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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第645章 生門之險

2026-05-04 作者:西極仙翁

半山腰巖洞出口外的稀薄霧氣,帶著河水與腐爛植物的腥溼氣息,拂在臉上,冰冷而粘膩。遠方河灣處那一片簡陋的聚落,在灰白的天光與嫋嫋暗煙映襯下,如同一塊貼在灰色肌膚上的潰爛瘡疤。那聲撕裂霧氣的淒厲慘嚎,以及隨後爆發的、如同骨片刮擦的急促警報,讓空氣瞬間凝固,充滿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動靜很大,整個窩子都驚了。” 老疤捂著脖頸和手臂上被屍蠊叮咬後迅速腫脹發黑的傷口,獨眼死死盯著騷動的巢穴,聲音因為疼痛和緊張而更加嘶啞,“不像是有人從外面強攻……倒像是裡面炸了鍋。是祭品出了岔子,還是他們養的甚麼東西反了?”

吳邪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那慘嚎聲中的絕望與痛苦,讓他無法不聯想到老刀、胖子,或者……汪奇。汪奇體內那詭異的“蝕”力與“守屍人”的手段,會不會產生了某種不可控的反應?

“必須進去。” 吳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低而堅定,“趁亂才有機會。老疤,你傷得不輕,還能行嗎?”

老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獰笑:“死不了。這點屍毒,還扛得住。不過醜話說前頭,我只負責帶你們到附近,進去之後,各安天命。裡面情況不明,我也好幾年沒靠近過了,現在變成甚麼樣,誰也不知道。”

“明白。帶我們到能看清入口情況的地方就行。” 吳邪點頭。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但眼神同樣堅定的阿透,又摸了摸貼身藏著的古玉佩和那截“誘魂花”殘莖。這是他們僅有的依仗。

三人不再耽擱,藉著稀薄霧氣、嶙峋山石和低矮灌木的掩護,沿著陡峭的山坡,小心翼翼地向河灣處的聚落摸去。老疤對地形極為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空氣中那股焚燒的焦臭和淡淡的甜腥味越來越濃,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香灰和腐肉的氣息。

隨著距離拉近,巢穴的細節逐漸清晰。那些窩棚多用黑色岩石、腐朽木材和不知名獸皮搭建,低矮歪斜,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窩棚之間是泥濘的小徑,堆積著各種垃圾、骸骨和廢棄物。聚落中央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場地,地面上似乎有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詭異圖案,像是一個簡易的祭壇。此刻,場地上空無一人,所有活動的身影都湧向了聚落後方,那個依傍著陡峭山壁開鑿出的、巨大的洞口。

洞口高約五米,寬逾三丈,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人工開鑿和修整的痕跡,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被改造利用。洞口上方懸掛著許多風乾的、難以辨認的獸類或奇異生物的頭顱、骨骼,以及一些用細繩串起來的、顏色暗沉的石片和骨片,在風中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而詭異的“咔噠”聲,彷彿是某種原始的警示風鈴。洞口兩側,各矗立著一尊用粗糙黑石雕刻的、造型猙獰的人首蛇身雕像,雖然簡陋,但那股子蠻荒邪異的氣息,與地宮金字塔頂的雕像如出一轍。雕像表面塗著暗紅色的顏料,如同乾涸的血。

此刻,洞口聚集了至少三四十個“守屍人”。他們大多身形佝僂,披著破爛的灰黑色麻布或獸皮,臉上覆蓋著簡陋的骨制或木質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面具眼孔後閃爍的、或渾濁或幽綠的光芒。他們手持粗糙的石矛、骨刀、木棒等武器,還有一些人拿著類似骨鈴、獸角等法器,正躁動不安地向著洞內張望,發出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嘶吼和交談聲。洞口內部,火光閃爍,人影幢幢,顯然騷亂的源頭在更深處。

“就是那裡,他們的‘聖洞’,也是處理獵物和舉行儀式的地方。” 老疤壓低聲音,指著那個巨大的洞口,“通常只有頭領和少數幾個有地位的‘守屍人’能住在洞內深處,其他人住在外面窩棚。看這架勢,裡面肯定出大事了,連外面的守衛都吸引過去了。”

“能繞到側面,或者從上面看看洞內情況嗎?” 吳邪觀察著地形。洞口正對著聚落,前方開闊,強衝進去無異於送死。

老疤眯起獨眼,看了看洞口上方的山壁。“上面太陡,而且可能有暗哨。側面……” 他指向洞口左側,大約幾十米外,那裡有一片茂密的、顏色暗紅近黑的荊棘叢,一直蔓延到山壁腳下,似乎與洞口所在的巖體相連。“那片‘鬼荊’後面,好像有個被藤蔓遮住的、比較小的裂縫,我幾年前遠遠瞥見過一次,不知道通不通。但‘鬼荊’有毒,刺破皮肉就會潰爛,很難搞。”

吳邪看著那片顏色不祥的荊棘叢,又看了看洞口前密集的“守屍人”,心知從正面或側面強突都希望渺茫。他目光再次掃過聚落,忽然停留在靠近河岸的一片區域。那裡堆放著許多雜物,有幾個相對完整的窩棚,還有幾個用樹枝和破布搭成的簡陋“獸欄”,裡面似乎關著一些東西,正在不安地低吼。而在一個較大的窩棚後面,吳邪隱約看到,地面上似乎有一個被木板和石塊草草掩蓋的、黑黝黑的坑洞,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繩索和籮筐。

“那個坑……會不會是地窖,或者通風口?” 吳邪指著那裡。

老疤順著方向看去,獨眼一亮:“有可能!他們儲存食物、關押獵物,或者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可能會挖地窖。那個位置靠近河邊,潮溼,也可能有地下水流過,形成天然空洞。值得一探!而且那邊現在沒甚麼人。”

三人立刻改變方向,藉著窩棚和雜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河岸邊的那個可疑坑洞摸去。空氣中瀰漫的腥臭和焦糊味越來越濃,還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膩血氣,令人作嘔。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偶爾在窩棚間遊蕩的、動作僵硬遲緩的“守屍人”(大多是老弱病殘),終於摸到了那個大窩棚後面。坑洞果然存在,直徑約有一米,用幾塊腐朽的木板和幾塊大石頭勉強蓋著,縫隙很大,能聞到下面傳出的、更加濃烈的腥臭和潮溼黴味。坑洞邊緣有明顯的踩踏和拖拽痕跡,散落的籮筐和繩索也證實這裡經常使用。

吳邪和老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老疤示意吳邪和阿透後退,自己則用那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撬開一塊鬆動的木板,然後迅速閃到一旁,警惕地聽著下面的動靜。

木板移開,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了血腥、糞便、腐爛物和某種奇異草藥味的惡臭,猛地從坑洞中湧出,嗆得三人差點背過氣去。坑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只有隱約的、極其微弱的水滴聲傳來。

“我下去看看。” 老疤低聲道,從腰間解下一小段備用的、還算結實的繩索(之前從窩棚裡順的),將一端綁在旁邊一根結實的木樁上,另一端扔下坑洞。“你們在上面警戒,如果我拉三下繩子,表示安全,你們就下來。如果一直沒動靜,或者繩子劇烈晃動,你們立刻走,別管我。”

“小心。” 吳邪點頭。老疤的生存經驗豐富,由他探路最合適。

老疤將木棍咬在嘴裡,雙手抓住繩索,靈巧地滑入了黑暗的坑洞,很快消失不見。吳邪和阿透緊張地守在洞口,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聚落中央的騷動似乎還在繼續,但洞口聚集的“守屍人”似乎分出了一部分,開始沿著聚落邊緣搜尋,方向正是他們這邊!顯然,騷亂過後,守衛加強了警惕。

“他們……在搜這邊……” 阿透聲音發顫,指著遠處幾個正朝這邊走來的、手持骨矛的“守屍人”。

“別慌,躲到窩棚後面。” 吳邪拉著阿透,迅速躲到大窩棚的陰影裡。窩棚裡似乎沒人,散發著濃烈的異味。

就在那幾個搜尋的“守屍人”越來越近,距離他們藏身的窩棚只有十幾米時,坑洞下的繩索,猛地被拉動了三下!

老疤的訊號!下面安全!

吳邪心中一喜,對阿透低喝:“下!”

兩人不再猶豫,阿透先抓住繩索,吳邪託了她一把,她迅速滑了下去。吳邪緊隨其後。就在他上半身剛沒入坑洞,雙腳離開地面的瞬間,他聽到窩棚外傳來一聲含糊的嘶吼,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和骨矛撞擊的聲響——搜尋的“守屍人”發現了這邊!

吳邪心中一緊,立刻鬆開雙手,任由身體自由下墜!下落了大約三四米,雙腳踩到了實地,同時腰間一緊,被等在下面的老疤一把扶住。

“快!進裡面!他們發現了!” 老疤急促地說道,同時用木棍將坑洞口那塊撬開的木板猛地撥回原位!雖然不可能完全蓋嚴,但至少能拖延一下。

坑洞下方是一個狹窄的、充滿惡臭的通道,勉強可容一人彎腰行走。老疤打頭,阿透居中,吳邪斷後,三人摸著溼滑粘膩的洞壁,拼命向通道深處跑去。身後坑洞口,傳來木板被粗暴掀開的聲音,以及幾聲憤怒的嘶吼,顯然“守屍人”已經追了下來。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知來源的幽綠色磷光。腳下是粘稠的、不知是甚麼的汙物,踩上去“吧唧”作響,令人作嘔。空氣混濁不堪,幾乎令人窒息。

三人顧不上這些,拼盡全力向前奔跑。身後的追兵腳步聲和嘶吼聲越來越近,顯然對方對這裡的地形更熟悉。

“前面有岔路!” 老疤急聲道。前方通道一分為二,一條繼續向前,隱約有磷光和水聲;另一條向左拐,更加狹窄黑暗,似乎向下傾斜。

“走哪邊?” 阿透氣喘吁吁地問。

“左邊!” 吳邪幾乎是憑直覺喊道。右邊有磷光和水聲,可能通向更開闊的地方,但也可能是“守屍人”常走的通道。左邊黑暗狹窄,或許更安全,或許……是死路。

老疤毫不猶豫,一頭鑽進了左邊的岔路。阿透和吳邪緊隨其後。這條通道果然更加難行,不僅狹窄,而且地面溼滑,坡度很陡,他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向下滑去。

身後的追兵似乎猶豫了一下,也分兵追進了左邊岔路,但速度顯然受到了地形影響。

不知向下滑了多久,通道的坡度終於變緩,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較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腔室。腔室頂部有一些細小的裂縫,透下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光,勉強照亮了洞內景象。

然而,看清洞內景象的瞬間,三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僵在了原地。

溶洞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洞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慘白色的骨骸!有人類的,有獸類的,還有許多難以辨認的怪異骨骼。這些骨骸並非隨意堆放,而是以一種扭曲、痛苦、卻又彷彿遵循某種詭異儀軌的姿態,被強行嵌入、澆築在巖壁之中,有些甚至相互交疊,構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洞內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一股比通道中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死亡與怨恨的氣息,與“蝕”的甜腥不同,這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陰邪。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約一米、用黑色岩石壘砌的圓形祭壇。祭壇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衣物破爛,一動不動,看身形和衣著……赫然是汪奇!

而在汪奇身邊,祭壇邊緣,還倒著兩具“守屍人”的屍體!屍體姿態扭曲,身上有多處撕裂傷和燒灼般的焦黑痕跡,尤其是頭顱,似乎被巨力砸碎,流出紅白之物。其中一個屍體臉上覆蓋的骨製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張乾癟、灰敗、佈滿黑色血管、眼睛只剩下兩個黑洞的臉。

顯然,剛才巢穴的騷動和慘嚎,源頭就在這裡!汪奇不知怎麼被帶到了這個隱秘的祭祀場所,然後……似乎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故,殺死了看守他的兩個“守屍人”!

“汪奇!” 汪銘不在,但吳邪看到汪奇如此慘狀,依然心頭劇震。他強忍著恐懼和噁心,衝上祭壇。

汪奇雙目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金色,與他胸口那些蠕動的黑紋顏色相仿。他呼吸微弱,但胸口那恐怖的傷口,以及面板下的黑紋,似乎平靜了許多,不再瘋狂蠕動,而是如同蟄伏的毒蛇,盤踞在他體內。最詭異的是,他的眉心處,不知何時,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極其淡薄的、與老疤脖頸上有些相似、但更加複雜玄奧的暗紅色扭曲印記!印記微微閃爍著,彷彿在呼吸。

“他還活著……但……” 阿透也跟了上來,看著汪奇的樣子,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他身體裡……那些‘聲音’……變了……不再是單純的痛苦和‘餓’……多了一點別的……很冷,很空,像是……在‘命令’?”

就在這時,身後通道中,追兵的腳步聲和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至少有七八個“守屍人”追了進來,堵住了他們來時的通道!

前有絕地,後有追兵,身邊還有一個狀態詭異、生死不明的同伴。

真正的絕境!

然而,吳邪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祭壇後方,那面鑲嵌著最多、最密集骨骸的巖壁上。在那面巖壁的正中央,所有骨骸扭曲延伸的“線條”,似乎都指向一個微微向內凹陷的、大約一人高的橢圓形區域。在那區域中心,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古老的、刻畫在岩石上的符紋,與“樞”鼎、地宮中所見的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簡潔、深奧。

而在那片符紋區域的正下方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顏色暗沉的青銅殘片。殘片上似乎也有紋路,在手電光(老疤點起了一小截浸了油脂的布條)下泛著幽光。

“那是……” 吳邪的心跳驟然加速。那符紋,那位置,那感覺……難道……

“是‘門’?” 老疤也看到了,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都變了調,“這裡……這個‘骨骸洞’,難道是……一處廢棄的‘生門’遺蹟?!”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阿透忽然指著那片符紋區域,聲音帶著極度的困惑和一絲恐懼:“那裡……有‘聲音’……很弱,很遙遠,像是在……另一邊?好多水聲,風聲……還有……光?”

“守屍人”追兵已經衝進了溶洞,揮舞著武器,發出威脅的嘶吼,呈半圓形圍了上來。他們顯然對這片“骨骸洞”也充滿了忌憚,動作有些遲疑,但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吳邪看了一眼昏迷的汪奇,又看了一眼那可能是“生門”遺蹟的巖壁和地上的青銅殘片,再看了看步步緊逼的、猙獰的“守屍人”。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斷。

“老疤!阿透!帶上汪奇,靠近那面牆!” 吳邪厲聲喝道,同時自己一個箭步衝到那青銅殘片前,彎腰將其撿起。入手冰涼沉重,殘片邊緣鋒利,上面刻著的紋路,似乎是一個不完整的……鈴鐺圖案?而且,與他那枚古玉佩,以及嵌入八角平臺人形銅器中的青銅鈴鐺,隱隱有某種呼應之感!

“你們想幹甚麼?那門是廢的!打不開!” 老疤急道,但還是和王胖子(不在)一樣,用沒受傷的手臂,奮力將昏迷的汪奇從祭壇上拖下來,和阿透一起,艱難地向那片符紋巖壁挪去。

“守屍人”們似乎被吳邪撿起青銅殘片的舉動激怒,為首一個格外高大、臉上戴著完整獸骨面具、手持一把沉重石斧的“守屍人”發出一聲咆哮,率先衝了上來!

吳邪來不及細看青銅殘片,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股腥甜湧入口腔。他不知道自己的血有沒有用,但張起靈的血可以,這青銅殘片和這裡的佈置明顯與遠古封印體系有關,只能賭一把!

他將湧出的鮮血,混合著胸中一股莫名的決絕之氣,狠狠噴在手中的青銅殘片上,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殘片朝著巖壁上那片符紋區域的中心,狠狠按了上去!

“嗡——!”

青銅殘片接觸巖壁符文的剎那,整個溶洞猛然一震!一股低沉浩大、彷彿來自地脈深處的嗡鳴聲響起,蓋過了“守屍人”的嘶吼。巖壁上那些扭曲的骨骸,竟然齊齊發出“咔咔”的輕響,彷彿在應和。那片符紋區域,驟然亮起一層極其黯淡、卻堅韌不息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光圈,將吳邪、以及剛剛靠近巖壁的老疤、阿透和汪奇籠罩其中。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大“守屍人”首領,石斧已經狠狠劈下,但在觸及淡金色光圈的瞬間,如同劈在了無形的銅牆鐵壁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他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踉蹌後退,石斧脫手飛出。其他“守屍人”也驚駭地停住腳步,不敢靠近光圈。

光圈內部,吳邪感到一股強大的、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從巖壁符文處傳來,彷彿要將他拉入另一個空間。他死死抓住青銅殘片,回頭對老疤和阿透吼道:“抓緊我!抓緊汪奇!”

老疤和阿透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力,連忙互相抓緊,老疤的另一隻手死死拽著汪奇。

巖壁上的淡金色光芒越來越亮,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流轉。光圈內部的空間開始扭曲、波動,如同水面倒影。外面的“守屍人”發出驚恐和憤怒的嘶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光圈即將達到最亮,吸力要將他們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直昏迷的汪奇,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眼中不再是之前痛苦和瘋狂的神色,而是一片冰冷、死寂、如同萬年玄冰般的空洞,瞳孔深處,那暗紅色的印記光芒大盛!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無盡怨恨與冰冷殺意的低吼:

“門……開……”

隨著他這聲低吼,整個“生門”啟動的過程彷彿被強行注入了一股陰冷邪異的干擾力量!淡金色的光芒瞬間變得明滅不定,流轉的符文出現了紊亂和扭曲,光圈劇烈波動,吸力也變得狂暴而不穩定!

“不好!他被控制了!或者說,他體內的東西在干擾‘門’!” 老疤駭然驚呼。

吳邪也感到手中的青銅殘片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燙和抗拒感,彷彿要脫手飛出。光圈外的“守屍人”首領似乎也察覺到了機會,再次發出咆哮,驅使手下不顧一切地衝上來,用武器瘋狂劈砍、撞擊著明滅不定的光圈。

光圈如同暴風雨中的肥皂泡,隨時可能破碎。

是放棄汪奇,強行啟動不穩定的“生門”離開?還是……

吳邪看著汪奇那雙冰冷空洞、充滿邪異的眼睛,又看看身邊驚恐卻死死抓著他的阿透,以及獨眼中露出絕望和瘋狂、準備拼死一搏的老疤。

沒有時間猶豫了。

“對不起了,汪奇!”

吳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痛苦,他猛地鬆開一直抓著汪奇(被老疤拽著)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全身的意志和殘存的血脈氣息(或許有,或許沒有),連同胸口的古玉佩傳遞出的最後一點溫熱,全部灌注於握著青銅殘片的手,然後,狠狠地將殘片,更深地按入了巖壁符文的中心!

“轟——!”

淡金色的光圈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炸開!並非破碎,而是化為一道刺目欲盲的、混合了淡金與一絲暗紅的光柱,瞬間吞沒了光圈內的吳邪、阿透、老疤,以及……被吳邪最後時刻,用腳尖拼死勾住腰帶、一同帶入光圈的汪奇!

光柱一閃而逝。

溶洞內,恢復了昏暗。只有磷光微弱閃爍。

巖壁上的符文徹底黯淡,那塊青銅殘片消失不見。

原地,空空如也。吳邪、阿透、老疤、汪奇,連同那兩具“守屍人”的屍體,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幾十個面面相覷、驚疑不定的“守屍人”,以及溶洞中瀰漫的、尚未散盡的能量餘波和濃烈的血腥、死亡氣息。

高大“守屍人”首領走到巖壁前,用骨節粗大的手,摸了摸那已經恢復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祭壇和地上打鬥的痕跡。面具下的眼孔中,幽綠的光芒劇烈閃爍,充滿了憤怒、困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

他喉嚨裡發出幾聲低沉嘶啞的音節,彷彿在下達命令。立刻有幾個“守屍人”開始在溶洞內仔細搜尋,試圖找到任何殘留的線索。

而首領的目光,則投向了溶洞深處,那更加幽邃黑暗、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他似乎在猶豫,是否應該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向更深處、更古老的“存在”稟報。

“生門”的意外開啟,汪奇的詭異變化,吳邪那帶著一絲熟悉氣息的血和玉佩……這一切,都超出了他,或者說,超出了此地“守屍人”一族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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