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彷彿永無止境的墜落。
耳中是震耳欲聾、永不停歇的水流咆哮,眼前是急速掠過、模糊一片的黑暗與偶爾反射的、暗金晶體帶來的微弱光暈。冰冷刺骨的水汽如同無數細針,穿透溼透的衣物,刺入肌膚。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瀑布激起的水沫腥氣。
張起靈在下墜的瞬間,便盡力調整姿態,將“鎮淵尺”橫在身前,另一隻手緊握光芒已黯淡許多的“神種晶體”,試圖在黑暗中看清下方。暗金光芒在急速下墜和瀰漫的水霧中搖曳不定,只能勉強映照出身週數尺翻滾的白色浪花和漆黑如墨的巖壁。
下方水聲如雷,顯然距離暗河水面或更深的水潭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氣,將殘餘的氣力與神性力量運遍全身,準備承受入水的衝擊。
砰!!!
後背率先觸及水面,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下。緊接著,冰冷湍急的河水瞬間將他吞沒,巨大的水流裹挾著他,以難以抗拒的力量向下、向更黑暗的深處衝去。手中的“神種晶體”光芒在水下變得極為微弱,只能勉強看到周圍翻滾的、夾雜著氣泡的渾濁水流。
他屏住呼吸,努力對抗著水流的拖拽,試圖浮出水面。然而,這暗河的水流遠比想象中湍急複雜,水下似乎還有無數道潛流和漩渦,來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讓他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身不由己。
“噗哈!”不遠處傳來王胖子掙扎出水面的嗆咳聲和咒罵,“咳咳……他奶奶的……這水……真他孃的涼!老張!老刀!阿透妹子!”
“在!”老刀沉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帶著壓抑的喘息,顯然也受了衝擊。
“我……我沒事……”阿透虛弱的聲音傳來,帶著咳嗽。
張起靈奮力划水,終於在激流中穩住身形,頭部露出水面。暗金晶體光芒映照下,只見四周是無比寬闊的地下河道,河水呈墨綠色,流速極快,不知流向何方。河道上方是高不見頂的穹隆岩層,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倒懸而下,如同巨獸的獠牙。他們墜落的瀑布在上游很遠的地方,只能聽見隱隱的轟鳴,水霧瀰漫,看不清具體位置。
“胖子,老刀,阿透,靠過來!”張起靈低喝,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傳出不遠便被水聲淹沒。
四人水性都不錯,在激流中努力向彼此靠攏。王胖子一手緊緊抓著那面鋸齒青銅圓盾,一手划水,模樣頗為狼狽。老刀一手拖著似乎力竭的阿透,一手持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張起靈將“神種晶體”咬在口中(晶體溫潤,並無異味),騰出雙手划水,同時感應著“鎮淵尺”與周圍環境的共鳴。
“往那邊!有岸!”老刀眼尖,指著左前方一處河水相對平緩、隱約可見黑色石灘的地方喊道。
四人奮力向石灘游去。河水冰冷刺骨,且蘊含著一種微弱的、令人不適的侵蝕效能量,與“蝕”力同源,但稀薄許多,長時間浸泡依然讓人感到四肢麻木,氣血運轉滯澀。張起靈眉心的暗金印記微微發熱,散發出溫和的力量驅散著侵入體內的陰寒與侵蝕感,但“神種晶體”光芒黯淡,顯然在之前的激戰和維持出口時消耗巨大,能提供的庇護有限。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在激流中卻顯得異常漫長。終於,四人先後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片由大小不一、稜角分明的黑色石塊構成的石灘,癱倒在地,劇烈喘息。
石灘不大,約十幾米見方,緊貼著陡峭溼滑的巖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河底淤泥、水草腐爛的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似曾相識的甜腥氣——與上面白骨洞窟中的氣味相似,但淡了許多。
“咳咳……差點……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王胖子吐出幾口濁水,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顯然是凍的。他掙扎著坐起身,從溼透的揹包裡翻出防水布包裹的應急物品——幾塊壓縮乾糧、一個水壺(已空)、一小盒火柴(已溼)、一把匕首,還有幾件換洗衣物(也溼透了)。“得,家當全泡湯了。火是別想了,先擰乾衣服,別凍死。”
老刀迅速檢查了阿透的狀況。阿透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之前強行施展精血雷符對抗無面者,消耗了太多精元,又被瀑布衝擊、冷水浸泡,此刻已是虛弱不堪,靠在巖壁上微微發抖。老刀將自己溼透的外套擰乾,披在她身上,又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錫壺,倒出兩顆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赤紅色丹藥,自己服下一顆,另一顆塞入阿透口中。“含服,運功化開,固本培元。”
張起靈也盤膝坐下,運轉體內微薄的真氣和神性力量,驅散寒氣,平復翻騰的氣血。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內腑有些震盪,但不算重傷,主要是精神力和神性力量透支嚴重。“神種晶體”握在手中,傳來陣陣溫潤的暖意,正在緩緩吸收周圍環境中極其稀薄的、遊離的某種能量,進行自我恢復,但速度很慢。
“那鐵疙瘩和那個沒臉的,應該是完犢子了。”王胖子一邊擰著衣服,一邊心有餘悸地說,“最後那下空間亂流,我看著都瘮得慌。不過鐵面生那老粽子好像用了甚麼邪法溜了……他孃的,真是禍害遺千年!”
“他最後用的遁術,代價極大,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構成威脅。”老刀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的河面和對岸,“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離開這裡。出口被毀,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這條暗河,是唯一的路徑。”
“這條河……”張起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河道中顯得格外清晰,“流向,與我們之前在地圖壁畫上看到的、標記‘歸墟之眼’的方向,大致一致。”
“你是說,這條河可能通往更深處,或者……某個與‘歸墟之眼’相連,但未被標記的出口?”阿透服下丹藥,臉色稍緩,虛弱地問道。
“有可能。壁畫簡略,可能只標註了主要出口。”張起靈站起身,走到石灘邊緣,將“神種晶體”的光芒投向河面下游。光芒穿透力有限,只能看到數十米外河水奔湧,沒入更深的黑暗。“水流很急,順流而下或許能更快找到出路,但水下情況不明,風險太大。”
“那總不能在這乾等著。”王胖子也湊過來,“這地方陰氣森森的,水也邪門,泡久了怕是要出問題。而且……”他壓低聲音,指了指幽暗的河面,“我總覺得這水底下,不止有剛才那水怪,還有別的甚麼東西在盯著咱們。”
彷彿是為了印證王胖子的話,他話音剛落,下游遠處的黑暗中,河面之下,隱約有數點幽綠色的、忽明忽暗的光點一閃而過,如同鬼火,又像是某種水下生物的眼睛,隨即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四人心中一凜。
“不能下水。”老刀果斷道,“至少不能長時間待在水裡。我們需要找到一條沿河岸行走的路徑,或者……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修整,等阿透恢復一些,也等張起靈你的力量恢復。”
張起靈點頭,將光芒投向石灘連線的巖壁。巖壁溼滑,長滿了滑膩的苔蘚,但並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凹凸不平的岩石可供攀爬。他向一側走了幾步,光芒照亮前方,發現石灘的盡頭,巖壁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不大的、淺淺的巖洞,勉強可以容納兩三人避風。
“先到那裡避一避,生火取暖,處理一下傷口。”張起靈示意。
四人挪到巖洞內。空間確實狹小,勉強擠下四人。老刀用匕首削了一些乾燥的苔蘚(巖洞內部有些地方並未被水完全浸溼)和從揹包裡翻出的、用油紙包裹尚且完好的少許引火物,嘗試生火。但這裡空氣潮溼,引火物有限,費了好大勁,才點燃了一小堆微弱的、冒著濃煙的火苗,勉強提供一點溫暖和光亮。
藉著火光,眾人檢查了一下傷勢。除了阿透消耗過度,張起靈內腑震盪,老刀和王胖子都有一些擦傷和淤青,並無大礙。最大的問題是失溫和體力、精神力的嚴重透支,以及裝備的損失。武器還在,但大部分補給,尤其是食物、藥品和照明工具,都已被水浸泡或遺失。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食物和水的補給。”老刀看著那微弱的火苗,眉頭緊鎖。
張起靈靠坐在巖壁上,閉目調息,同時將心神沉入與“神種晶體”的感應中。晶體仍在緩慢恢復,內部星河流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他試圖透過晶體,感知周圍環境,尤其是暗河水流的方向和能量脈絡。
漸漸地,在晶體微弱的共鳴中,他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資訊。這條暗河,並非自然形成那麼簡單。河水中蘊含的稀薄“蝕”力與古老陰邪氣息,似乎源自一個方向,並且隨著向下遊流淌,這些氣息在緩慢地匯聚、增強。而在更下游的某個地方,似乎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混亂的能量源,如同一個漩渦,吸引、吞噬著這些氣息,也吸引著……這條河。
同時,他還隱約感覺到,在暗河對岸的巖壁後方,極深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與“神種晶體”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愴與無言的呼喚,與他血脈中的悸動,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
“下游……有一個巨大的能量匯聚點,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危險的區域。”張起靈睜開眼,緩緩說道,“對岸巖壁深處,有東西在……呼喚。與我的血脈,與‘神種’有關。”
“呼喚?”王胖子一激靈,“小哥,你可別嚇我,這鬼地方除了粽子就是水怪,還能有甚麼好東西呼喚你?別又是哪個千年老妖等著開飯吧?”
“感覺……不像惡意。”張起靈微微蹙眉,仔細分辨著那模糊的感應,“更像是一種……哀傷,等待,以及……封印。”
“封印?”老刀目光一閃,“你是說,對岸可能封印著甚麼東西?與‘鎮厄之扉’有關?還是與你的家族有關?”
“不確定。”張起靈搖頭,“距離太遠,感應模糊。但那個方向,或許有線索。順流而下風險太大,對岸……”他看向奔騰的墨綠色河面,以及對岸那片在黑暗中輪廓模糊、遙不可及的巖壁。
“游過去是別想了。”王胖子搖頭,“這水太急,還有不知道甚麼玩意兒在底下。除非……”他看了看巖洞上方和兩側陡峭的巖壁,“能爬過去,或者找到橋。”
“沿著我們這邊的河岸,向下遊探索一段。”張起靈做出決定,“尋找可以渡河的地點,或者……其他路徑。如果不行,再考慮冒險下水。”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堆微弱的火苗終究因為燃料不足和溼氣太重,熄滅了。阿透的臉色在丹藥和老刀渡入的真氣調理下,恢復了一些血色,但依舊虛弱。張起靈的精神力也恢復少許,“神種晶體”的光芒明亮了一絲。
四人離開狹小的巖洞,沿著溼滑的石灘邊緣,小心翼翼地向暗河下游探索。石灘很快到了盡頭,前面是垂直的、被河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巖壁,無路可走。河水在此變得更加湍急,拍打在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沒路了。”王胖子皺眉。
張起靈抬頭,將晶體光芒投向巖壁上方。光芒所及之處,巖壁陡峭,但並非完全光滑,有些地方有突出的岩石和裂縫,生長著一些頑強的、溼滑的藤蔓類植物。
“從上面走。”張起靈言簡意賅。
攀巖對四人來說並非難事,即使狀態不佳。老刀打頭,用匕首在巖壁上鑿出淺坑借力,張起靈在中間用“鎮淵尺”輔助固定,王胖子殿後,照顧著阿透。四人如同壁虎般,在溼滑陡峭的巖壁上緩慢移動,下方是奔湧咆哮的暗河,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攀爬了約二三十米高,巖勢漸緩,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天然形成的巖架,寬約半米,貼著巖壁,蜿蜒向下遊延伸。巖架上佈滿溼滑的苔蘚和積水,行走需萬分小心。
四人落在巖架上,略作喘息,便沿著巖架繼續前行。巖架時寬時窄,有時甚至需要側身貼壁而行。下方河水轟鳴不絕,空氣中水汽瀰漫,能見度極低。
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巖架似乎到了盡頭,被一片從巖壁中延伸出來的、巨大的、佈滿孔洞的灰白色岩石擋住。岩石形似某種巨大生物的化石殘骸,質地奇特,非金非石,觸手冰涼,那些孔洞大小不一,深不見底,散發著淡淡的甜腥氣。
“這甚麼東西?”王胖子用劍鞘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起靈靠近,用晶體光芒仔細照看。在其中一個較大的孔洞邊緣,他發現了人工雕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符,與白骨洞窟壁畫和祭臺上的文字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簡略。
“是化石,也可能是某種上古生物的甲殼殘骸。”阿透虛弱地說道,仔細觀察著那些刻符,“這些刻符……似乎是路標,或者……警告。指向這些孔洞內部。”
“路標?警告?”王胖子探頭看向一個黑黢黢的孔洞,裡面隱約有氣流湧動,帶著一股陳腐的、類似地下洞穴特有的陰冷氣息。“難不成這玩意兒裡面是通的?”
張起靈將手貼近一個孔洞,感受著氣流。氣流很微弱,但確實存在,而且方向是向內的,彷彿孔洞深處連線著更大的空間。
“走裡面。”張起靈做出了判斷。巖架已斷,下方河水過於危險,這些孔洞雖然詭異,但可能是唯一的路徑,而且那些古老的刻符,或許指明瞭某種方向。
他選擇了其中一個刻符相對清晰、氣流也最明顯的孔洞,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孔洞內部比想象中寬敞,足以讓人彎腰前行。洞壁是那種灰白色的奇異材質,觸手滑膩,有些地方覆蓋著薄薄的、半透明的、類似菌膜的生物。洞內空氣沉悶,帶著那股甜腥和陳腐氣,但並不算難以呼吸。
老刀、阿透、王胖子依次跟上。洞內一片漆黑,只有張起靈手中的“神種晶體”散發著穩定的暗金光芒,照亮前方數米。孔洞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分支極多,如同迷宮。但張起靈憑藉著對那股“呼喚”感應的微弱指引,以及對氣流的判斷,選擇著方向。
行走在這巨大的、疑似生物化石內部的通道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渺小感縈繞在心頭。彷彿他們正行走在某個史前巨獸的屍骸內部,四周的孔洞是它生前的呼吸孔或血管。洞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更大、更深的凹陷,裡面堆積著一些灰白色的、卵圓形的物體,大小不一,有些已經破碎,裡面空空如也,有些則完好,表面佈滿經絡般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與洞壁材質相似的能量波動。
“這他孃的是……蛋?”王胖子用劍鞘輕輕捅了捅一個破碎的“卵”,裡面除了些乾涸的粘液,空無一物。
“可能是這種生物的卵,或者……某種共生體的巢穴。”阿透低聲道,語氣帶著不確定,“大家小心,別碰那些完好的,可能有危險。”
越往裡走,通道變得越開闊,洞壁上的“卵”也越來越多,有些甚至堆積成了小山。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麝香與腐爛物混合的怪異氣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張起靈停下了腳步,舉起手示意。暗金光芒照亮前方,只見通道在這裡變得極為寬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腔室。腔室中央,堆積著小山般的灰白色“卵”,而在“卵”堆的頂端,赫然盤踞著一隻生物。
那東西體型龐大,約有小牛犢大小,外形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沒有外殼的蝸牛,身體呈半透明的灰白色,佈滿了粘液和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的經絡。它沒有明顯的眼睛,頭部只有一張佈滿環形利齒的、不斷開合的口器,口器中流出粘稠的、散發惡臭的涎液。在它肥碩的身體兩側,生長著數對短小、覆蓋著薄膜的肉翅,此刻正無力地耷拉著。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身體的背部,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綠色熒光的、如同寶石般的器官,光芒隨著它的呼吸明滅不定。
這怪物似乎正在沉睡,或者處於某種休眠狀態,對張起靈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我操……這是甚麼玩意兒?”王胖子壓低聲音,倒吸一口涼氣。
“是那種水怪的……幼體?或者陸生形態?”老刀握緊了刀,眼神銳利。他從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與暗河水怪相似、但更加“稚嫩”和“渾濁”的邪異氣息。
張起靈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這怪物體內蘊含著不弱的、混亂的“蝕”力,而且與周圍這些“卵”、與這巨大的化石腔室,甚至與下方那條暗河,都有著某種能量上的聯絡。它似乎是依託這古老生物化石的殘留能量和暗河中的“蝕”力孵化、生長出來的東西。
“繞過去,別驚動它。”張起靈低聲道,示意眾人從腔室邊緣,貼著洞壁小心繞行。
眾人屏住呼吸,放輕腳步,一點一點地從那沉睡的怪物旁邊挪過。怪物的口器偶爾無意識地開合一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就要繞過“卵”堆,走到腔室另一端的出口。
突然——
咔嚓!
王胖子腳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個掉落在陰影中的、乾癟的“卵”殼,發出清脆的聲響。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腔室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那沉睡的怪物,背部的幽綠熒光器官,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