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轟鳴如同亙古巨獸永不停歇的喘息,掩蓋了眾人壓抑的呼吸和心跳,也淹沒了那一直縈繞不散的詭異低語。手電光刺破濃郁的黑暗,在湍急的黑色水面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光斑。河灘狹窄溼滑,佈滿稜角分明的鵝卵石和滑膩的水藻,每走一步都需萬分小心。厲天行和郭衝揹負著昏迷的方餘與虛弱的吳三省,更是步履維艱。
張起靈走在最前,身形穩定,如同黑暗中的礁石。他的目光並未過多停留於腳下,而是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頭頂的巖壁,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河水。黑金古刀的刀柄被他反握在手,隨時可以出鞘。王胖子和吳邪殿後,神經緊繃,手中的“武器”和手電不敢有絲毫懈怠。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土腥味,以及一股更加明顯的、從對岸那龐大工業殘骸深處散發出的、混合了機油、鏽蝕金屬和某種奇異能量場的複雜氣息。那有節奏的低沉轟鳴,如同巨人的心跳,規律地敲打著眾人的耳膜,也帶來一種無形的、令人胸悶的壓迫感。
“上游方向……那聲音好像越來越清晰了。”吳邪側耳傾聽,試圖分辨那轟鳴中的細節。
“是某種大型機械還在運轉,還是……別的甚麼東西?”王胖子低聲道,眼睛死死盯著河面,生怕剛才那巨大的陰影再次浮現。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警覺的張起靈,忽然猛地停下了腳步,抬起左手,示意眾人噤聲。他微微側頭,似乎在捕捉某種極其細微、被水流轟鳴掩蓋的聲音。
厲天行和郭衝也立刻停下,將傷員護在中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向張起靈。
幾秒鐘的死寂(除了水聲),張起靈的臉色驟然一沉,低喝一聲:“右後!水下!”
話音未落,眾人右後方的河面猛地炸開!一道粗如水桶、覆蓋著漆黑滑膩鱗片、頂端裂開成菊花狀、佈滿層層疊疊、細密鋒利牙齒的恐怖觸手,如同蓄謀已久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水而出,朝著隊伍最後方的王胖子和吳邪猛卷而來!觸手上散發著濃烈的、與岸邊爪印同源的腥臭氣息,速度快得在空氣中帶出尖嘯!
“胖子小心!”吳邪只來得及大喊一聲,那觸手已捲到近前!王胖子反應極快,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將手中捲刃的工兵鏟當作長矛,狠狠朝著觸手抽來的方向猛刺過去!同時身體向後急仰,試圖避開正面撞擊。
鐺!
工兵鏟刺在觸手的鱗片上,竟然爆出一溜火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悶響!鏟刃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讓王胖子虎口崩裂,工兵鏟脫手飛出!觸手只是微微一滯,去勢不減,眼看就要將王胖子攔腰捲住拖入水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幽暗的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切入了觸手與王胖子身體之間那毫厘的縫隙!是張起靈!他不知何時已返身撲至,黑金古刀完全出鞘,黝黑的刀身此刻流轉著冰冷的殺意,狠狠斬在了觸手的中段!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交擊。黑金古刀的鋒芒似乎對這種詭異的生物有著特殊的剋制,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堅硬的鱗片,深深嵌入肉中!一股粘稠、腥臭、冒著熱氣的暗藍色血液狂噴而出!那觸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彷彿無數嬰兒啼哭般的恐怖嘶鳴,劇烈地抽搐、翻滾,猛地縮回了水中,只在河灘上留下了一大灘暗藍色的汙血和幾片碎裂的鱗片。
“他孃的!甚麼鬼東西!”王胖子驚魂未定,連滾爬爬地躲到一塊巨石後面。
然而,攻擊並未結束。彷彿同伴的受傷激怒了水下的存在,河面在瞬間沸騰了!至少四五道同樣粗細、同樣猙獰的觸手,從不同方位同時破水而出,如同死亡的絞索,從四面八方罩向河灘上的眾人!水花四濺,腥風撲面,黑暗的河水中,隱約可見數個更加龐大的陰影在快速遊弋、靠近!
“結陣!背靠岩石!”厲天行怒吼,將背上的方餘塞給吳邪,“吳邪,護好方兄和三爺!”他自己則長劍出鞘,與手持一塊巨大鵝卵石(權當武器)的郭衝並肩,迎向左側襲來的兩條觸手。
張起靈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風,刀光如同潑灑的墨跡,在數條觸手間穿梭、斬擊。他的動作快得超出常人視覺極限,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觸手關節、吸盤或鱗片薄弱處,暗藍色的血液不斷濺射。但觸手數量太多,且力道奇大,每一次揮舞都帶起呼嘯的罡風,抽打在岩石上,碎石崩飛。一條觸手更是詭異地繞過張起靈的刀光,如同巨蟒般卷向靠在岩石上、保護著方餘和吳三省的吳邪!
吳邪瞳孔收縮,下意識地將方餘和吳三省往身後一推,自己舉起匕首,明知無用,卻也要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一直被吳邪護在身後、昏迷不醒的方餘,身體猛地一震!他懷中的“定淵盤”,彷彿感應到了極致的危機和主人瀕臨絕境的心緒,竟然自行從吳邪的懷中掙脫而出,懸浮在方餘身前!盤體上那些黯淡的、佈滿裂紋的混沌晶石,驟然迸發出一圈並不熾烈、卻異常凝實、帶著淨化與鎮壓意韻的月白色光環**!
光環以方餘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將吳邪、吳三省以及最近的厲天行、郭衝都籠罩在內。光環觸及之處,空氣中那股腥臭和令人煩躁的壓迫感驟減。而那幾條兇悍撲來的觸手,在觸及光環邊緣的剎那,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嘶鳴,觸電般縮了回去,尖端甚至冒起了絲絲白煙,彷彿被“淨化”了一般!
是“定淵盤”殘存的淨化之力!在方餘無意識的瀕危狀態下,被此地同源氣息和致命威脅激發,自動護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水下的怪物攻勢一滯。張起靈抓住機會,身形如電,黑金古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猛地刺入水中,精準地命中了某個正在靠近岸邊的、更加龐大的陰影!
“吼——!!!”
一聲遠比觸手嘶鳴更加沉悶、更加痛苦的咆哮,自水底深處傳來,震得整個河灘都在微微顫動。暗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上河面,迅速染黑了一大片水域。其餘的觸手和陰影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瘋狂地縮回水底深處,連同那受傷的同伴一起,迅速消失在奔騰的河水中,只留下翻湧的血沫和逐漸平息的漣漪。
危機,暫時解除。
眾人癱倒在河灘上,劇烈喘息,人人帶傷,狼狽不堪。王胖子撿回工兵鏟,看著捲刃的鏟頭和上面沾染的暗藍色粘液,心有餘悸。厲天行和郭衝身上也多了幾道擦傷和淤青,是被觸手罡風掃到或飛濺的石塊所傷。張起靈收刀而立,氣息依舊平穩,但持刀的手背被觸手反震的力道崩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刀鋒滴落,他看也未看,只是警惕地盯著恢復平靜但依舊深不見底的河面。
吳邪扶住重新跌落的“定淵盤”,又看了看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因剛才的爆發而更顯灰敗的方餘,心中五味雜陳。吳三省靠著岩石,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複雜。
“此地不宜久留,那東西可能還會回來,或者引來別的。”張起靈打破沉默,示意眾人儘快離開這片血腥的河灘。
眾人掙扎著起身,清理傷口,整理行裝。這次,吳邪主動將“定淵盤”用布包好,緊緊綁在自己胸前,他能感覺到,這羅盤似乎與方餘有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或許在關鍵時刻還能發揮作用。
他們繼續沿著河灘向上遊行進,但速度更快,也更加警惕。大約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變化。河岸開始收窄,對岸那龐大的工業殘骸似乎到了盡頭,轟鳴聲也減弱了許多。而在他們這一側的巖壁上,出現了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高出水面約兩米、被一道鏽蝕的金屬柵欄門封住的拱形洞口。柵欄門歪斜著,露出可容人透過的縫隙。洞口內漆黑一片,但有微弱的氣流吹出,帶著一絲乾燥的塵土氣息,與河邊的潮溼截然不同。
“進去!”張起靈當機立斷。比起暴露在河邊的開闊地帶和隨時可能再次遭受襲擊的水域,一個相對封閉、乾燥且有氣流的洞穴,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眾人依次鑽過歪斜的柵欄門,進入洞內。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上的、乾燥的甬道,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鑲嵌晶石的凹槽(已熄滅),地面鋪著石板。走了約百米,甬道盡頭連線著一個不大的、方形的石室。石室中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著一些腐朽的木質箱子和散落的工具(鏽蝕嚴重),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埃味,但至少沒有水腥和血腥,也聽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河水和轟鳴。
“暫時安全。”張起靈檢查了石室入口和四壁,確認沒有其他通道和明顯的危險氣息。他將那扇歪斜的金屬柵欄門儘量復位,雖然無法完全封閉,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預警和緩衝。
眾人終於得以真正喘息。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水壺猛灌了幾口,又遞給吳三省。厲天行和郭衝將方餘小心地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開始處理他身上因剛才爆發和一路顛簸而崩裂的傷口。吳邪則點亮一根熒光棒,提供照明,並開始檢查從汪家人屍體上找到的筆記本和地圖碎片。
張起靈則走到石室一角,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恢復體力,同時依舊保留著一絲警覺。
“方餘小友的情況……”吳三省喝了幾口水,喘息稍定,看向厲天行。
“傷勢很重,透支過度,內腑有暗傷,而且……”厲天行眉頭緊鎖,搭在方餘腕脈上的手指微微顫動,“他的經脈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滯澀’感,不完全是傷勢,更像是……某種‘印記’或者‘負擔’,在剛才的爆發後被引動了,正在緩慢侵蝕他的生機。必須儘快找到方法治療,或者找到能壓制這股‘滯澀’的力量,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後果。方餘是他們中唯一真正瞭解“天工閣”、“定淵盤”和此地部分秘密的人,更是“鑰匙”的持有者,他若出事,眾人在這絕地中的生存希望將更加渺茫。
“先看看汪家人留下了甚麼線索。”吳三省看向吳邪。
吳邪點點頭,在熒光棒的光線下,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皮質筆記本。筆記本前半部分是一些凌亂的行程記錄、物資清單、以及關於“南海歸墟”、“恨天之國”、“青銅文明”的考證筆記,字跡潦草,充滿了狂熱與偏執,是典型的汪家風格。但翻到中間靠後的部分,內容開始發生變化,字跡也變得沉穩、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和……恐懼。
“……三隊匯合於‘墟道’入口,計十七人,裝備精良。然初入‘墟境’,即感有異。此地‘氣機’混亂,‘時空感’扭曲,常聞莫名低語,見已死之人幻影……”
“……循祖上‘滄海公’所留殘圖,抵達‘外殿接引點’,然門戶緊閉,非‘星鑰’不得入。無奈,只得另覓他途。於‘沉渣區’(疑似工業廢棄區)發現古人所留‘觀測塔’遺蹟,塔內有星圖運轉殘跡,指向‘古城’核心方向,然塔基已被‘蝕流’汙染,守塔‘機傀’盡數活化,兇悍無比,損失三人方得脫身……”
“……‘蝕’非單純汙穢,實乃某種‘法則’或‘資訊’的扭曲洩露,可侵蝕萬物,同化萬靈,更能扭曲認知,篡改記憶。我等所見所聞,孰真孰假?恐已難辨。隊員中開始出現幻聽、幻視,彼此猜忌,甚有自殘者……”
“……發現‘淨化水晶’礦脈殘留,於‘暗河’邊建立臨時營地,取水晶粉末,可暫抑‘蝕’侵,然治標不治本。河中潛伏‘淵蚺’(即那觸手怪),懼強光與特定頻率聲波,然其血有劇毒,可腐金鐵……”
“……昨夜守夜者稱見‘人影’自黑暗中來,形似同伴,然靠近即消散,只留寒意。營地外圍預警符籙無端自燃。恐有‘影蝕’作祟,此物無形無質,專噬魂靈,模仿生靈,防不勝防……”
“……決定放棄強攻‘接引點’,轉而沿‘暗河’上游,探尋古人所標‘備用能源樞’與‘淨化核心’。據殘圖所示,彼處或有通往‘古城’中層之密道,或存有剋制‘蝕’力之古代裝置。然前路莫測,生死難料。若後來者得此冊,當知:莫信低語,莫近暗影,水晶粉末可保一時清明,然欲破此局,恐需尋回真正‘星鑰’,重啟‘淨化’之源。汪家……所求之道,或已偏矣。悲夫。瀚海絕筆。”
筆記到此結束。最後的落款是“瀚海”,而非“滄海”,看來是另一支汪家隊伍的領隊。筆記中的資訊量巨大,不僅驗證了“蝕”力的恐怖本質(侵蝕認知、扭曲記憶),提到了“淨化水晶”這種關鍵資源,揭示了河中怪物的名稱(淵蚺)和弱點,更警告了“影蝕”這種更加詭異的存在,並且明確指出了上游方向存在“備用能源樞”和“淨化核心”,以及可能通往古城中層的密道!
“淨化水晶……”王胖子眼睛一亮,“那玩意兒在哪兒?筆記說在暗河邊有礦脈殘留?”
“應該是他們建立臨時營地的地方。”吳邪分析道,“看描述,離我們遭遇襲擊的河灘不遠,可能在下游。但我們剛從那裡逃出來……”
“水晶必須拿到。”吳三省沉聲道,他指了指方餘,又指了指自己和眾人身上那些被“蝕”傀抓傷、開始隱隱作痛發黑的傷口,“沒有那東西壓制‘蝕’力侵蝕,我們撐不了多久,方餘小友的情況會更糟。而且,筆記說那水晶粉末能抵抗低語和幻象,對我們在這裡生存至關重要。”
“上游的‘能源樞’和‘淨化核心’也必須去。”厲天行介面,“那裡可能有出路,或者治療方兄的方法。但我們需要水晶,才能走到那裡。”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返回危險的下游尋找可能存在的“淨化水晶”礦脈和汪家營地(可能已被“淵蚺”或“影蝕”佔據),還是冒險繼續向上遊,尋找那渺茫的希望?
“分兵。”張起靈忽然開口,結束了沉默。他睜開眼睛,目光掃過眾人,“我與胖子,返回下游,尋找水晶與營地,補充物資。你們,帶他們,繼續向上,尋找可固守之處,等待匯合。以一日為限,若未歸,不必再等。”
“不行!太危險了!下游那麼多怪物!”吳邪立刻反對。
“必須有人去。”張起靈的語氣不容置疑,“水晶是關鍵。我去,最快。”
王胖子雖然臉色發苦,但還是拍了拍胸脯:“得,跟小哥走一趟,胖爺我心裡踏實。你們往上走,找個易守難攻的兔子窩蹲好,等咱們帶著寶貝回來!”
吳三省看著張起靈,緩緩點了點頭:“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一日,無論有無收穫,必須返回約定地點。”
厲天行和郭衝也知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張起靈身手超絕,經驗豐富,王胖子膽大心細,配合默契,他們兩人去,成功率最高。而他們則需要保護傷員,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前進基地。
“約定記號。”張起靈在石室入口內側,用刀尖刻下了一個簡易的箭頭和一個圓圈,箭頭指向他們即將前往的上游方向。“若找到安全點,留此記號,並註明方向。”
“好!”眾人應下。
事不宜遲,張起靈和王胖子立刻整理裝備,將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給吳邪他們,只帶了武器、少量乾糧、熒光棒和訊號彈。兩人再次鑽出柵欄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向下遊方向的黑暗中。
石室內,只剩下吳邪、厲天行、郭衝,以及昏迷的方餘和重傷的吳三省。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我們不能幹等。”厲天行打破沉默,“方兄的傷勢拖不得,三爺也需要靜養。我們按計劃,繼續向上遊探索,尋找一個更安全、或許能有更多發現的地方。”
眾人再次啟程。沿著乾燥的甬道向上,坡度漸緩,人工開鑿的痕跡也越來越精細,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簡單的浮雕和符號,風格與廟宇中的類似,但更加抽象。空氣中那股陳腐的塵埃味漸漸被一種極淡的、類似檀香又似藥草的清苦氣息取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甬道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更大的、圓形的廳堂。廳堂中央,有一個乾涸的、直徑約三米的水池,池底鋪著光滑的黑色石板。四周牆壁上,鑲嵌著許多鴿卵大小、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暈的晶石,正是這清苦氣息和光源的來源。而在廳堂正對入口的牆壁上,有一扇緊閉的、由某種暗銀色金屬鑄造的圓門,門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由齒輪、星芒和雲紋組成的浮雕圖案,中心有一個手掌形的凹陷。
“這裡……像是個休息室或者淨化間?”吳邪打量著水池和牆壁晶石,“這些晶石的光,讓人感覺很舒服,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郭沖走到牆邊,仔細感應那些乳白色晶石:“這些晶石……氣息很純淨,有安撫心神、輕微淨化‘蝕’力的效果。雖然比不上汪家筆記裡提到的‘淨化水晶’,但在這裡已經很難得了。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整,等小哥他們回來。”
厲天行將方餘小心地放在晶石光芒最集中的牆邊,讓他靠著牆壁。吳三省也被攙扶坐下,背靠晶石,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緩解了一絲。
吳邪則走到那扇暗銀色圓門前,仔細研究。門上的浮雕極其精美,但看不懂含義。中心的掌印凹陷,似乎需要某種認證。
“這扇門……不知道通往哪裡。”吳邪嘗試著將手按在掌印上,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方餘,忽然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他竟吐出了一小口顏色暗金、其中夾雜著點點銀色星輝的淤血!淤血落地,並未散發腥臭,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涼的香氣。而他一直緊蹙的眉頭,竟微微舒展了一些,睫毛顫動,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方兄!”厲天行和吳邪連忙圍過去。
方餘的眼皮艱難地抬了抬,露出渙散但逐漸聚焦的目光。他首先看到的,是牆壁上那些散發著乳白微光的晶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露出更深的疲憊和痛楚。
“這……是‘安神晶’……古城外圍……常見……”方餘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眾人還是屏息凝神地捕捉著每一個字,“能……暫時……安撫‘蝕’念……壓制……侵蝕……”
“方兄,你感覺怎麼樣?”厲天行急問。
“還……死不了……”方餘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目光緩緩掃過石室,最後落在那扇暗銀色圓門上,瞳孔微微一縮,“‘樞機門’……怎麼會……在這裡……”
“樞機門?這是甚麼門?後面是甚麼?”吳邪連忙問。
方餘喘息著,似乎在回憶和整理破碎的資訊:“‘璇璣古城’……分三層……外廊,內城,核心……‘樞機門’是連線……外廊不同區域,或……通往內城安檢口的……門戶之一。需……特定許可權……或‘信物’……才能開啟……”
“信物?是‘定淵盤’嗎?”吳邪看向懷中的羅盤。
方餘微微搖頭:“‘定淵盤’是‘星鑰’……層級更高……可通行……大部分割槽域。但此門……似乎……被從內部……部分鎖死了。需要……對應的‘口令’或‘許可權印記’……”
他看向那掌印凹陷:“或許……當年駐守此地的‘守望者’……以自身生命印記……設定了最後許可權。外人……難開。”
眾人聞言,都有些失望。但方餘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們燃起一絲希望。
不過......此門既然在此......那就意味著這裡曾經一定發生過甚麼特別的事情,而這個地方也必定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所在!說不定啊,這附近以前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呢?又或者說,這兒還是個小小的交通樞紐不成?畢竟,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怎麼會在這裡修建這麼一扇大門呢?嗯......也許我們還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穫哦~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銳利起來,彷彿要透過眼前的景象看到隱藏其中的秘密似的。緊接著,他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個已經乾涸許久的水池之上。只見水池的底部鋪著一層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這些石板在周圍那些晶石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映照之下,竟然隱隱約約地折射出了一些極為細小且規整的刻痕來!
哇塞!原來池底還有這種好東西啊! 他不禁失聲叫道,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和興奮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