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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第659章 池影

2026-05-13 作者:西極仙翁

阿透顫抖的聲音從洞頂藤蔓深處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不確定。洞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篝火餘燼的微光,溫泉池水散發的暗紅光澤,苔藑的幽綠,以及洞外透進的灰白天光,交織在一起,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神情各異。

陳文錦和阿寧的警惕和審視,胖子的焦躁和兇狠,邁克·羅森的茫然與戒備,以及吳邪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都因阿透這幾句話而被推向一個更加詭異難測的境地。

“阿透!你先下來!慢慢來,下面安全了!” 吳邪強迫自己冷靜,對著洞頂喊道。當務之急是讓阿透脫離險境,弄清具體情況。

一陣窸窣聲後,阿透蒼白的小臉從藤蔓中探出,她眼圈通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和擦傷。在胖子的接應下,她顫抖著爬了下來,一落地就撲到吳邪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別怕,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吳邪扶住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阿透深吸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你們……你們走後,我一直看著小哥和汪奇。汪奇一直沒醒,但呼吸很平穩。小哥……也沒甚麼變化。大概……大概兩個時辰前?我突然聽到……溫泉水裡有聲音……咕嚕咕嚕的,像是有大魚在吐泡泡。我走過去看,水很紅,看不清下面。然後……然後水面上就浮起一個黑色的影子!”

她的聲音再次顫抖起來,眼中充滿恐懼:“那不是魚!很大一團,像是……像是一大塊會動的墨汁,又像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黑霧,但感覺是實體的!它在水面上凝聚了一下,然後……然後一下子就伸出來,捲住了躺在池邊的汪奇的腳!汪奇被驚醒了一下,好像想喊,但發不出聲音,就被那黑影拖進了水裡!速度太快了!我……我嚇得尖叫,想去拉,但那黑影……那黑影好像看了我一眼!雖然沒有眼睛,但我能感覺到!很冷,很空,又好像……有點‘好奇’?然後它就拖著汪奇沉下去了,水花都沒濺起多少!我……我害怕它再出來抓我,就……就爬上去了……”

會動的黑影?從溫泉水裡?拖走汪奇時還“看”了阿透一眼?這描述聽起來比“守屍人”更加詭異莫測!吳邪立刻聯想到亨利筆記最後的警告——“不要相信綠色的光!不要喝這裡的水!不要被它們抓住!” 難道“它們”指的不是“守屍人”,而是這種藏在水裡的黑影?

陳文錦和阿寧也聽得神色凝重。陳文錦走到溫泉池邊,蹲下身,仔細檢視池水和水邊的痕跡。阿寧則警惕地盯著水面,手按在刀柄上。

“池水溫度偏高,有硫磺味,能一定程度抑制‘蝕’能,這也是此地相對安全的原因之一。” 陳文錦分析道,用一根木棍攪動池水,“但這池子肯定連線著複雜的地下水流系統。那黑影能從這裡出現,說明它要麼不懼高溫硫磺,要麼有特殊的抵禦方式。而且目標明確,只抓走了那個叫汪奇的……” 他看向吳邪,“你之前說他體內的‘蝕’力被抽空,留下‘空洞’?會不會是這種‘空洞’,對那黑影有特殊的吸引力?或者,就像磁石的兩極?”

“空洞?” 阿寧蹙眉,“你的意思是,他身體像是一個被清空的‘容器’,現在散發著‘快來填充’的訊號?”

“不排除這個可能。” 陳文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蝕’的本質我們還在研究,但它表現出一種強烈的‘同化’和‘侵蝕’特性,會主動尋找並填補‘空白’或‘虛弱’之處。汪奇的身體被‘蝕’深度侵蝕過,又強行剝離,很可能留下了某種獨特的‘印記’或‘通道’,對‘蝕’相關的高階存在,就像黑暗中的燈塔。”

高階存在?吳邪心中一沉。比“守屍人”、比那些“蝕絮”更可怕的東西,就藏在這片土地的水系之中?他想起“歸墟之心”裡那個冰冷的意念,還有“墟眼”……難道那黑影是“墟眼”的某種衍生物,或者探子?

“現在怎麼辦?” 胖子急道,“那小子雖然不熟,但也是一條命,不能見死不救!而且,誰知道那鬼東西抓他幹嘛?萬一又煉出個甚麼怪物……”

吳邪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但眉心暗綠印記光芒不穩定的張起靈。小哥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找到救治方法。但汪奇……也不能不管。還有阿透說的,黑影“看”她那一眼的感覺……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陳先生,阿寧小姐,” 吳邪轉向兩人,語氣誠懇而急切,“你們對這裡更瞭解,有沒有辦法追蹤那個黑影?或者,知不知道這溫泉池具體連通哪些地方?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汪奇。另外,我這位朋友(指張起靈)的情況,你們有沒有甚麼見解或建議?只要能救他們,任何條件,只要我們能做到,都可以商量。”

陳文錦和阿寧交換了一個眼神。阿寧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中的審視似乎淡了一分。陳文錦沉吟片刻,說道:“追蹤水下的東西,非常困難,尤其在這種複雜的地下河網。我們有一些簡陋的水下探測裝置,但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風險很大。至於你這位朋友……” 他看向張起靈,眉頭緊鎖,“他體內的狀況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疇。‘蝕’源與‘樞’力在他體內達成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動態的脆弱平衡,任何外界的干擾——無論是更多‘蝕’能,還是試圖加強‘鎮封’,都可能打破平衡,導致他瞬間被一方吞噬,或者……爆炸。目前看來,維持現狀,尋找能夠安全疏導或分離這兩種力量的方法,是唯一的選擇。但這需要時間,更需要運氣。”

“運氣?” 胖子啐了一口,“胖爺我從來不信這玩意兒!”

“不信也得信。” 阿寧冷冷道,“在這裡,很多時候,運氣比本事更重要。不過……” 她話鋒一轉,看向吳邪,“你之前提到,你們是從一個‘封印’中把他帶出來的?那個封印在哪裡?具體是甚麼樣子的?”

吳邪猶豫了一下。陳文錦和阿寧雖然看起來是研究者,但來歷不明,目的不明。透露“歸墟之心”和“樞”鼎核心的秘密,風險太大。但眼下,似乎又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是一個……很特殊的空間,‘蝕’和某種鎮壓力量對沖形成的‘靜止點’。” 吳邪斟酌著詞句,避重就輕,“他為了救我們,主動進入其中,成為了平衡點。我們最後是強行打破了一點平衡,才把他帶出來,但也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

“靜止點?主動成為平衡點?” 陳文錦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這需要多強的意志和對能量多精妙的控制……不,這幾乎不可能!除非……” 他再次仔細打量張起靈,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身體,“除非他本身,就對‘蝕’和那種‘鎮封’力量,都有某種……天然的親和力,或者抗性?這解釋不通……”

阿寧也深深地看著張起靈,又看看吳邪,突然問道:“你們倆,是甚麼關係?他為甚麼拼死救你?”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吳邪沉默了一下,緩緩道:“他是我兄弟。救我需要理由嗎?”

阿寧不再追問,但眼神中的探究更深了。

“或許,” 陳文錦從震驚中恢復,推了推眼鏡,“解決問題的關鍵,還在那個‘靜止點’,或者與它相關的‘源初樞’上。‘樞’是鎮壓‘蝕’的核心,上面或許有控制或疏導其力量的方法。而那個抓走你同伴的黑影,如果真是‘蝕’的高階存在,它的巢穴或活動範圍,也可能靠近‘樞’或者能量節點。兩者說不定有關聯。”

“你的意思是,我們得回那個鬼聚落?去巨鼎那邊?” 胖子瞪大了眼。

“恐怕是的。” 陳文錦點頭,“但要制定周密的計劃。硬闖是送死。我們需要利用‘蝕傀’的活動規律,可能的薄弱點,以及……你們之前逃出來的那條水下通道。你們說那條通道連線著‘藏器室’和水牢,或許也能通向其他地方。”

吳邪心中快速盤算。返回水上迷宮,風險極高,但陳文錦的分析不無道理。“樞”鼎附近可能有救治張起靈的線索,而黑影抓走汪奇,也可能與“樞”或“蝕”的某種迴圈有關。他們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充分的準備。

“我們需要休整,處理傷口,準備裝備。而且,要先把小哥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 吳邪說道。帶著昏迷的張起靈去闖龍潭虎穴,太不現實。

“這個洞廳暫時還算安全,但黑影能從池子出來,說明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阿寧環顧四周,“我知道附近還有一個更隱蔽的巖洞,入口很小,易守難攻,裡面有乾淨的滲水。我們可以暫時轉移到那裡。”

吳邪看向胖子,胖子點頭:“聽你的,天真。”

“邁克,你呢?” 吳邪看向一直沉默的外國僱傭兵。

邁克·羅森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洞外,用生硬的英語說道:“我一個人……會死。跟你們。”

暫時達成一致。眾人不再耽擱,立刻行動。陳文錦和阿寧幫忙,用臨時製作的擔架(用樹枝和藤蔓)小心地抬起昏迷的張起靈。吳邪、胖子、阿透互相攙扶,邁克跟在後面,一行人離開了這個不再安全的洞廳,在阿寧的帶領下,向山林深處轉移。

阿寧說的巖洞位於一處陡峭巖壁的中部,入口被茂密的、顏色暗紫的荊棘和藤蔓完全遮蓋,極其隱蔽。洞內狹窄,但很深,分成內外兩進。外洞乾燥,有通風孔,內洞有清澈的滲水滴下,形成一個小水窪。眾人將張起靈安置在內洞最乾燥的角落,用收集的乾草和獸皮墊好。

接下來是緊張的休整和準備工作。陳文錦和阿寧拿出他們有限的藥品和工具,為眾人重新處理傷口。吳邪掌心的傷最麻煩,敷了藥,包紮好,但那股詭異的麻癢感並未消失。胖子身上多是皮肉傷,看著嚇人,但恢復力驚人。阿透主要是驚嚇和擦傷。邁克的斷臂被陳文錦用樹枝和布條做了簡易固定。

陳文錦和阿寧的裝備比吳邪他們齊全得多。除了武器(獵槍、複合弓、匕首),還有防水揹包、水袋、一些能量棒和壓縮餅乾、一小罐淨水藥片、一個簡陋的醫療包、幾根熒光棒、一捆繩索、以及一個用防水袋裝著的、老式的、帶防水殼的軍用指南針和高度計(雖然在這裡磁場混亂,但陳文錦說經過校準,結合星圖——如果有星星的話——勉強能用),還有一個小巧的、但電池即將耗盡的無線電(早已失去訊號)。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一個用防水油布仔細包裹的、厚厚的筆記本,裡面不僅有陳文錦的研究記錄,還有手繪的、相當詳細的部分割槽域地圖,以及一些從古代遺蹟和器物上拓印或臨摹下來的符號、文字。

休整期間,陳文錦和吳邪、胖子交換了情報。吳邪將水上迷宮、水牢、藏器室、暗門水道的情況更詳細地說了一遍,包括青銅鎖、地圖、以及溫泉池連通藏器室(胖子補充了這部分)。陳文錦則分享了他們這段時間的發現:

他們推測,“歸墟之野”的“蝕”能,並非單純的地質毒氣或輻射,而是某種具有微弱意識或特定法則的、古老的、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的“汙染源”,可能與遠古時期一次災難性的、涉及“地脈”和“天外”(陳文錦用了這個詞,但沒有證據)的事件有關。西王母國(或更早的先民)利用“九鼎八鈴”的體系,試圖將其封印在此。但封印並非完美,存在“生門”(出口)和“死竅”(能量節點)。“守屍人”(蝕傀)是最早的守墓人或罪民,在漫長歲月中被“蝕”侵蝕同化,形成了獨特的、崇拜“樞”鼎又利用“蝕”能的畸形文明。而水裡那種黑影,陳文錦推測可能是“蝕”能高度凝聚、或在特定條件下(比如水流、礦物、生物磁場)產生的、更具“活性”的聚合體,類似“蝕絮”的升級版,擁有更明確的獵食本能,甚至可能有初步的“智慧”。

“至於你朋友體內的‘蝕’源,” 陳文錦指著筆記本上一幅複雜的手繪圖,上面畫著類似能量流動的軌跡,“如此精純,甚至帶有一絲‘本源’氣息,這絕非普通侵蝕能達到。唯一的解釋是,他接觸過,甚至短暫容納過‘蝕’的‘源頭’——很可能就是‘墟眼’本身,或者其核心碎片。而他能活下來,並且體內還有‘鎮封’之力對抗,說明他本身的體質或者血脈,極其特殊,能同時承受兩種極端力量的衝擊而不立刻崩潰。這簡直是……奇蹟,或者說,是某種精心設計的結果。”

陳文錦的話讓吳邪想起了“歸墟之心”中,張起靈被暗金鎖鏈釘住、承受兩股力量沖刷的場景,以及他最後強行逆轉法陣、抽取能量的決絕。小哥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胖子問到了點子上,“是先去救汪奇那小子,還是想辦法搞鼎?”

“恐怕要雙管齊下,但要有側重。” 陳文錦分析道,“救汪奇,需要下水追蹤,風險極大,且成功率未知。而探查‘源初樞’,雖然同樣危險,但目標明確,且可能找到解決你朋友(指張起靈)問題以及離開這裡的線索。我建議,我們優先制定一個探查‘源初樞’附近區域的計劃。如果途中能發現關於那黑影或汪奇的線索,再隨機應變。”

阿寧補充道:“‘蝕傀’有固定的活動規律。根據我們的觀察,每天……或者說,每個‘蝕’能相對平靜的週期,它們會有一部分離開聚落,沿著幾條主要水道,向上遊或下游的特定區域進行‘採集’。那個時間,是聚落守衛相對薄弱的時候。我們可以利用那個空隙,從你們逃出來的那條暗門水道,反向潛入,接近‘源初樞’所在的中心區域。”

“那‘採集’週期是多久?甚麼時候?” 吳邪問。

“大概每三到四個‘平靜期’一次。” 陳文錦指著筆記上的記錄,“上次大規模外出是在……大約三十六個時辰前。按照規律,下一次很可能在十二個時辰後。”

十二個時辰,也就是一天。他們有一天時間準備。

“我們需要準備潛水的裝備,至少要有能長時間閉氣的方法,還有照明、武器,以及應對突發情況的計劃。” 陳文錦說道,“我和阿寧可以準備一些東西。你們也需要儘量恢復體力。”

計劃初步定下。休整,準備,等待時機。

吳邪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看著內洞裡昏迷的張起靈,又看看自己纏滿繃帶的手,心中充滿了焦慮和一絲迷茫。胖子坐在他旁邊,默默地磨著那把撿來的、鏽蝕的砍刀(邁克的那把)。阿透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神依舊有些空洞。邁克則坐在洞口附近,警惕地望著外面。

陳文錦和阿寧在外洞低聲商議著甚麼,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時間在壓抑和等待中緩慢流逝。吳邪服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會兒,做了許多混亂的夢。醒來時,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但體內的混亂能量和掌心的麻癢感依舊。

胖子不知從哪裡弄來幾隻硬邦邦的、類似地鼠的小動物,在洞口外烤了,雖然沒鹽沒料,腥羶難嚥,但總算是熱食,補充了蛋白質。陳文錦和阿寧也分了他們一些能量棒。

就在眾人默默進食,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行動時,坐在洞口附近的邁克·羅森,忽然身體一僵,猛地舉起砍刀,對著洞外霧氣瀰漫的灌木叢,用英語低喝道:“誰在那裡?出來!”

所有人瞬間警覺,抄起武器。吳邪和胖子衝到洞口邊,順著邁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灰白的霧氣中,灌木叢晃動了幾下,然後,一個矮小、佝僂、渾身溼透、臉上覆蓋著破爛骨製面具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他手裡沒有武器,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正是“守屍人”!

“是那些怪物!” 胖子立刻就要衝出去。

“等等!” 陳文錦低喝,他盯著那個“守屍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有點不對勁……它好像……沒有敵意?而且,只有它一個?”

果然,那個“守屍人”走出灌木叢後,並沒有攻擊的意圖,反而停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彷彿很焦急的聲音。它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指向洞內,然後又指向自己,又指向某個方向,動作慌亂。

“它在……比劃甚麼?” 阿透小聲道。

吳邪也看出來了,這個“守屍人”的舉動,不像攻擊,更像是在……求助?或者,傳達某種資訊?

“它好像……想讓我們跟它走?” 胖子狐疑道。

“陷阱?” 阿寧冷冷道,弓已半開。

那個“守屍人”見眾人沒有反應,更加焦急,它猛地扯下了自己臉上那副破爛的骨製面具,扔在地上!

面具下,露出一張佈滿皺紋、膚色暗沉、但依稀能看出是人類老者特徵的臉!只是他的眼睛,一隻渾濁灰白,另一隻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清澈的、與周圍“蝕傀”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光芒!他張開嘴,喉嚨裡擠出幾個極其艱澀、走調、但依稀能辨認出音節的話語,用的竟然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類似古漢語的方言!

“救……祭司……黑水……要醒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洞內眾人耳邊炸響!

這個“守屍人”,不,這個看似是“守屍人”的老者,竟然能說話!而且,說的是“救祭司”?“黑水要醒了”?

吳邪、陳文錦、阿寧瞬間明白了甚麼,臉色劇變。

“你是……沒有被完全侵蝕的‘守屍人’?或者說,是保留了神智的……守墓人後裔?” 陳文錦上前一步,用盡量清晰的、緩慢的漢語問道。

那老者急切地點頭,用那半生不熟的古怪腔調,夾雜著手勢,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姜離……後裔……守燈……一脈……黑水之靈……被驚動……抓走了……鑰匙的‘容器’……要用來……喚醒‘黑水’……阻止……必須阻止……祭司知道……但祭司被囚……在……鼎下……水獄……”

姜離後裔!守燈一脈!黑水之靈?鑰匙的容器(指汪奇?)?喚醒黑水?祭司被囚在鼎下水獄?

資訊一個比一個驚人!吳邪感到自己的大腦都快處理不過來了。

這個自稱姜離後裔的老者,竟然是那位坐化在金字塔中的守燈人姜離的後代!他們這一脈,似乎世代傳承,保留了部分神智和使命,潛伏在“守屍人”(蝕傀)之中?他說的“黑水之靈”,難道就是抓走汪奇的那個黑影?是一個被稱為“黑水”的古老存在?而汪奇,因為曾是“蝕”的“容器”,被當成了喚醒“黑水”的“鑰匙”?

最震撼的是,祭司(那個黑袍祭司)竟然被囚禁了?在“樞”鼎之下的“水獄”中?難道“守屍人”內部發生了變故?還是說,那個黑袍祭司,其實和這老者一樣,是潛伏者,現在暴露了?

“詳細說!到底怎麼回事?黑水是甚麼?祭司為甚麼被囚?你們想讓我們怎麼阻止?” 吳邪連珠炮般地問道,用上了和小哥胖子混久後學到的、半文不白的強調,儘量讓老者聽懂。

老者更加焦急,手舞足蹈,語速加快,但話語更加破碎:“黑水……古老的……蝕之靈……沉睡在……鼎下深水……被‘鑰匙’氣息喚醒……抓走容器……要舉行儀式……用容器之血……徹底喚醒……那時……一切……都會被黑水吞沒……祭司……發現了……想破壞儀式……但被……大長老……抓住……關在……鼎下水獄……只有……外面人……能救……我知道……你們……不一樣……有‘鑰匙’碎片……有……特別的血……求你們……救祭司……阻止儀式……”

大長老?看來“守屍人”內部有權力鬥爭。黑袍祭司(可能也是潛伏的守護者)想破壞喚醒“黑水”的儀式,但被“守屍人”中真正的掌權者“大長老”鎮壓了。而這個老者姜離後裔,冒死出來求援。

“儀式甚麼時候舉行?在哪裡舉行?” 陳文錦抓住關鍵。

“明天……‘蝕潮’最盛時……在……鼎下……黑水淵……” 老者指向水上迷宮中心的方向,“現在……去救祭司……他知道……阻止的辦法……快……時間不多了……”

明天!正是他們原計劃潛入的時間!“蝕潮”最盛時,也是“守屍人”力量最強、但也可能最專注於儀式的時候。

計劃被打亂了,但也帶來了新的機會和更明確的目標——救出黑袍祭司,獲取阻止儀式、救汪奇的方法,同時探查“樞”鼎。

風險更大了,但似乎也別無選擇。

吳邪看向陳文錦和阿寧,又看看胖子。胖子啐了一口:“他孃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幹吧!救一個也是救,救倆也是救!”

陳文錦和阿寧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帶路。” 吳邪對那老者姜離後裔說道,“告訴我們怎麼去‘鼎下水獄’,怎麼找到祭司。”

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他用力點頭,轉身就要帶路。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洞外的霧氣中,驟然亮起了十幾點幽綠的光芒!緊接著,刺耳的、充滿憤怒和殺意的嘶鳴聲響起!數個手持武器、體型高大的“守屍人”身影,衝破霧氣,出現在洞口外,顯然是追著老者來的!

“被發現了!” 阿寧厲喝,瞬間張弓搭箭!

“進洞!守住洞口!” 陳文錦急道。

眾人迅速退入洞內狹窄的入口。吳邪、胖子、邁克、阿寧頂在最前面,用武器封住洞口。陳文錦和阿透護著張起靈和老者退向內洞。

追來的“守屍人”有七八個,為首的一個格外強壯,臉上戴著鑲嵌幽綠石頭的骨製面具,手持沉重的石斧,顯然是小頭目。它們發出威脅的嘶吼,試圖衝進來,但洞口狹窄,易守難攻。胖子的蠻力,阿寧精準的箭術,吳邪和邁克的刀,暫時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動靜會引來更多“守屍人”。

“走另一邊!我知道……有個小縫……通後面……” 老者姜離後裔在內洞焦急地喊道,指向巖壁一處不起眼的裂縫。

“阿寧,胖子,擋住!其他人,跟我來!” 陳文錦當機立斷,和吳邪一起抬起張起靈的擔架,阿透攙扶著老者,向那裂縫挪去。

裂縫極其狹窄,需要側身才能勉強透過。他們費力地將張起靈和擔架塞了進去,然後依次鑽入。吳邪最後看了一眼洞口激戰的胖子和阿寧,咬了咬牙,也鑽進了裂縫。

裂縫內是曲折向上的天然巖縫,潮溼黑暗。他們拼命向上爬,身後洞口方向傳來的打鬥聲和嘶鳴聲越來越遠,漸漸被岩石阻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了微光。他們鑽出巖縫,發現來到了一處位於更高山腰的、被濃霧籠罩的小平臺。平臺一側是陡崖,另一側是密林。暫時安全了。

但胖子和阿寧,還有邁克,還在下面!他們被隔開了!

吳邪心急如焚,想要回去,但陳文錦拉住了他:“別衝動!他們身手不錯,洞口狹窄,守不住也會退走。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必須先救出祭司,才能救所有人!”

吳邪看著昏迷的張起靈,又想起生死未卜的胖子和阿寧,以及被抓走的汪奇,心中如同被油煎火烤。但他知道陳文錦說得對。

老者姜離後裔指著下方霧氣中,隱約可見的、那龐大的、如同山嶽陰影般的“樞”鼎輪廓,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水獄……在鼎的……正下方……水最深最冷處……有入口……藏在……祭壇基石下……只有……‘守燈’血脈……和‘鑰匙’……才能開啟……我帶你們……去最近的水道……但之後……要靠你們自己……”

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黑暗與未知。同伴失散,危機四伏。但他們已無退路。

吳邪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傷口傳來的、混合了疼痛與奇異能量的悸動,也感受著胸口那塊冰冷的青銅碎塊。

“走!” 他咬牙道,目光投向霧氣深處,那如同亙古巨獸般蟄伏的“樞”鼎。

無論如何,他必須走下去。為了小哥,為了胖子,為了所有被困在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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