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蛇王的出現,讓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後方甬道,水桶粗細的軀體覆蓋著厚重的黑色骨甲,每一片骨甲都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邊緣猙獰,縫隙間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澤,散發出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蝕”之氣息。它灰白的巨眼沒有絲毫感情,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分叉的猩紅信子快速吞吐,發出“嘶嘶”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彷彿在評估獵物的威脅。那些普通的蝕鱗蛇如同潮水般退到它身後,盤繞在巖壁和地面,昂起蛇頭,發出密集的嘶鳴,如同在朝拜它們的君王,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助威。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蛇王沉重而緩慢的遊動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奶奶的,這玩意成精了吧?”王胖子額頭見汗,端著霰彈槍的手卻穩如磐石,槍口死死鎖定蛇王那顆猙獰的蜥蜴狀頭顱,“這身骨頭架子,霰彈怕是撓癢癢都不夠。”
“骨甲厚重,關節和眼部可能是弱點。”老刀迅速做出判斷,將工兵鏟橫在胸前,另一手反握匕首,身體微微下蹲,進入戰鬥狀態,“但它的速度和力量未知,小心毒液和那種‘蝕’的氣息,別被近身。”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將吳邪和阿透擋在更後面。他手中的黑金古刀似乎感應到強敵,刀身發出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顫鳴,刀鋒上流轉著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彷彿能切割虛空的微光。他左手依舊託著那尊暗金小鼎,小鼎此刻沒有任何光芒,但握在手中,卻隱隱傳來一絲溫熱,彷彿在回應蛇王身上那濃烈的汙穢氣息。
阿透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在蛇王出現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精神衝擊甚至比之前在魂淵邊緣還要強烈!那不僅僅是被“蝕”侵蝕的生物所散發的冰冷與惡意,更夾雜著一種古老、殘忍、彷彿源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暴虐意志,以及無數生靈被吞噬、被消化、痛苦哀嚎的殘留意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意識。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顫聲道:“它……它活了很久……吃了很多……東西……它的‘骨頭’裡……全是……痛苦的‘聲音’……眼睛……眼睛後面……是空的……是‘蝕’在驅動……”
眼睛後面是空的?“蝕”在驅動?眾人心中一凜。難道這蛇王早已被“蝕”徹底侵蝕,變成了一具被“蝕”操控的骨甲空殼?還是說,“蝕”與這地下蛇類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關係?
“嘶——嘎——!”
蛇王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覺得已經威懾夠了獵物。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縮,然後如同彈簧般驟然彈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腥風,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張開,直撲向站在最前方的張起靈!巨口未至,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血腥、腐臭和“蝕”之汙穢的腥風已經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墨綠色的、明顯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毒液涎水!
“閃開!”老刀大喝一聲,向側方翻滾。
張起靈卻是不退反進!在蛇王巨口噬咬而來的瞬間,他腳下發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前方滑出半步,精準地避開了蛇王的正面撲擊,同時手中黑金古刀化作一道烏光,自下而上,斜斜撩向蛇王下頜與脖頸連線的相對柔軟處!這一刀快、準、狠,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正是蛇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防禦相對薄弱的瞬間!
“鏘——!!”
火星四濺!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狹窄的甬道中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出乎意料,黑金古刀這足以斬斷鋼鐵的一擊,斬在蛇王下頜的骨甲上,竟然只是斬裂了最外層的幾片骨甲,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斬痕,並沒能像斬斷普通蝕鱗蛇那樣將其輕易切開!暗紅色的汙血從骨甲裂縫中滲出,帶著嗤嗤的腐蝕聲,但傷口並不深,顯然那厚重的骨甲防禦力驚人!
蛇王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橫向掃來,目標正是剛剛落地、尚未站穩的張起靈!這一掃範圍極大,幾乎覆蓋了半個甬道,速度快如閃電!
“小哥小心!”吳邪驚呼。
張起靈彷彿早有預料,在刀勢用老的瞬間,單腳點地,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同時黑金古刀在身前一橫。
“砰!”
蛇尾重重地掃在黑金古刀的刀身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張起靈借力向後飄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依舊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向後連退五六步才穩住身形,腳下岩石被踩出淺淺的腳印。而那蛇尾也被刀身反震,鱗甲破碎了幾片,但無礙其行動。
“好硬!”王胖子看得眼角直跳,他深知張起靈的刀法和力量,這一刀竟然沒能重創蛇王,這畜生的防禦力簡直變態。
蛇王一擊不中,反而被傷,兇性大發。它不再急於撲咬,而是張開巨口,喉嚨深處暗紅色的光芒急速匯聚,一股熾熱、腥臭、帶著強烈腐蝕效能量的吐息正在醞釀!
“不好!它會噴毒火!”老刀經驗豐富,立刻看出那暗紅光芒的危險性,“散開!找掩體!”
然而這狹窄的甬道,除了幾處凸起的岩石,哪裡有甚麼像樣的掩體?
就在這時,一直被王胖子護在身後的阿透,忽然指著蛇王灰白色的巨眼,用盡力氣喊道:“眼睛!攻擊它的眼睛!那後面……是它控制身體的……核心!但……但有東西保護!”
眼睛?張起靈眼神一凝。蛇王的眼睛灰白無神,顯然早已失去視覺,很可能是靠熱感應或者其他感知捕獵。阿透說眼睛後面是控制核心,還有東西保護……是指“蝕”的聚合體,還是別的?
沒有時間細想,蛇王喉嚨處的暗紅光芒已經亮到極致,下一刻就要噴吐而出!
“胖子!打它眼睛!干擾它!”老刀一邊大吼,一邊從側面猛地衝上前,手中工兵鏟灌注全身力氣,狠狠朝著蛇王頸部那道被張起靈斬出的傷口砸去!他不敢奢望能破開骨甲,只希望能進一步擴大傷口,干擾蛇王的動作。
“砰!砰!砰!”王胖子毫不猶豫,霰彈槍連續開火,三發散射的鋼珠呈品字形射向蛇王那顆猙獰的頭顱,重點照顧那雙灰白的巨眼!
蛇王似乎對眼睛的保護本能極強,面對射來的鋼珠,它猛地一偏頭,用覆蓋著厚重骨甲的頭頂和側臉硬扛了大部分鋼珠,鋼珠打在骨甲上噼啪作響,火花四濺,卻難以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它醞釀的吐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干擾打亂,喉嚨處的暗紅光芒閃爍了一下,噴吐的方向出現了偏差。
“嗤——!”
一道粘稠的、暗紅色中夾雜著墨綠絲線的熾熱毒火,擦著張起靈和老刀的身邊噴過,擊中後方的巖壁。堅固的岩石瞬間被腐蝕出一個臉盆大的坑洞,坑洞邊緣嗤嗤作響,冒著刺鼻的青煙,岩石竟然在快速融化!這毒火的腐蝕性,簡直駭人聽聞!
趁此機會,張起靈動了!他沒有去攻擊蛇王的眼睛,因為那裡目標太小,且有未知的保護。他身形如電,再次貼近蛇王,這一次,他的目標是蛇王身軀中段,骨甲連線相對薄弱的關節處!
蛇王身軀龐大,轉動不便,剛剛噴吐完毒火,又遭到老刀和王胖子的騷擾,反應慢了半拍。張起靈的黑金古刀,帶著一往無前的鋒銳煞氣,狠狠刺向蛇王身軀側面,兩塊巨大骨甲連線的縫隙!
“噗嗤!”
這一次,刀鋒順利刺入!但入手的感覺極其滯澀,彷彿刺入了堅韌無比的橡膠,又像是攪進了粘稠的泥漿。暗紅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和“蝕”之氣息的汙血狂噴而出,濺在張起靈的衣袖上,立刻將防水布料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張起靈毫不在意,手腕發力,刀身在傷口內猛地一絞!
“嘶嘎——!!!”
蛇王發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粗壯的尾巴再次橫掃,將周圍的岩石抽得碎石飛濺。張起靈早已抽刀後退,避開了這狂暴的一擊。
傷口處,暗紅色的汙血汩汩流出,但令人心悸的是,傷口周圍的肌肉和骨甲竟然在緩慢地蠕動、癒合!雖然速度不快,而且黑金古刀殘留的煞氣似乎阻礙了這種癒合,但這恐怖的再生能力,還是讓眾人心中一沉。
“必須攻擊要害!普通傷害它恢復得太快!”老刀喘著粗氣喊道,剛才冒險一擊也讓他消耗不小。
蛇王被徹底激怒,灰白的巨眼死死“盯”著張起靈,它似乎意識到這個手持黑刀的人類威脅最大。它不再胡亂噴吐毒火,而是盤起身軀,將受傷的部位保護起來,那顆猙獰的頭顱微微後仰,做出了撲擊的架勢,同時喉嚨深處再次開始凝聚暗紅的光芒,但這一次光芒更加內斂,顯然是在積蓄力量,準備致命一擊。
“它要拼命了!”王胖子換上一個新的彈夾,手心全是汗。霰彈槍對蛇王威脅有限,燃燒瓶也用完了,近距離搏殺,他們這些人加起來恐怕都不是這畜生的對手。
“阿透,眼睛後面的‘東西’,你能感知到更多嗎?”吳邪扶著巖壁,強忍著靈魂層面的不適和身體的虛弱,急促地問道。他注意到阿透剛才的提示很關鍵。
阿透緊閉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在全力感知:“在……在它頭顱裡面……眼睛後面……有一團……很冷……很‘空’……但又在‘燃燒’的東西……它在控制蛇王的身體……但它好像……不完整……有‘線’……連著下面……”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指向腳下。
“線?連著下面?”吳邪一愣,隨即想到甚麼,猛地看向地面,看向蛇王盤踞的那段甬道。甬道地面潮溼,佈滿粘液和汙血,看不出甚麼異常。但阿透的感知很少出錯。
“難道……控制這蛇王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從地下更深處……透過某種方式連線的‘蝕’之源?”吳邪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或許能解釋為甚麼蛇王的眼睛後面是“空”的,為甚麼阿透說那是“蝕”在驅動。
就在這時,張起靈忽然低頭,看向自己左手一直託著的暗金小鼎。小鼎依舊黯淡,但在蛇王喉嚨處暗紅光芒凝聚、散發出越來越強烈汙穢氣息的時候,小鼎那溫潤的鼎身,似乎微微發熱,鼎身上那些古樸的雲雷紋和獸面紋,極其微弱的、一閃而逝地亮了一下,彷彿沉眠的巨人被外界的挑釁驚醒,流露出一絲不悅。
張起靈心中一動。這暗金小鼎是此地上古先民留下鎮壓“墟眼”、與“定淵鼎”同源的“子鼎”,對“蝕”的力量有著天然的剋制和感應。蛇王身上“蝕”的氣息如此濃烈,是否會引起小鼎的反應?卷軸上提到“以鼎為契”,是否意味著這小鼎不僅能作為信物,在特定情況下,也能主動激發,對抗“蝕”?
他嘗試著將一絲精純的氣息,緩緩注入手中的暗金小鼎。
起初,小鼎毫無反應。但當他將氣息調整為一種中正平和、帶著古老契約意味的獨特韻律時(這韻律來自他對“定淵鼎”氣息的模糊記憶和對卷軸上部分符文的直覺理解),暗金小鼎終於有了變化!
鼎身先是輕微一震,隨即,那溫潤內斂的暗金色表面,如同被拭去塵埃的古鏡,逐漸泛起一層柔和的、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厚重的、彷彿能鎮壓山河、撫平災厄的古老氣息。鼎身上的雲雷紋和獸面紋依次亮起微光,彷彿活了過來。而當這金色光暈出現的剎那,蛇王喉嚨處凝聚的暗紅光芒,明顯紊亂、黯淡了一瞬!蛇王龐大的身軀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灰白的巨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忌憚與……憤怒?
“有用!”吳邪眼睛一亮。
張起靈心中瞭然。這暗金小鼎果然能剋制“蝕”,但似乎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喚醒”或“驅動”,而且可能與他自身的血脈或氣息有關。剛才他無意中模擬出的那種韻律,似乎就是鑰匙。
他不再猶豫,持續將那種帶著契約韻律的氣息注入小鼎。小鼎散發的金色光暈逐漸穩定,雖然範圍不大,僅僅籠罩了他身週一米左右,但在這光暈範圍內,空氣中瀰漫的“蝕”之氣息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驅散、淨化,連那些普通蝕鱗蛇散發出的陰冷感都減弱了許多。蛇王似乎對這金光極為厭惡和畏懼,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著,喉嚨處的暗紅光芒吞吐不定,一時間竟然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小哥!用那鼎照它!胖爺我給你創造機會!”王胖子見狀,立刻明白了關鍵。他猛地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兩枚閃光彈——這是在“歸墟之野”外圍探索時的裝備,一直沒捨得用。
“閉眼!”王胖子大吼一聲,扯掉拉環,將閃光彈奮力朝著蛇王頭部前方扔去!他算好了角度,既要閃到蛇王,又不能波及到張起靈和自己人。
“砰!砰!”
兩枚閃光彈幾乎同時炸開!狹窄的甬道內瞬間被無法形容的強光充斥!即使提前閉眼轉頭,眾人依舊感覺眼前一片熾白,耳中嗡嗡作響。
蛇王雖然視覺退化,但並非完全失明,而且蛇類感知熱量和震動,強光和巨響對它的感知系統同樣是巨大的干擾!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頭顱下意識地後仰,喉嚨處積蓄的毒火吐息也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
張起靈在強光爆開的瞬間,已然閉眼前衝!他不是靠視覺,而是靠著對氣機的鎖定和對危險的直覺。他身形如電,在瀰漫的硝煙和尚未散盡的強光中,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蛇王因為後仰而暴露出的、相對脆弱的咽喉下方!
這一次,他沒有用刺,也沒有用砍。在逼近蛇王的瞬間,他左手託著的暗金小鼎,被他猛地向前一送,鼎口對準蛇王咽喉下方那片相對柔軟、沒有厚重骨甲覆蓋的區域,同時將更多那種契約韻律的氣息,瘋狂灌入小鼎之中!
“嗡——!”
暗金小鼎發出一聲低沉悠揚的嗡鳴,鼎身上的紋路光芒大盛,一道凝實的、拳頭粗細的淡金色光柱,如同受到指引般,從鼎口噴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蛇王咽喉下方那片暗紅色的、如同熔岩流淌的面板上!
“嗤——!!!!”
彷彿滾燙的烙鐵按在了積雪上!蛇王咽喉處那濃烈的、暗紅色的、屬於“蝕”的汙穢氣息,與淡金色光柱接觸的瞬間,發出了劇烈無比的腐蝕聲響!暗紅色的皮肉和下方隱約的骨骼,竟然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迅速消融、汽化!露出了內部更加深邃的、翻滾著濃郁黑氣的結構!
“嘶嘎嘎嘎——!!!”
蛇王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充滿極致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拍打,將周圍的巖壁撞得石屑紛飛,地動山搖。它再也顧不得攻擊,拼命想要扭開頭顱,避開那淡金色光柱的持續照射。那金光似乎對它所依仗的“蝕”之力有著致命的剋制效果!
然而,張起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如影隨形,左手穩如磐石地託舉著小鼎,持續輸出氣息,維持著金色光柱的照射。右手黑金古刀則化作奪命的烏光,趁著蛇王因劇痛而防禦大開、瘋狂掙扎的時機,沿著被金光消融出的傷口,狠狠刺入蛇王的咽喉深處,然後手腕猛地一擰,向側面橫拉!
“噗——!”
暗紅色的汙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黑色的、如同瀝青般的粘稠物質和破碎的、彷彿某種晶體般的暗紅色碎塊。蛇王的掙扎驟然一僵,隨即變得更加瘋狂,但那瘋狂中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虛弱。
“就是現在!攻擊它的頭!眼睛!”老刀抓住時機,從側面猛撲而上,工兵鏟的鋒利邊緣狠狠劈向蛇王因為劇痛而大張的巨口內部,那裡沒有骨甲保護!
王胖子也衝了上來,霰彈槍抵近蛇王另一隻灰白的巨眼,扣動了扳機!
“砰!”
鋼珠近距離攢射,狠狠灌入蛇王的眼眶!灰白的眼珠瞬間爆開,暗紅和墨綠的粘液四濺。
“嘶……”蛇王最後的嘶鳴變得微弱而斷續,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轟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它還在神經質地抽搐,但生命的氣息正在迅速流逝,那些流淌的暗紅熔岩光芒也急速黯淡下去。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蛇王已死,剛剛鬆一口氣時,異變再生!
蛇王那顆被王胖子打爆的眼眶深處,那破碎的血肉和骨骼後面,一點極其深邃、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光芒,猛地亮起!緊接著,一道細如髮絲、卻快得不可思議的黑色細線,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從那漆黑的眼眶中電射而出,目標直指距離最近、剛剛收回工兵鏟的老刀眉心!
這變故太快、太突然!老刀剛剛全力一擊,舊力已去,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散發著不祥與死寂氣息的黑色細線,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斜刺裡撞來,狠狠撞在老刀身上,將他撞得向旁邊踉蹌跌出!
是吳邪!他在蛇王倒地、眾人鬆懈的瞬間,心頭警兆驟升,那是一種被“蝕”侵蝕過的靈魂對同類汙穢氣息的本能預警!他不及細想,用盡全身力氣撲了出去,將老刀撞開。
“噗!”
黑色細線沒能擊中老刀,卻瞬間沒入了吳邪的右肩!
吳邪只覺得右肩一麻,隨即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無盡吞噬與汙穢意味的寒意,如同最毒的冰針,瞬間從傷口鑽入,沿著手臂的經脈血管,瘋狂地向心髒和大腦竄去!所過之處,血液彷彿凍結,肌肉失去知覺,甚至連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冰冷。
“吳邪!”張起靈目眥欲裂,他離得稍遠,救援不及,眼睜睜看著吳邪為救老刀而被擊中。他眼中寒光暴漲,左手託著的暗金小鼎金光大盛,照向那黑色細線射出的眼眶,同時右手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狠狠斬向蛇王那顆殘破的頭顱!
“咔嚓!”
黑金古刀鋒利無匹,加持著張起靈的暴怒一擊,直接將蛇王碩大的頭顱齊頸斬斷!頭顱滾落在地,那點漆黑的微光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蛇王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終於不再動彈,只有斷裂的脖頸處,還在汩汩冒出暗紅汙血和黑色粘液。
但這一切,吳邪已經看不到了。在中招的瞬間,他就感覺如墜冰窟,眼前發黑,耳邊響起無數混亂的嘶鳴和低語,右肩傷口處沒有絲毫疼痛,只有徹底的麻木和冰冷,那冰冷還在迅速蔓延。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天真!”王胖子目眥欲裂,扔掉槍撲了過來。
張起靈的速度更快,在斬斷蛇王頭顱的瞬間,已經一步跨到吳邪身邊,將他扶住。只見吳邪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尤其是右肩傷口周圍,面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的黑色紋路,正在向脖頸和心口蔓延。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身體冰冷。
“是‘蝕’之本源……或者說是高度濃縮的‘蝕’之毒!”老刀驚魂未定,看到吳邪的樣子,臉色大變。他想起了骨片上記載的那些被“蝕”侵蝕之人的慘狀。
張起靈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毫不猶豫,並指如刀,在吳邪右肩傷口周圍的穴位上疾點,試圖封住血脈,阻止黑色紋路蔓延。但他的指尖剛接觸到那些黑色紋路,就感到一股陰寒歹毒、充滿侵蝕性的力量逆衝而來,竟然將他的封穴指力都抵消了大半!這“蝕”毒之猛烈精純,遠超想象,恐怕是那蛇王體內“蝕”之力量的精華所在!
“怎麼辦?小哥!快救救天真!”王胖子急得眼睛都紅了,他親眼見過被“蝕”侵蝕的人是甚麼下場,那比死還可怕。
阿透也掙扎著爬過來,看到吳邪的樣子,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吳邪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冰冷汙穢的力量迅速侵蝕、包裹,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吳邪哥哥……他的‘光’……在變暗……好冷……”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吳邪肩頭蔓延的黑色紋路,又看向自己左手中的暗金小鼎。小鼎在爆發了那一道金色光柱後,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依舊散發著溫潤的光暈和那種中正平和的淨化氣息。
“鼎……”張起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想起了“定淵鼎”淨化吳邪體內“蝕”毒的情景。這暗金小鼎與“定淵鼎”同源,雖然力量可能遠不如,但或許……能暫時壓制甚至驅散這濃縮的“蝕”毒?
沒有時間猶豫,吳邪的狀態正在急速惡化,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下方,臉上也開始浮現青黑之氣。
張起靈將暗金小鼎輕輕放在吳邪的胸口,正對著心口的位置。然後,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將一滴蘊含著張家獨特血脈力量的鮮血,滴在了小鼎的鼎身之上,同時,左手按在鼎身上,將自己精純的氣息,連同那種從卷軸上領悟到的、帶著古老契約意味的韻律,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暗金小鼎再次發出了嗡鳴,鼎身光芒流轉,那些雲雷紋和獸面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柔和的、帶著溫暖生命氣息的金色光暈。光暈如同水波,緩緩盪漾開來,將吳邪整個胸膛籠罩其中。
奇蹟發生了。
在金色光暈的籠罩下,吳邪胸口和肩頭那些瘋狂蔓延的黑色紋路,如同遇到了剋星,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甚至開始微微顫抖、退縮。傷口處,一絲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惡臭的黑氣,被金色光暈逼迫,緩緩從傷口中滲出,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嗤嗤”聲,消散於無形。
有效!但這小鼎的力量似乎不足以徹底驅散如此精純猛烈的“蝕”毒,只能暫時將其壓制、延緩蔓延。
吳邪青黑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呼吸也平穩了些許,但依舊昏迷不醒,黑色紋路雖然停止了蔓延,卻並未消退,依舊盤踞在他的肩頭和胸口,如同跗骨之蛆。
“只能暫時壓制……”張起靈收回手,臉色依舊凝重。他能感覺到,小鼎的力量正在消耗,而吳邪體內的“蝕”毒異常頑固,正在與小鼎的力量對抗、消磨。必須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或者儘快離開這個充滿“蝕”氣的環境,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
“走!先離開這裡!”張起靈當機立斷,小心翼翼地將吳邪背在背上,用繩索固定好。那尊暗金小鼎就放在吳邪胸口,用布條稍微固定,讓其散發的淨化光暈持續籠罩吳邪心口。他撿起黑金古刀,看了一眼地上蛇王龐大的屍體和那些因為蛇王死亡而變得有些躁動不安、但似乎失去了統一指揮、不敢上前只敢在遠處嘶鳴的普通蝕鱗蛇。
“胖子,老刀,帶上阿透,我們走!進那條通道!”張起靈指著那條吹來新鮮空氣的縫隙,語氣斬釘截鐵。
王胖子抹了把通紅的眼睛,撿起霰彈槍,換上一個新彈夾(最後一個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蝕鱗蛇:“狗日的,等胖爺我緩過來,把你們全炸了!” 說完,他扶起虛弱的阿透。
老刀也迅速收拾心情,撿起工兵鏟,警惕地看向那條生路縫隙。縫隙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裡面黑黢黢的,但那股微弱的新鮮空氣卻如同甘泉,誘惑著絕境中的人們。
沒有時間收拾戰場,也沒有時間處理蛇王的屍體(那龐大的屍體和濃烈的“蝕”氣本身或許就是一道屏障,能暫時阻擋那些普通蝕鱗蛇)。張起靈揹著吳邪,率先鑽入了那條向上延伸的狹窄縫隙。王胖子護著阿透緊隨其後,老刀斷後,警惕著後方可能追來的蛇群。
縫隙內起初極為狹窄陡峭,需要手腳並用攀爬,巖壁溼滑,充滿了剛才蛇群經過留下的粘液和腥氣。但爬了十幾米後,通道逐漸變得寬敞一些,坡度也變得平緩。最重要的是,那股新鮮空氣的流動越來越明顯,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嗚嗚的風聲,還能聞到風中帶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泥土的腥氣、腐爛植物的味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外界曠野的清新!
真的有出路!
眾人精神一振,不顧疲憊,加快腳步。身後的嘶鳴聲和爬行聲漸漸遠去,似乎那些蝕鱗蛇並沒有追入這條縫隙,或許是因為蛇王已死,失去了主心骨,也或許是這條縫隙中有它們忌憚的東西。
在黑暗中爬行了大概半個小時(感覺卻像半個世紀),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朦朧的、灰白色的亮光!
不是手電光,也不是任何人工光源,那是……自然的天光!雖然微弱,可能是從某個裂縫透入的地表微光,但對在黑暗絕望的地下深處掙扎了許久的人們來說,這不啻於天堂的曙光!
“光!是光!我們出來了!”王胖子激動地喊道,聲音帶著哽咽。
老刀也長長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許。
張起靈腳步未停,揹著吳邪,率先向著那點亮光走去。阿透被王胖子攙扶著,望著那點亮光,眼中也湧出了淚水,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吳邪的擔憂。
亮光越來越近,風也越來越大,帶著外界特有的、微涼的氣息。終於,他們鑽出了狹窄的通道,來到了一個被巨大岩石半掩著的、傾斜向上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朦朧的、籠罩在灰白色霧氣中的、起伏不平的荒野。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但確確實實,是外面的世界!
他們終於從那個詭異恐怖、充滿了“不可歸之魂”和“蝕鱗蛇”的地下墓穴、魂淵、蛇窟中,逃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他們為逃出生天而歡呼,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洞口之外,並非想象中安全平和的土地。這裡是一片荒蕪的、佈滿了黑色嶙峋怪石和枯死扭曲樹木的山坡,灰白色的霧氣如同實質,瀰漫在空氣中,能見度不足五十米。霧氣深處,隱約傳來不知名生物的淒厲嚎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卻無處不在的、與地下湖中“蝕”氣同源、但更加稀薄彌散的腐朽與陰冷氣息。
這裡,依然是“歸墟之野”的範圍,甚至可能,是更加深入、更加危險的區域。
而吳邪,還昏迷不醒,身中劇毒,胸口那尊暗金小鼎的光芒,也在脫離地下那個特殊環境後,開始逐漸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