長,坡度很陡。眾人互相攙扶,咬牙堅持,一步步向上攀爬。吳邪在眉心清涼感和那塊碎片的微弱輔助下,勉強能跟上,但每走一步,依然感覺像是踩在刀尖上。張起靈一直昏迷,被平穩地抬著。胖子和阿寧的傷勢最重,臉色越來越差,但都硬挺著不說話。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眾人體力徹底耗盡,幾乎要癱倒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通道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令人震撼的、被幽藍色冷光照亮的、地下空間!

那是一個難以估量其規模的、天然形成的、穹頂高不見頂的巨型地下洞窟!洞窟的中央,並非“黑水源眼”那樣的恐怖存在,而是一片相對平靜的、顏色深藍近黑、彷彿蘊含星辰的、巨大的地下湖!湖水不知多深,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洞窟穹頂上那些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密密麻麻的、散發著柔和幽藍光芒的、不知名的晶體和水生髮光植物!美得如同幻境,卻又帶著一種亙古的、冰冷的、非人間的寂寥。

而在湖岸的一側,靠近他們所在的通道出口處,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雖不及水上迷宮祭壇,但卻更加莊嚴、肅穆、古老的石制建築群遺蹟!有殘破的階梯、倒塌的石柱、半埋的祭壇、以及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風格極其古拙的、用黑色巨石壘砌的、如同神殿般的建築輪廓!

這些建築的風格,與“守屍人”那些粗糙的窩棚和祭壇截然不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洪荒時代的蒼涼、神秘與威嚴,更像是西王母國鼎盛時期,或者更早先民留下的遺蹟!而且,這裡沒有“蝕”能汙染的那種甜腥味,空氣雖然陳腐,卻異常“乾淨”,只有古老的塵土和礦物氣息,以及地下湖水的淡淡腥氣。

更重要的是,吳邪一眼就看到,在那些建築遺蹟的正中央,一座相對儲存最完好的、類似金字塔基座般的黑色石臺上,靜靜地放置著一尊大小與之前地宮所見相仿、但造型更加古樸、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暗金色複雜紋路的人形青銅器!而在那人形青銅器的胸口位置,赫然嵌著一枚與吳邪懷中那塊碎片質感、紋路極其相似,但更加完整、只有一道細小裂痕的暗金色青銅物件——看形狀,似乎也是一枚鈴鐺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種核心構件!

而在那黑色石臺的下方,用暗紅色的顏料,描繪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與姜承所繪“逆元導引”符陣有幾分相似,但卻更加宏大、玄奧的陣法圖案!陣法圖案的中心,指向那尊人形青銅器。

而在湖岸的另一側,靠近湖水的地方,吳邪看到了幾個相對新鮮的痕跡——幾個散落的、現代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幾個鏽蝕的罐頭盒,甚至……還有半截埋在泥土裡的、老式的、皮質封面的筆記本**!

這裡……有人來過!而且是不久前!是亨利那支探險隊的倖存者?還是……裘德考的人?又或者……是汪家、張家,或者其他甚麼他們不知道的勢力?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忘記了傷痛,呆呆地看著這片存在於“歸墟之野”最深處、卻彷彿與世隔絕、保留了遠古樣貌的奇異之地。

“這裡是……‘源初樞’建造者的……最初聖地?還是……封印‘蝕’能之前,先民們祭祀的古老場所?” 陳文錦喃喃道,眼中充滿了學者的狂熱與驚歎。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起靈,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地、自己睜開了眼睛。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痛苦、混亂、或者冰冷的豎瞳。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疲憊卻又異常清明平靜的漆黑。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目光在那尊黑色石臺上的人形青銅器和其胸口的暗金構件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湖岸另一側那些現代痕跡,最後,視線落在了吳邪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用極其沙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緩緩說道:

“這裡……是‘門’後。也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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