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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44章 水傀迷蹤

2026-05-04 作者:西極仙翁

“水傀”二字,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烙鐵,在吳邪心頭“嗤啦”一聲炸開,帶來刺骨的寒意。老疤嘶啞的聲音在黑暗水道中被隆隆水聲切割得支離破碎,卻掩蓋不住其中那深入骨髓的驚懼。與此同時,阿透抓緊吳邪胳膊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肉裡,她的顫抖和那句“好多……在看著我們……”,如同鬼魅的耳語,將無形的恐懼瞬間實體化。

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那些滑膩的觸感不再僅僅是偶然的觸碰。它們變得更加頻繁,更加有目的性。彷彿有無數條冰冷的、溼滑的、帶著吸盤或倒刺的手臂,正悄無聲息地擦過小腿,纏繞腳踝,甚至試圖攀附上腰身。水波擾動的方向也變得雜亂,不再是單純順流而下,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吳邪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抽出匕首,反手就向腿邊一處異樣的水流攪動處刺去!入手感覺並非空蕩,而是刺入了某種堅韌、充滿彈性、如同浸透水的皮革的物體,阻力很大,但匕首還是艱難地刺入了幾分。沒有慘叫,只有一股更加冰冷的、如同屍液般的粘稠感順著刀身傳來,同時,那被刺中的東西猛地縮回,帶動水流一陣紊亂。

“別停!往前衝!到前面那個拐彎,有個小平臺!” 老疤的吼聲在前方響起,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他不再小心翼翼地隱蔽,而是揮舞著手中的木棍(之前烤肉用的,現在成了武器),拼命拍打、攪動身邊的水流,試圖驅散靠近的“水傀”,同時奮力向前趟去。

吳邪一手拉著幾乎要癱軟的阿透,另一隻手握著匕首,學老疤的樣子,拼命划水,踢打,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衝。每一下揮動,匕首或腳踢總能碰到那些無處不在的、滑膩冰冷的身體。有些“水傀”被擊退,但更多的湧上來。黑暗中,看不清它們的樣子,只能感覺到它們沒有眼睛的“注視”,以及那種純粹基於獵食本能的冰冷殺意。

“它們……是死的……又是活的……” 阿透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她似乎能“看”到更多,“身體是……泡爛的……但裡面……有東西在動……在吃……在命令它們……”

是“蝕”!吳邪瞬間明白。這些“水傀”恐怕是淹死在這地下河或附近水域的屍體,被“蝕”侵蝕、操控,變成了類似外面那些霧魅,但更適應水下環境的傀儡。它們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鮮活的生命,將其拖入水底,轉化為“蝕”的養料,或者……新的“水傀”。

水流變得更加湍急,前方傳來瀑布般的轟鳴,是地下河的一個落差。老疤說的“拐彎和小平臺”應該就在瀑布上方。但此刻,他們彷彿陷入了粘稠的、由無數冰冷手臂構成的沼澤,每前進一寸都異常艱難。吳邪感覺自己的腳踝被好幾只“手”同時抓住,巨大的力量要將他拖入深水。他拼命踢踹,匕首亂揮,割斷了幾條滑膩的“手臂”(如果那還能稱為手臂),但更多的纏了上來。阿透也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她被拖得幾乎要離地。

“抓住巖壁!有凸起!” 老疤在前方吼道,他自己似乎已經爬上了甚麼,正在用木棍狠狠地捅、砸著水面,試圖為吳邪他們分擔壓力。

吳邪藉著昏暗的水下反光(不知來自甚麼發光礦物,極其微弱),勉強看到前方右側巖壁有幾處凸起的石塊。他一手死死拽著阿透,另一隻手拼命伸長,五指狠狠摳進一塊溼滑岩石的縫隙中!指甲瞬間翻起,鑽心的痛楚傳來,但他顧不上了,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和阿透向巖壁方向拉拽。

纏在腳上的“水傀”力量大得驚人,如同水鬼索命。吳邪感覺自己的腿骨都要被勒斷。他怒吼一聲,將匕首狠狠扎入巖壁更高處的一個縫隙,以此作為支點,雙腳瘋狂向後蹬踹!同時,他胸口貼身藏著的古玉佩,在劇烈的掙扎和瀕死的危機下,再次微微發燙,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溫潤的乳白色微光!

玉佩的光芒雖然微弱,但在這絕對的黑暗和冰冷汙穢的環境中,卻如同黑夜中的孤燈。光芒照亮了吳邪身邊一小片水域。藉著這光芒,吳邪驚鴻一瞥,看到了那些“水傀”的部分真容——

那是一個個腫脹、慘白、五官模糊、表皮如同被水浸泡了千百年的“人形”!它們有的還掛著破爛的水草和衣物碎片,有的則完全赤裸,面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死魚肚般的青白色,表面佈滿了水泡和潰爛的孔洞,孔洞中似乎有細小的、暗紅色的蟲子或根鬚在蠕動。它們的眼睛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洞,但吳邪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洞後面,有冰冷、貪婪、沒有絲毫理智的意念牢牢鎖定著他。它們的手臂異常細長,手指關節扭曲,指甲烏黑尖長,死死抓著他的腿。

更令人作嘔的是,隨著玉佩光芒的照射,這些“水傀”似乎感到了不適和輕微的畏懼,抓握的力量有瞬間的鬆動,靠近光芒的面板髮出“滋滋”的輕微聲響,冒起淡淡的黑氣。

玉佩的光,能剋制它們!或者說,能淨化、驅散它們身上的“蝕”!

“阿透!抓緊我!靠近玉佩!” 吳邪嘶聲大喊,將胸口的玉佩儘可能貼近自己和阿透的身體。溫潤的光芒如同一個脆弱的光罩,將兩人勉強籠罩。那些“水傀”接觸到光芒,紛紛發出無聲的嘶鳴(水波劇烈震盪),如同被燙到般鬆開了手,向後縮去,但依舊在光芒邊緣逡巡,不肯離去。

趁著這短暫的空隙,吳邪奮力一拉,終於將阿透拽到了身邊,兩人手腳並用地抓住巖壁凸起,暫時脫離了被拖入水底的險境。但腳下,無數慘白的手臂仍在光芒外圍揮舞、抓撓,試圖突破這層微弱的光罩。

“老疤!我們上來了!你在哪?” 吳邪喘著粗氣喊道。

“上面!跳過來!快!” 老疤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距離不遠。吳邪抬頭,藉著玉佩微光,隱約看到前方大約兩米多高的巖壁上,果然有一個向外突出的、約兩米見方的岩石平臺。老疤正趴在平臺邊緣,伸出手。

但兩米多的距離,下面是無數“水傀”虎視眈眈的深水,他們又疲憊不堪,身上還掛著傷,想要跳過去談何容易。

“我數一二三,一起跳!抓住我的手!” 老疤吼道,將木棍橫在平臺邊緣,增加抓握面積。

吳邪看了一眼懷裡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阿透,又看了看下方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慘白手臂,一咬牙:“阿透,抱緊我!信我一次!”

阿透用力點頭,死死抱住吳邪的腰。

吳邪深吸一口氣,將所剩無幾的體力全部灌注於雙腿,目光鎖定老疤伸出的手和那根橫著的木棍。

“一!”

他調整呼吸,身體微微後仰,如同拉滿的弓弦。

“二!”

腳下發力,猛地蹬踏巖壁!

“三!跳!”

吳邪抱著阿透,用盡全身力氣,向著斜上方的平臺縱身躍去!身體離開巖壁的瞬間,腳下無數“水傀”的手臂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瘋狂地向上抓撓,甚至有幾隻跳了起來,冰冷的指尖幾乎擦到吳邪的腳底板。

時間彷彿凝固。吳邪能感覺到自己騰空,能聽到耳邊呼嘯的水聲和老疤緊張的呼吸,能看見下方那一片令人絕望的慘白,也能看到上方那越來越近的、代表生機的平臺和那隻伸出的、佈滿疤痕的手。

“啪!”

吳邪的手,險之又險地抓住了老疤伸出的手臂,另一隻手則胡亂揮舞,抓住了那根橫著的木棍!巨大的下墜力傳來,差點將老疤也帶下平臺。老疤悶哼一聲,手臂肌肉賁起,青筋暴突,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死死拽住吳邪。吳邪也拼命用腳去蹬平臺的邊緣,阿透則緊緊抱著他,減輕下墜的力量。

兩人合力,終於,吳邪抱著阿透,狼狽不堪地滾上了那個狹窄的岩石平臺。三人癱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劇烈地喘息,咳出嗆入的冰水,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吳邪,雙臂和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甲翻起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平臺下方,失去目標的“水傀”們發出無聲的、充滿不甘的嘶鳴,在水面下瘋狂地遊弋、撞擊巖壁,攪得水花四濺,但似乎無法攀爬上這光滑垂直的巖壁。它們對平臺上那點微弱的玉佩光芒,也表現出了明顯的忌憚,只在下方徘徊,不敢過於靠近。

暫時……安全了。

“呼……呼……他孃的……差點就……” 王胖子不在,但吳邪心裡冒出的卻是胖子常說的粗話。他靠在冰涼的巖壁上,感覺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淹沒全身。阿透癱在他身邊,小聲地啜泣著,顯然是嚇壞了。

老疤也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獨眼警惕地盯著下方翻湧的水面,又看了看吳邪胸口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溫潤光芒的玉佩,眼神複雜。“你這玉佩……是個好東西。難怪‘守屍人’的‘誘魂花’對你效果不大,剛才那些水傀也怕它。看來,你們能走到這裡,不全是運氣。”

吳邪沒有力氣解釋,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小心地將玉佩塞回衣內貼肉藏好。玉佩的光芒收斂,平臺周圍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下方水面的反光和遠處瀑布的轟鳴。那些“水傀”似乎也漸漸平靜下來,但並未離去,依舊在水下若隱若現。

“這裡不能久留。” 老疤掙扎著站起來,檢查了一下平臺。平臺是天然形成的,後方是堅實的巖壁,前方和兩側懸空。平臺內側,巖壁上有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向上傾斜的狹窄裂縫,不知通向何處,但有微弱的氣流從裡面吹出,帶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

“這條縫,應該能通到上面,繞過這段地下河和‘水傀’密集區。” 老疤指著裂縫,“但裡面甚麼情況不清楚,可能更窄,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別的玩意兒。你們決定,是冒險走上面,還是等‘水傀’散了,再下水游過去?下水的話,前面不遠就是瀑布,下面可能有個深潭,但‘水傀’恐怕更多。”

吳邪看著下方黑暗中那些慘白的影子,又看看那條幽深不知盡頭的裂縫。下水幾乎必死無疑。“走上面。” 他毫不猶豫。

阿透也點了點頭,她現在對水充滿了恐懼。

“好。我先探路,你們跟著,保持距離,注意動靜。” 老疤當先,側著身子,擠進了那條狹窄的巖縫。吳邪讓阿透走中間,自己斷後。

巖縫內異常狹窄,最窄處需要用力吸氣收腹才能勉強透過。巖壁溼滑,長滿滑膩的苔藑,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灰塵和碎巖。空氣混濁,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黴味,但確實有氣流,說明不是死路。三人艱難地向上攀爬,體力消耗巨大,傷口被粗糙的巖壁摩擦,疼痛難忍。

爬了大約十幾分鍾,巖縫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但依舊陡峭。前方的老疤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吳邪低聲問,心頭一緊。

“前面……有東西堵住了。” 老疤的聲音帶著凝重,“好像是……一具骸骨。卡在縫裡了。”

骸骨?在這種地方?吳邪心中一凜。“能過去嗎?”

“我看看。” 老疤小心地挪動,試圖從骸骨旁邊擠過去。但縫隙太窄,骸骨卡得又很死。他試著用木棍推了推,骸骨發出“咔嚓”的輕響,似乎有些鬆動。

就在這時,阿透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指著那具骸骨:“那上面……有東西在‘看’我們……很小……但很‘兇’……”

她話音剛落,只見從那具早已風化、呈灰白色的骸骨眼眶、肋骨縫隙等地方,突然竄出了十幾只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長著鋒利口器、行動如電的怪異甲蟲!它們似乎被驚擾,發出細微但尖銳的“吱吱”聲,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巖壁,飛快地撲向最前面的老疤!

“是屍蠊!快退!” 老疤臉色大變,猛地向後縮身,同時揮舞木棍拍打。但屍蠊速度太快,數量又多,瞬間就有幾隻爬上了他的手臂和脖頸,鋒利的口氣狠狠刺入面板!

“啊!” 老疤發出一聲痛哼,獨眼中閃過痛苦和狠色,他竟直接用另一隻手,狠狠拍向自己脖頸,將那隻屍蠊拍扁,黑色的漿液和一種刺鼻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但更多的屍蠊已經湧了上來。

吳邪在後面看得清楚,心中大急。這巖縫退無可退,進又被堵,難道要困死在這裡被蟲子咬死?

危急關頭,他再次想到了玉佩!這些陰邪之物,似乎都畏懼玉佩的光芒!他立刻掏出玉佩,也顧不得暴露,將玉佩高高舉起,對準前方那具骸骨和湧來的屍蠊!

溫潤的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雖然依舊微弱,但在絕對的黑暗和狹窄空間中,效果比水中更加明顯!光芒所及,那些撲來的屍蠊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更加尖利的“吱吱”聲,紛紛畏縮後退,不敢進入光芒範圍,只在邊緣焦躁地爬行。就連那具骸骨,在光芒照射下,似乎也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眶深處,彷彿有甚麼東西不甘地蟄伏下去。

“有用!快,用光照著,我把骨頭弄開!” 老疤強忍著手臂和脖頸被咬傷的刺痛(傷口迅速紅腫發黑,顯然有毒),趁著屍蠊被逼退,用木棍狠狠撬向那卡在巖縫中的骸骨。

在玉佩光芒的“掩護”下,屍蠊不敢靠近。老疤幾下用力,終於將骸骨撬得鬆動,然後猛地一推!

“嘩啦!”

骸骨散架,順著陡峭的巖縫向下滑落,撞在巖壁上發出空洞的迴響,也帶走了大部分屍蠊。前方豁然開朗,巖縫變得足以讓人彎腰透過。

“快走!” 老疤不敢耽擱,立刻向前爬去。吳邪舉著玉佩斷後,逼退殘餘的幾隻屍蠊。阿透也咬牙跟上。

又向上爬了幾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不是玉佩的光芒,而是自然的、灰白色的天光!還有清新的、帶著水汽的空氣湧了進來!

他們爬出了巖縫,來到了一個位於半山腰、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天然巖洞出口。出口外,是籠罩在稀薄霧氣下的、連綿起伏的灰黑色山嶺,以及下方不遠處,那條他們一直追蹤的、蜿蜒流淌的渾濁河流。

而最讓三人屏住呼吸的是,順著河流向下游望去,大約一里多地之外,霧氣籠罩的河灣處,隱約可見一片依山傍水、搭建著數十個低矮簡陋窩棚的聚落!聚落周圍,有嫋嫋的、顏色暗沉的煙霧升起,像是炊煙,又像是在焚燒甚麼。聚落附近的河灘上,似乎有一些人影在晃動,動作僵硬而緩慢。而在聚落後方,靠近山壁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被人工修整過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附近堆積著許多白骨和雜物,洞口上方,似乎還懸掛著一些風乾的、難以辨認的物體。

那裡,就是“守屍人”的巢穴。

他們,終於找到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找到目標的複雜情緒中平復,一聲淒厲的、非人的慘嚎,突然從巢穴方向傳來,穿透稀薄的霧氣,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那聲音……依稀有些耳熟。

緊接著,巢穴中響起了急促的、如同骨片敲擊的警報聲,無數僵硬的身影從窩棚中湧出,匯聚向那個巨大的洞口。整個巢穴,彷彿瞬間被驚動的蟻穴,騷動起來。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動手了。” 老疤捂著紅腫發黑、不斷滲出黃水的傷口,獨眼盯著騷動的巢穴,聲音嘶啞而凝重,“或者……是裡面出事了。”

吳邪的心猛地揪緊。那聲慘嚎……會是老刀?王胖子?還是……汪奇?或者,是那個灰袍“守屍人”?

巢穴的突然騷動,是危機,也是變數。他們必須趁亂行動。

“走,靠近看看。” 吳邪壓下心中的不安和身體的劇痛,目光堅定地望向那片籠罩在迷霧與不祥中的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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