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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第615章 隙中蛇影

2026-04-20 作者:西極仙翁

小船在張起靈的強行催動下,如同一條受驚的黑魚,在劇烈翻騰、顏色愈發深邃汙濁的墨綠色湖面上,拖出一道慘白的浪跡,向著老刀手電光指引的湖岸方向瘋狂衝刺。船尾那根黑色木樁上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每一次光芒的閃爍,都伴隨著小船一次突兀的加速,但這種加速極不穩定,方向也微微偏斜,使得小船在洶湧的暗流和身後越來越強的吸力中,走出一條驚險曲折的路徑。

吳邪死死抓住溼滑的船舷,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冰冷刺骨的湖水夾雜著莫名的粘稠泡沫不斷濺到臉上、身上,帶來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他努力穩住身體,不讓自己被甩出去,同時還要抵抗那股從湖心漩渦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強的靈魂撕扯感。那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冰冷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和意識,要將他拖入身後那片翻湧著絕望與瘋狂的黑暗深淵。阿透給的香丸早已化盡,那點清涼苦澀的味道在如此強烈的精神衝擊下顯得杯水車薪。他只能咬緊牙關,依靠意志力硬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水聲,便是那無數淵魂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尖嘯哀嚎,它們從水中浮現的灰白手臂和扭曲面孔,在手電光的餘暉和木樁閃爍的紅光中時隱時現,猙獰可怖。

“左轉!水下有暗流!”老刀嘶啞的吼聲透過通訊器傳來,夾雜著滋啦的電流噪音。他站在岸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強光手電如同探照燈,努力穿透越來越濃的、從湖心瀰漫過來的灰白與墨綠混雜的霧氣,為張起靈指引方向,同時警惕地掃視著不斷翻滾、似乎有更多東西要冒出來的湖面。

王胖子端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罵罵咧咧給自己壯膽:“他奶奶的,胖爺我甚麼陣仗沒見過,這水鬼開會倒是頭一遭!小哥,天真,你們快點!那漩渦快成型了!”

阿透則臉色慘白地半跪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板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身體不住顫抖。湖心異變引發的精神衝擊對她來說是致命的,那不僅是無數痛苦靈魂的咆哮,更夾雜了“墟眼”甦醒帶來的、冰冷、虛無、彷彿要吞噬一切存在的“蝕”之本源氣息。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就像風暴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碎。但她也拼命睜大眼睛,試圖捕捉著那混亂意念狂潮中,可能存在的、關於“生路”的微弱感應。

“通道……波動……在那邊……水下……在動……” 她斷斷續續地指向老刀手電光照耀方向的側前方,那裡湖水翻滾得格外劇烈,隱約可見水下有渾濁的泥漿和氣泡不斷上湧,似乎真的有甚麼東西正在開啟。

張起靈面沉如水,對通訊器裡的喊聲和周圍的險境恍若未聞,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小船和感知前方水路上。他的右手依舊按在瀕臨破碎的木樁凹槽上,掌心傳來的反震之力越來越強,虎口已然崩裂滲血,但他注入的力量卻越發狂暴凌厲,強行壓榨著這古老器物最後一點潛能。黑金古刀被他插在身側船板上,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感應到了水中濃郁的陰穢之氣與“蝕”的惡意,透出凜冽的煞意,竟使得一些試圖靠近船體的灰白虛影稍稍退避。

近了,更近了!距離阿透指示、老刀照亮的那個湖水劇烈翻湧的區域,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但身後的吸力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小船的速度開始明顯減慢,彷彿逆水行舟。湖心的漩渦已經初步成型,直徑擴大到數十米,幽暗的漩渦中心深不見底,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和強烈的吞噬慾望。五根石柱在劇烈搖晃,鎖鏈瘋狂碰撞,火星四濺。而那些掙脫了部分束縛的淵魂,更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前仆後繼地從水中、甚至從空中(一些較為凝實的虛影竟能短暫飄離水面)撲向小船,雖然大部分被黑金古刀的煞氣和張起靈周身無形的氣場逼退或震散,但它們的衝擊依舊讓小船顛簸不已,船體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滲進冰冷的湖水。

“堅持住!”張起靈低喝一聲,眼中寒光一閃,按在木樁上的右手猛地一壓!

“咔嚓!” 一聲脆響,那根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引導了不知多少“引渡”的黑色木樁,終於承受不住內外交迫的力量,徹底碎裂開來!但在碎裂的最後一瞬,它爆發出最後一股強大的推力,混合著張起靈灌注的沛然力道,將小船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地向前推出了最後十幾米,直直撞向那片翻騰的水域!

“跳!” 在木樁碎裂、小船失去動力、即將被身後漩渦吸力拉回去的千鈞一髮之際,張起靈一把抓住幾近虛脫的吳邪的後領,另一手拔出黑金古刀,雙腳在船尾重重一踏,借力帶著吳邪騰空而起,向著那片氣泡翻湧的水面撲去!

“砰!” 幾乎在他們躍離的同時,失去了動力和操控的小船被狂暴的吸力瞬間拉回,打著旋被捲入後方已成型的巨大漩渦邊緣,頃刻間被黑暗吞沒,碎裂的木片在墨綠的水花中一閃即逝。

老刀和王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張起靈和吳邪即將落水之時,下方那片劇烈翻滾的水面,猛地向下一陷,露出了一個漆黑的、直徑約兩米的不規則洞口!洞口邊緣的湖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道短暫的水牆,洞口內部幽深,隱隱有氣流湧出,帶著泥土和水腥味,但似乎沒有水。

張起靈和吳邪的身影,恰好落入這個突然出現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進去了!” 王胖子大喊。

洞口只維持了短短兩三秒,四周的湖水便轟然合攏,將那唯一的入口重新淹沒,只留下依舊翻騰的水面和無數盤旋哀嚎的淵魂。

“走!去接應!” 老刀當機立斷,收起手電,率先向著洞口消失的大致方位衝去。王胖子一把拉起幾乎虛脫的阿透,背在背上,也跟著狂奔。

湖岸邊的地面並不平整,佈滿碎石和溼滑的苔蘚。老刀一邊跑,一邊緊盯著剛才洞口出現的水面區域。湖水依舊在翻湧,但強度似乎有所減弱,彷彿那個洞口的出現消耗了不少能量。他記得卷軸圖示上標記的方位,結合剛才的觀察,大致判斷出洞口在水下的位置,應該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岸邊淺水區之下。

“胖子,照明彈!往那個方向,斜向下,水底!” 老刀喊道,自己則抽出隨身的多功能工兵鏟,警惕地掃視著水面,防備可能撲出來的淵魂。雖然那些東西似乎更受湖心漩渦的吸引,但保不齊有漏網之魚。

王胖子將阿透放下,讓她靠著一塊石頭休息,自己迅速從裝備包裡掏出一枚訊號槍,裝上防水照明彈,對著老刀指示的大致水域,略作瞄準,扣動了扳機。

“嗵!”

刺眼的亮白色光球拖著尾焰,劃破幽暗,斜斜地射入翻湧的湖水之中。雖然光線入水後迅速衰減,但強烈的光芒還是瞬間照亮了水下數米的範圍。

就在照明彈照亮的水域,距離岸邊不過五六米,水下約兩三米深的地方,一個黑黢黢的、邊緣不規則的洞口赫然可見!洞口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處。洞口周圍的湖底泥沙被攪亂,渾濁不堪,但洞口內部似乎相對穩定,隱約能看到粗糙的巖壁。而就在洞口附近的水中,赫然有四五條模糊的、速度極快的細長黑影,正如同受驚的蛇群般,飛速地竄入了那個黑洞之中,消失不見。

“是蛇?水蛇?” 王胖子一愣。那黑影的形態和遊動方式,確實很像蛇類,但在這充滿陰魂和“蝕”氣的詭異地下湖裡,出現普通的蛇類,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不管是甚麼,洞口出現了!快,趁現在!” 老刀沒時間細想,照明彈的持續時間有限,而且湖心的漩渦雖然暫時沒擴大,但誰也不知道那恐怖的吸力範圍會不會延伸過來,那些狂亂的淵魂會不會改變目標。他迅速脫下厚重的外套和部分不必要的裝備,只留貼身防水衣物和必要的武器工具,將一個防水頭燈戴在額頭上。

“胖子,你帶阿透,跟緊我!阿透,還能撐住嗎?我們需要你感應裡面的情況!” 老刀快速說道,同時將一根結實的登山繩系在自己腰間,另一端扔給王胖子。

阿透臉色依舊蒼白,但強行支撐著點了點頭。湖心漩渦形成後,那種直接的精神衝擊稍微減弱了一些(或許是因為距離和注意力轉移),但那種冰冷汙穢的壓抑感依舊瀰漫在空氣中。她集中精神,努力感知那個水下洞口的方向:“裡……裡面有通道……空氣在流動……但很微弱……還有……剛才那些‘蛇’……它們的氣息……很冷,很‘空’……不完全是活的……”

不完全是活的?老刀眉頭一皺,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跟緊,深吸氣,我們潛下去!” 他率先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朝著照明彈光芒正在黯淡的水下洞口游去。湖水冰冷刺骨,水下能見度極低,只能靠頭燈照明。靠近洞口時,能明顯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持續的吸力從洞內傳來,與湖心漩渦的吸力方向不同,似乎是將湖水(和靠近的東西)吸進洞內。

王胖子揹著阿透,也緊隨其後跳入水中。阿透忍著刺骨的寒冷和精神的疲憊,死死抓住王胖子。三人奮力划水,向著那個幽深的水下洞口游去。

洞口不大,勉強可供一人透過。老刀率先鑽了進去,立刻感覺到身體被一股水流裹挾著,向斜下方滑去。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巖縫,經過簡單的人工拓寬,內壁溼滑,佈滿了黏膩的水藻和苔蘚。水流湍急,但通道並非筆直向下,而是帶著一定的弧度,彷彿一個滑梯。

老刀努力控制身體,避免撞上突起的岩石。滑行了大概十幾秒,前方出現亮光,並且坡度變緩。他猛地從水中衝出,落在了一片潮溼但並無積水的岩石地面上。

他迅速翻身而起,舉起工兵鏟,頭燈掃向四周。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溶洞,洞頂垂下一些鐘乳石,地面比較平坦。溶洞一側是嘩嘩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渾濁,正是他們滑出來的水道出口。暗河沿著溶洞一側流淌,消失在另一側的巖壁裂縫中。而溶洞的另一側,則有一條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向上延伸的甬道,甬道入口被幾塊坍塌的碎石半掩著,但縫隙足夠人透過。甬道內有微弱的氣流吹出,帶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但總算不再是地下湖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水汽和魂淵的壓抑感。

最重要的是,張起靈和吳邪,就在溶洞中央,背靠著一塊大石,渾身溼透,略顯狼狽,但看起來並無大礙。張起靈正扶著吳邪,吳邪在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水,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正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小哥!天真!” 王胖子的聲音響起,他和阿透也緊跟著從水道的出口滑了出來,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王胖子一骨碌爬起來,端起槍警戒四周,阿透則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顯然離開了魂淵範圍,精神上的壓力驟減。

“都沒事吧?” 老刀快步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兩人,確認沒有明顯外傷。

“沒事,嗆了口水。”吳邪搖搖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還在嘩嘩流水的暗河出口,“差點就被吸回去了……那漩渦……”

“這裡安全嗎?” 王胖子打斷他,槍口指著幽深的甬道和暗河流向的裂縫,“剛才下水的時候,胖爺我看見好幾條黑影嗖一下就鑽進這洞裡了,像是黑蛇,但感覺邪性得很。”

張起靈已經站起身,黑金古刀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溶洞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暗河流出的巖壁和那條向上的甬道。“暫時安全。那些東西,不是蛇。” 他聲音低沉,“是‘蝕’的具象化,或者……被‘蝕’侵蝕控制的某種地下生物。它們被湖心的異動驚擾,也被這突然開啟的通道吸引。”

“蝕的具象化?” 吳邪想起剛才在水下驚鴻一瞥看到的細長黑影,確實帶著一股陰冷詭異的感覺,不像是活物。

“卷軸上提到,‘門影逸散,蝕侵大地’。” 張起靈從懷中取出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古老卷軸和那尊暗金小鼎。小鼎此刻黯淡無光,靜靜躺在他手心,而卷軸則有些潮溼,但材質特殊,並未破損。“‘門之影’是‘蝕’的一種表現形式,或者載體。此地封印鬆動,‘門之影’的力量會滲透加劇。那些黑影,可能是‘蝕’氣依附在某些陰穢之物上形成的,循著生氣和水流而動。我們開了通道,它們也跟著進來了。”

“那這條通道,真的通往外面?卷軸上說的‘氣脈之隙’?” 老刀看向那條向上的甬道。

張起靈展開卷軸,藉著老刀的頭燈光,快速找到末尾的圖示,對比了一下週圍環境,又抬頭感應了一下氣流的微弱流向,點了點頭:“方位吻合,氣流向上。是‘潛通墟外’的通道。但,”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暗河流入的那條巖壁裂縫,“卷軸圖示只標記了出口,並未描繪通道內部詳情。‘門之影’已被引動,此路不會太平。那些黑影先我們而入,恐怕已在前面。”

“管它甚麼影,有路就比困在那個鬼湖強!” 王胖子啐了一口,“這地方也不安全,誰知道那湖裡的漩渦會不會把水灌進來,或者那些水鬼爬出來。趕緊走!”

眾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裝備。大部分裝備在跳湖時精簡過了,剩下的雖然溼透,但核心物品如武器、少量照明、火種、藥品等都用防水袋裝著,問題不大。吳邪的身體依舊虛弱,但經過短暫的休息和張起靈渡過去的一絲溫和氣息調理,勉強能自己行走。阿透狀態稍好,但精神損耗極大,需要王胖子攙扶。

“我開路,胖子斷後,注意水下和頭頂。” 老刀重新分配了隊形,率先走向那條被碎石半掩的向上甬道。張起靈則一手持刀,一手託著那尊暗金小鼎,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小鼎雖然黯淡,但似乎能微微驅散周圍環境中殘留的、極淡的“蝕”的氣息,讓眾人感覺好受一些。

甬道果然是人工開鑿的,與之前發現避難所和魂淵的通道風格一致,但更為粗糙狹窄,有些地方需要彎腰透過。巖壁溼滑,長滿苔蘚,空氣潮溼沉悶,但那股微弱的氣流始終存在,指引著方向。甬道蜿蜒向上,坡度時緩時陡,有些地段還有滲水,形成小小的水窪。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正是卷軸警示的逃生時限),身後早已聽不到地下湖的動靜,但眾人心中的緊張感並未減少。因為隨著深入,他們開始發現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一些溼漉漉的、蜿蜒的爬行痕跡出現在潮溼的地面上,痕跡很新,帶著泥汙,寬度與成人手腕相仿,正是之前水中黑影的尺寸。痕跡時斷時續,有時出現在地面,有時出現在側壁,甚至洞頂。

“那些東西,果然在前面。” 老刀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檢視一道痕跡,痕跡邊緣的苔藑有被蹭掉的跡象,還殘留著一種粘稠的、暗綠色的、散發著微腥氣味的液體。

“這粘液……有點熟悉。”吳邪皺著眉,忍著噁心仔細觀察,“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屍蛾的分泌物,但濃度和氣味有些不同。”張起靈平靜道,用刀尖挑起一點粘液,在鼻尖下嗅了嗅,眼神微冷,“混雜了‘蝕’的氣息,還有……蛇類的腥氣。不是純粹的‘蝕’化生物,是被‘蝕’侵蝕控制的活物,可能是這地下特有的蛇類,被湖中逸散的‘蝕’氣汙染了。”

被“蝕”控制的蛇?眾人心中一凜。普通的蛇就夠難纏了,何況是被“蝕”這種詭異東西汙染控制的?誰知道會變成甚麼怪物?

“加快速度,儘量不要碰觸這些粘液和痕跡。”老刀起身,更加警惕地前進。

又前行了一段,甬道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很多細小的東西在巖壁上快速爬行。頭燈光柱掃過去,只見前方一段較為開闊的甬道巖壁上、地面上,赫然出現了數十條那種細長的黑影!

它們盤踞、纏繞在巖壁的縫隙和凸起上,身體有小臂粗細,長度在一到兩米不等,通體覆蓋著溼滑的、泛著幽暗光澤的黑色鱗片,鱗片縫隙間不斷滲出那種暗綠色的粘液。它們的頭部呈三角形,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彷彿蒙著一層翳,看不見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分叉的黑色信子不斷吞吐,發出輕微的“嘶嘶”聲。而最詭異的是,它們灰白色的腹部,隱約可以看到一條條不斷蠕動、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散發出極其微弱但令人不安的、屬於“蝕”的汙穢氣息。

這些怪蛇似乎對光線和活人的氣息極為敏感,頭燈照過去,它們立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灰白的眼睛在手電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口中的嘶嘶聲變得密集而尖銳,身體也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

“是‘蝕鱗蛇’,”張起靈給出了命名,語氣依舊冷靜,但握著刀的手緊了一分,“被‘蝕’氣深度侵蝕的地下盲蛇,視覺退化,感知熱量和生命氣息,攻擊性強,粘液和牙齒可能帶毒,且沾染‘蝕’的汙穢。小心,它們要攻擊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其中幾條離得最近的蝕鱗蛇,猛地弓起身子,如同黑色的鞭子般彈射而起,張開佈滿細密獠牙的嘴,朝著為首的老刀和隊伍中的張起靈撲咬而來!速度快如閃電,帶著一股腥風!

“開槍!” 老刀低吼一聲,工兵鏟橫掃,將一條凌空撲至的蝕鱗蛇拍飛出去,砸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但那蛇竟似無事,扭動幾下又迅速彈起。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王胖子早已端槍在手,聽到命令,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為了節省彈藥和應對狹窄環境,他換上了穿透力較弱但散射面廣的霰彈槍彈。

“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火光閃爍。衝在最前面的幾條蝕鱗蛇瞬間被密集的鋼珠籠罩,黑色的鱗片破碎,暗綠色的粘液和暗紅色的汙血四濺,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落在岩石和地面上冒出淡淡的青煙。幾條蛇被打得凌空倒飛,軀體破碎,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便身體被打斷,那些殘肢依然在地上瘋狂扭動,蛇頭部分甚至還能繼續張嘴撕咬,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而更多的蝕鱗蛇被槍聲和血腥味刺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巖壁的各個角落彈射、遊走而來,灰白的眼睛在手電光下連成一片,嘶嘶聲匯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打不死?這麼邪性?” 王胖子一邊後退,一邊快速換彈,霰彈槍在這種近距離對付叢集目標效果不錯,但彈藥有限,而且這些蛇的頑強超乎想象。

張起靈動了。他沒有用槍,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切入蛇群。黑金古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刀光並不絢麗,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彷彿能斬斷一切邪穢的鋒銳之氣。刀鋒過處,蝕鱗蛇堅韌的鱗甲如同紙糊般被切開,斷口處嗤嗤作響,那暗紅色的汙穢氣息彷彿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更重要的是,被黑金古刀斬斷的蝕鱗蛇,殘肢立刻僵直不動,失去了活性。

“小哥的刀有用!這些鬼東西怕他的刀!” 吳邪見狀,精神一振,但他現在手無寸鐵,魂力也未能恢復,只能緊張地躲在張起靈和老刀身後,同時警惕著側後方和頭頂。

阿透被王胖子護在身後,她強打精神,試圖集中感知,尋找這些蝕鱗蛇的弱點或者驅散它們的方法,但蛇群散發出的混亂、冰冷、充滿侵蝕性的意念讓她頭暈目眩,難以集中。

“用火!它們剛從水裡出來,身上粘液怕火!” 老刀一邊用匕首精準地刺穿一條撲向面門的蝕鱗蛇的七寸(雖然效果不如黑金古刀明顯,但也能讓其失去行動力),一邊大聲提醒。他剛才觀察到,霰彈打出的火星濺到蛇身上的粘液時,會引發明火,雖然很快熄滅,但顯然火焰對這些東西有剋制。

王胖子聞言,立刻從揹包側袋掏出一個自制的小型燃燒瓶(用剩餘的高度酒和布料簡單製作),用打火機點燃布條,朝著蛇群最密集的地方奮力扔去!

“砰!” 燃燒瓶砸在巖壁上碎裂,高度酒混合著布料猛烈燃燒起來,瞬間點燃了幾條蝕鱗蛇身上的粘液。火焰順著粘液蔓延,蝕鱗蛇發出尖銳的、不似蛇類的嘶鳴,瘋狂扭動身體,試圖撲滅火焰,但暗綠色粘液似乎極易燃燒,火勢迅速蔓延,將它們燒成扭曲的焦炭。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

火焰暫時阻擋了蛇群的攻勢,但燃燒瓶只有一個,而且火焰在潮溼的甬道里也持續不了多久。

“往前走!別纏鬥!” 張起靈刀光連閃,清空了前方一段道路,率先向前衝去。老刀和王胖子護著吳邪和阿透緊隨其後,不斷開槍或用匕首、工兵鏟擊退從側面和後方撲來的蝕鱗蛇。

甬道內一片狼藉,暗綠色的粘液、暗紅色的汙血、焦黑的蛇屍遍佈,腥臭撲鼻。蛇群似乎無窮無盡,不斷從巖縫、水窪甚至頭頂的鐘乳石後面鑽出來。眾人的體力在快速消耗,彈藥也在減少。

就在此時,被王胖子攙扶著的阿透,忽然指著前方甬道的一個岔路口,虛弱但急切地說道:“那邊……那邊有風!風裡有……新鮮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很淡,但肯定沒錯!是外面!”

眾人精神一振!有通往外面的風,就意味著生路不遠!

“衝過去!” 老刀精神一振,揮舞工兵鏟拍飛兩條凌空撲來的蝕鱗蛇,一馬當先衝向那個岔路口。張起靈緊隨其後,刀光如幕,護住側翼。

岔路口通向一條更加狹窄、但坡度明顯向上的縫隙,強勁的氣流從裡面吹出,帶著一絲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屬於外界荒野的清新氣息!

然而,就在眾人即將衝入這條生路縫隙時,異變再生!

“嘶——嘎——!”

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蛇類、更像是金屬摩擦混合著野獸咆哮的怪異嘶鳴,從眾人身後的甬道深處傳來!伴隨著這聲嘶鳴,所有追擊的蝕鱗蛇動作齊齊一滯,然後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讓開了一條通道。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條水桶粗細、長達七八米、通體覆蓋著厚重黑色骨甲、頭部猙獰如蜥蜴、口中利齒參差、腹部暗紅紋路如同熔岩般流動閃爍的巨型蝕鱗蛇,緩緩從黑暗的甬道中游弋而出!它灰白色的巨眼冰冷地“注視”著眾人,分叉的猩紅信子吞吐,散發出遠比那些小蛇濃烈十倍不止的、冰冷汙穢的“蝕”之氣息!

顯然,這才是這群蝕鱗蛇的蛇王!而且看其形態,絕非普通蛇類被侵蝕那麼簡單,更像是與“蝕”長期共生,產生了某種可怕異變的怪物!

前有生路縫隙,後有恐怖蛇王。剛出魂淵,又入蛇窟。通道近在眼前,但這最後的數十米距離,卻彷彿天塹。

張起靈握緊了黑金古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地鎖定了那緩緩逼近的巨型蛇王。老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和匕首。王胖子將最後幾發霰彈壓入槍膛,將阿透和虛弱的吳邪護在身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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