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怒吼,短促的驚叫,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條蛇在枯葉上快速遊走的“嘶嘶”聲,從河灘方向清晰傳來,撕破了霧氣籠罩下的短暫寂靜。吳邪和王胖子臉色劇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老刀!阿透!” 王胖子嘶聲低吼,也顧不得隱蔽,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像一顆炮彈般向著來路衝去。吳邪緊隨其後,手中的匕首握得指節發白,肺部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刺痛。
山坡上那詭異的鈴響和吟唱聲變得更加高亢、急促,彷彿在催促、在指揮。周圍的灌木叢中,那密集的“窸窣”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枝葉被粗暴撞開的“嘩啦”聲,以及一種溼滑粘膩的物體在泥地上摩擦的聲響。
是那些東西!它們來了!從霧氣中,從灌木深處,從河岸的方向!
“胖子!小心!” 吳邪急聲示警,眼角餘光瞥見左側的霧氣中,數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竄出,直撲向王胖子的側翼!那些影子速度極快,動作扭曲,彷彿沒有骨骼,四肢著地,又能在瞬間人立而起。它們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使得身形模糊不清,只有兩點幽綠色的、充滿貪婪與瘋狂的光芒,死死鎖定著目標。
是霧魅!一種“歸墟之野”外圍常見的、被“蝕”氣輕微侵蝕、失去神智、只剩下獵食本能的類人生物!它們通常成群出沒,行動迅捷,爪牙帶毒,且能利用霧氣隱藏自身。之前在“墟瘴林”邊緣,他們就遭遇過類似的襲擊,但眼前這些,似乎體型更大,行動更加協調,而且……似乎是被那鈴聲和花香驅使控制的!
“滾開!” 王胖子怒吼,揮舞著手中那根簡陋的、綁著燧石的長矛,狠狠掃向撲來的霧魅。木棍砸在一隻霧魅的肩膀上,發出悶響,那霧魅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動作一滯,但另一隻霧魅已經從另一個角度撲到,鋒利的爪子抓向王胖子的大腿!
吳邪及時趕到,匕首帶著寒光,精準地刺入那隻霧魅的眼眶!匕首沒入,感覺如同刺入堅韌的皮革,暗綠色的粘稠液體濺出。霧魅發出淒厲的慘叫,向後翻滾。但更多的霧魅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似乎放棄了窩棚這個誘餌,將全部目標轉向了返回救援的吳邪和王胖子。
“不能戀戰!衝過去!” 吳邪咬牙,與王胖子背靠著背,一邊揮舞武器逼退撲上來的霧魅,一邊拼命向河灘方向移動。霧魅的數量很多,至少有十幾只,而且攻擊悍不畏死,配合默契,顯然被某種力量高效地操控著。它們並不急於殺死兩人,更像是在圍堵、驅趕,將他們逼向某個方向。
吳邪的心沉了下去。這證實了他的猜測——窩棚是個陷阱,目的就是分散他們,然後集中力量攻擊留守的、有傷員和女性的最薄弱環節。現在,對方似乎想將他們也逼過去,一網打盡。
“天真!看前面!” 王胖子忽然驚叫。
吳邪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几十米外的河灘上,戰鬥更加激烈。老刀正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粗大木棒,與七八隻體型更大的、身上籠罩著灰白色霧氣、但隱約可見人形輪廓的霧魅戰在一起。老刀獨臂揮舞木棒,虎虎生風,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將撲上來的霧魅砸飛,但他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破碎的衣物,動作明顯不如之前靈活。
而在老刀身後不遠處,阿透正護在汪奇身前,手裡抓著一把碎石,拼命朝試圖繞過老刀、撲向汪奇的霧魅投擲。她的力量不大,碎石只能起到騷擾作用,但那份拼死保護的勇氣,讓她瘦弱的身軀在灰白霧氣中顯得格外悲壯。汪銘則不見了蹤影,不知是去引開敵人,還是已經……
最讓吳邪和王胖子心膽俱裂的是,在河灘靠近水邊的地方,汪奇躺著的岩石下方陰影中,赫然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渾身覆蓋著暗綠色鱗片、頭生獨角的巨蟒!那巨蟒並未攻擊,只是昂起上半身,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岩石上的汪奇,分叉的信子不斷吞吐,似乎在感應著甚麼。而在巨蟒的頭部後方,隱約可見坐著一個瘦小佝僂、身披破爛灰袍、臉上似乎戴著某種簡陋骨製面具的身影!那身影手中,似乎拿著一個不斷搖晃、發出輕微鈴聲的、用骨頭和獸牙製成的簡陋法器!山坡上的詭異鈴聲,源頭似乎就在這裡!
是“馴獸師”?還是操控霧魅和巨蟒的“薩滿”?這鬼地方,竟然還有這種存在!
“汪奇!” 吳邪目眥欲裂,他看到汪奇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停止,而那些蠕動黑紋似乎感應到了巨蟒和灰袍人的氣息,變得活躍起來,甚至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媽的!跟他們拼了!” 王胖子看到那巨蟒和灰袍人,又看看岌岌可危的老刀和阿透,眼睛瞬間紅了,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衝。
“等等!別硬衝!” 吳邪強行拉住王胖子,大腦飛速運轉。霧魅數量多,有巨蟒和那個詭異的灰袍人,硬拼他們毫無勝算。必須智取,必須打亂對方的節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灰袍人手中的骨製法器。鈴聲是控制霧魅和可能驅動花香的關鍵!如果能打斷或者干擾那鈴聲……
“胖子,看到那個搖鈴鐺的沒有?打他!用石頭!狠狠砸!” 吳邪指著灰袍人,對王胖子喊道,同時自己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在手中掂了掂。
“得嘞!看胖爺我的!” 王胖子會意,也立刻撿起幾塊石頭。他力大,雖然受傷,但投擲的準頭和力道依然可觀。
兩人幾乎同時,用盡力氣,將手中的石頭狠狠擲向幾十米外、坐在巨蟒身後的灰袍人!
石頭劃破霧氣,帶著風聲飛向目標。灰袍人似乎專注於操控霧魅和感應汪奇,對遠處的偷襲反應慢了一拍。一塊石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巨蟒的鱗片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另一塊則精準地砸在了他手中的骨製法器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簡陋的骨製法器竟然被石頭砸得斷裂!刺耳的鈴聲戛然而止!
鈴聲一停,圍攻老刀和試圖靠近汪奇的霧魅,動作齊齊一滯,眼中幽綠的光芒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茫然,攻擊的節奏瞬間被打亂。就連那條昂首的獨角巨蟒,也似乎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腦袋。
“有效!” 王胖子大喜。
“老刀!阿透!趁機過來!” 吳邪趁此機會,大吼一聲,和王胖子一起,如同猛虎下山,揮舞著武器,從側面狠狠撞入因鈴聲中斷而陷入混亂的霧魅群中!他們不求殺敵,只為衝開一條路,與老刀、阿透匯合。
老刀反應極快,趁著霧魅混亂,一棒掃開面前兩隻,護著阿透,就向吳邪他們衝來的方向靠攏。
“嘶——!”
灰袍人發出憤怒的、如同金屬刮擦般的嘶鳴,顯然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比預想的還要矮小),扔掉手中斷裂的法器,從腰間拔出一把彎曲的、顏色暗沉的骨刀。他口中發出急促而古怪的音節,同時用手快速在身前划動,似乎在進行某種簡單而邪異的儀式。
隨著他的動作,那些混亂的霧魅眼中綠光再次凝聚,雖然不如之前有序,但兇性更甚,再次嘶吼著撲了上來。而那條獨角巨蟒,也在灰袍人的驅使下,緩緩游下岩石,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朝著眾人匯合的方向逼近。它那冰冷的豎瞳,不再僅僅盯著汪奇,而是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吳邪和王胖子。
“媽的,這長蟲也過來了!” 王胖子頭皮發麻。巨蟒的體型帶來的壓迫感,遠比那些霧魅要強得多。
“往山上退!進霧裡!別在開闊地跟它打!” 老刀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地形不利。在河灘開闊地,巨蟒的速度和力量優勢太大。
眾人不再猶豫,一邊抵擋著霧魅的糾纏,一邊拼命向河岸上方的山坡、霧氣更濃的方向撤退。灰袍人驅使著巨蟒和霧魅,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彷彿貓戲老鼠,要將他們逼入絕境。
退入山坡的灌木叢中,霧氣更加濃郁,能見度不足十米。這對於逃跑方來說,既是掩護,也是障礙。那些霧魅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更加熟悉,在濃霧和灌木的掩護下,神出鬼沒,攻擊更加防不勝防。很快,吳邪、王胖子、老刀身上又添新傷。阿透被護在中間,也嚇得臉色慘白,但依舊緊緊跟著隊伍。
“這樣不行!會被耗死!” 老刀喘著粗氣,他的左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臨時包紮的布條。“必須想辦法甩掉它們,或者……幹掉那個控蛇的!”
吳邪也在急速思考。灰袍人似乎能透過某種方式鎖定他們,尤其是在這濃霧中,他們就像黑夜裡的燈塔。阿透的感知能力或許能幫忙預警,但現在她狀態也差。汪奇還在岩石那邊,生死未卜,但眼下他們自顧不暇。
“往窩棚方向走!” 吳邪突然靈光一閃,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那裡有他佈置的東西,或許有陷阱,但也有可能有他忌憚或者不想破壞的東西!而且,他剛才在那裡佈置陷阱引誘我們,說明那裡對他有特殊意義!”
“有道理!賭一把!” 王胖子立刻贊同。
眾人立刻調轉方向,不再向山上亂跑,而是朝著記憶中來時發現的廢棄窩棚方向,斜著穿插過去。灰袍人和霧魅、巨蟒果然緊追不捨。
在濃霧和灌木中穿行異常艱難,眾人身上被荊棘劃出道道血口,體力飛速流逝。身後的嘶吼聲和巨蟒滑行壓倒灌木的“嘩啦”聲越來越近。
終於,前方隱約出現了那塊熟悉的黑色巨石,以及巨石下那個低矮的窩棚輪廓。
“進去!進窩棚!” 吳邪咬牙道。窩棚狹小,易守難攻,至少能暫時避開巨蟒的直接攻擊。
眾人連滾爬爬地衝進窩棚。窩棚內狹小擁擠,一下子擠進五個人(老刀、王胖子、吳邪、阿透),幾乎轉不開身。但總算有了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吳邪和王胖子立刻用窩棚裡能找到的一切東西——那粗糙的石臼、曬乾的草藥、甚至地上的乾草,胡亂堵住門口。
幾乎在他們剛堵好門口的瞬間,灰袍人驅使著霧魅和巨蟒就追到了窩棚外。霧魅瘋狂地抓撓、撞擊著用樹枝和獸皮搭成的窩棚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巨蟒則在窩棚外煩躁地遊走,粗壯的身軀不時撞擊窩棚,整個窩棚搖搖欲墜。
灰袍人站在外面,沒有立刻強攻,似乎有些顧忌。他口中唸唸有詞,圍著窩棚緩緩走動,那雙隱藏在骨製面具後的眼睛,彷彿能穿透簡陋的牆壁,死死鎖定著窩棚內的眾人。
“他孃的,這破棚子撐不了多久!” 王胖子背靠著顫抖的牆壁,喘著粗氣。
吳邪的目光在狹小的窩棚內急掃,最後落在了那面畫著圖案的巖壁上。那被反覆描畫的箭頭,指向山坡上方。那眼睛和波浪的符號……
忽然,阿透指著巖壁角落,那株之前無風自動的慘白色花朵,此刻在窩棚的震動下,再次輕輕搖曳,那股異香更加濃郁了。“這花……它的‘聲音’……在跟著外面那個人的‘聲音’動……它們在‘說話’……”
吳邪心中一震。難道這花,也是一種“媒介”?灰袍人透過花香和鈴聲,配合某種特殊的精神力或巫術,來控制霧魅和野獸,甚至可能進行遠端感應和溝通?
他看向那株花,又看看外面。灰袍人似乎很在意這個窩棚,沒有立刻強攻。是因為這裡是他的“巢穴”,有重要的東西?還是因為……這窩棚本身,或者窩棚裡的某些東西(比如這花,比如巖畫),對他有特殊限制?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胖子,老刀,幫我爭取幾秒鐘!” 吳邪低吼一聲,猛地撲向那株慘白色的怪花,用匕首的柄,狠狠砸向花的根部,想要將其毀掉!
“你敢!” 窩棚外,灰袍人彷彿能透視一般,發出一聲尖利到極點的嘶鳴,充滿了憤怒和驚恐!他不再猶豫,骨刀一揮,驅趕著霧魅和巨蟒,瘋狂地撞向窩棚!
“轟!”
本就搖搖欲墜的窩棚,在巨蟒的猛烈撞擊和霧魅的撕扯下,轟然坍塌!樹枝、獸皮、乾草四處飛濺。
煙塵瀰漫中,吳邪剛剛砸斷了那株怪花的花莖,乳白色的、粘稠如漿的汁液濺了他一手,帶著刺鼻的腥甜。幾乎在花莖斷裂的瞬間,他感到腦海中那股隱隱的、被窺視和誘導的感覺驟然一輕!而窩棚外,灰袍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似乎受到了反噬,他操控的霧魅和巨蟒,動作也再次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遲疑。
機會!
“衝出去!分開跑!引開他們!” 老刀經驗老到,立刻抓住這短暫的空隙,率先從坍塌的窩棚缺口衝出,一棒掃開兩隻暈頭轉向的霧魅,向著山坡上方箭頭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故意製造出巨大的動靜。
灰袍人果然被老刀吸引,嘶鳴著驅使大部分霧魅和那條巨蟒追向老刀。他本人則捂著腦袋,眼神怨毒地看向了窩棚廢墟中的吳邪,尤其是吳邪手中那截斷裂的花莖。
“胖爺跟你拼了!” 王胖子見灰袍人注意力轉向吳邪,怒吼一聲,揮舞著長矛,如同蠻牛般衝向灰袍人,試圖為吳邪和阿透創造機會。
灰袍人似乎對王胖子的蠻力有些忌憚,身形詭異地一晃,躲開了王胖子的衝刺,骨刀划向王胖子的肋下。王胖子躲閃不及,又被劃開一道口子,但他皮糙肉厚,反而趁機一腳踹向灰袍人下盤。
吳邪趁此機會,拉著阿透,從另一個方向,衝出了窩棚廢墟,沒入濃霧瀰漫的灌木叢中。他沒有向山坡上跑,也沒有回河灘,而是憑著記憶,向著之前發現廢棄捕魚裝置的那段河岸方向跑去。他記得那裡地勢相對複雜,有亂石堆,或許能暫時藏身。
身後,傳來灰袍人氣急敗壞的嘶鳴,以及王胖子憤怒的吼叫和打鬥聲,還有巨蟒遊走和霧魅嘶吼的雜音,但聲音似乎在漸漸遠去。
吳邪拉著阿透,在濃霧和灌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不敢停歇。阿透身體虛弱,幾乎是被吳邪拖著走,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吳邪才敢在一處巨大的、被河水沖刷得中空的枯樹樹洞旁停下,癱坐在地,劇烈喘息。他渾身是傷,體力透支,握著花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那粘稠的汁液帶來一種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很不舒服。
阿透也靠著枯樹癱坐,眼神茫然地看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低聲道:“老刀……胖子……他們……”
“他們會沒事的。” 吳邪咬牙道,儘管他自己心裡也沒底。老刀經驗豐富,王胖子皮糙肉厚,或許能逃脫。但那個灰袍人和巨蟒……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截斷裂的慘白色花莖。花莖斷口處,乳白色的汁液已經凝固,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膠狀物,依然散發著那股異香,但淡了許多。他能感覺到,這花莖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而混亂的精神波動,與灰袍人給他的感覺如出一轍。
“這花……是關鍵。” 吳邪將花莖小心地用一塊破布包好,塞進貼身口袋。這可能是瞭解灰袍人操控手段,甚至找到對付他方法的線索。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點體力,吳邪掙扎著站起來。“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灰袍人可能會找過來。得去找老刀和胖子,還有……汪奇和汪銘。”
阿透點點頭,勉強站起。兩人辨認了一下方向(在濃霧中幾乎不可能,只能憑著感覺和之前逃跑的大致方位),開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他們不敢發出太大聲音,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能聽到流水聲,但並非之前那條大河,而是一條更小的溪流。
兩人循著水聲走去,撥開一片茂密的、顏色暗紅的蕨類植物,眼前出現了一條僅有數米寬、水流清澈見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沖刷著五彩的鵝卵石,在灰白的天光下,竟給人一種難得的寧靜感。
而更讓吳邪和阿透驚訝的是,在小溪對岸,靠近巖壁的地方,他們看到了火光。
不是即將熄滅的篝火餘燼,而是一堆明顯剛剛新增了柴火、燃燒正旺的篝火!橘黃色的火焰跳動著,驅散了周圍的霧氣,帶來溫暖的光芒。
篝火旁,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破爛不堪的獸皮和粗麻布衣服、頭髮鬍子虯結、幾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背對著吳邪他們,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著一條還在滴著血的、不知名的小型野獸,在火上慢慢烤著。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混合著烤肉的焦香,飄散過來。
男人的動作不疾不徐,似乎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但吳邪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在這個地方,突然出現一個獨自烤火的、看似“正常”的人,比遇到怪物更加詭異。
似乎感應到了背後的目光,烤火的男人,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
火光映照下,吳邪看到了一張被嚴重燒傷、佈滿猙獰疤痕、一隻眼睛渾濁灰白、另一隻眼睛卻銳利如鷹的臉。而最讓吳邪瞳孔驟縮的是,在那個男人裸露的、同樣佈滿疤痕的脖頸側面,赫然有一個早已淡化、但依舊能辨認出的、與汪奇之前眼中閃過的光芒有些相似的、暗紅色的扭曲印記!
男人用那隻完好的、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吳邪和阿透,尤其是在吳邪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似乎在他沾滿血汙和泥濘的衣服,以及腰間隱約露出的古玉佩上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張開乾裂起皮的嘴唇,用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外……來者……你們……驚擾了‘守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