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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第557章 兩界交匯,地宮疑雲

2026-03-21 作者:西極仙翁

幽藍的發光蘑菇叢如鬼魅森林,珍珠白的地下河光蜿蜒如練,映照著河灘上這片詭異的對峙。空氣凝滯,唯有水聲潺潺,以及六道目光交織碰撞時,那無聲的、充滿張力與試探的氣息流動。

方餘站定,手中的“定淵盤”在洞穴幽光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月白光澤,與他狼狽卻沉靜的面容形成奇特的對比。厲天行立於其側,右手虛按劍柄,雖左臂帶傷,身形微側,但那份歷經生死磨礪出的鋒銳與警惕,如同出鞘半寸的寒刃。郭衝稍後,身形幾乎融入蘑菇叢的陰影,守陵人血脈讓他對環境的感知延伸開去,同樣在評估著對面三人。

河灘另一邊,張起靈(小哥)的目光最先掃過方餘手中的“定淵盤”,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似乎有極細微的漣漪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背上的長條狀物再無動靜,但整個人彷彿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兇刃,看似平靜,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內斂到極致的危險氣息。

吳邪(天真)的手電光在方餘三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定淵盤”和三人明顯帶有戰鬥痕跡、風格古樸(部分衣物是“天工閣”遺留內襯)的裝扮上停留片刻,眼鏡後的眼睛裡充滿了驚疑、警惕,以及一絲……看到“同行”的複雜神色。他認出了方餘他們並非之前預想的、可能尾隨或伏擊的敵人,但對方的狀態和裝備,同樣非同尋常。

“喲呵!哥幾個這造型……挺別緻啊!”王胖子(胖爺)打破了沉默,他嗓門不小,在這寂靜洞穴裡顯得格外響亮,但語氣裡的戒備絲毫未減,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方餘三人身上和周圍環境來回掃視,手裡工兵鏟掂了掂,“誤入?這鬼地方還能誤入?騙鬼呢!說,是不是跟那夥倒黴蛋(指遺留物品的現代探險隊)一夥的?還是……”他目光銳利地盯向方餘手中的“定淵盤,“……衝著別的東西來的?”

“胖子,少說兩句。”吳邪低聲提醒,但目光同樣帶著詢問看向方餘。張起靈則依舊沉默,只是微微側身,將吳邪和可能來自上游方向的威脅都納入了自己的警戒範圍。

方餘心念電轉。對方顯然經驗豐富,且對這裡的情況有所瞭解(至少知道有另一支隊伍來過)。隱瞞和敵對在此刻並無益處,他們需要資訊,也需要判斷對方是敵是友。看對方言行,雖然警惕,但並非嗜殺邪惡之輩,尤其那個“小哥”和“天真”,給他一種奇特的直覺——並非淨世會那種純粹的惡。

“我們的確並非與遺留物品者同路。”方餘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們來自……另一條路,遭遇意外,被捲入此地。至於此物,”他略抬了抬手中的“定淵盤”,“乃師門傳承信物,與此地有些淵源,但具體細節,恕不便詳述。三位朋友,可是在尋人?吳三省,吳三爺?”

最後那個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吳邪和王胖子臉上激起了明顯的反應。吳邪身體一震,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急切:“你們認識我三叔?你們見過他?在這裡?” 王胖子也收起幾分戲謔,臉色凝重起來。

張起靈的目光再次落到方餘臉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似乎在仔細分辨他話中的真偽,以及……他身上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未曾見過吳三爺本人。”方餘搖頭,指向那堆亂石,“但我們發現了這些遺留物,以及……一張殘破的相紙和留言。”他頓了頓,觀察著吳邪的神色,“留言提及吳三爺,語氣……似乎不太妙。”

吳邪的臉色白了白,咬了咬牙,快步走到亂石堆旁,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物品。當他看到那半張拍立得相紙殘片和背後的留言時,手指微微顫抖,低聲罵了句甚麼,隨即抬頭,眼中的敵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焦灼與探詢:“你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又遇到了甚麼?我三叔他們……究竟在這裡找甚麼?還有,你們說的‘另一條路’,是甚麼意思?”

顯然,方餘提到吳三省,並且展示了“知情”的一面,迅速拉近了雙方的距離,至少從“不明身份的闖入者”變成了“可能掌握三叔線索的知情者”。

“此事說來話長,且此地並非敘話之所。”厲天行沉聲插話,目光掃過幽深的河道上游和下游,“水流、空氣流通複雜,且我們之前感應到一些不尋常的動靜。當務之急,是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交換資訊,釐清處境。”

張起靈微微頷首,似乎同意厲天行的判斷。他指向下游方向,那裡河道略微收窄,拐入一片更為濃密的、垂掛著大量發光藤蔓和奇異鐘乳石的區域,隱約可見河岸一側地勢稍高,似乎有片相對乾燥的臺地。“那邊,暫時。”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顯然,在這地下洞穴中,他擁有著超乎常人的方向感和環境判斷力。

方餘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對方沒有表現出立即的敵意,且目標似乎一致(尋找吳三省/探索此地秘密),暫時合作是明智的選擇。

六人不再多言,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和陣型,沿著河灘向下遊那處臺地移動。張起靈打頭,吳邪緊隨,王胖子斷後,將方餘三人隱隱護在中間——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無形的監視。

途中,方餘仔細感應著周圍。空氣中的“清新”氣息依舊,但越往下游,那股“雜”而“老”的地脈感越發明顯。郭衝也低聲向他傳音:“地氣在匯聚……下游某個地方,有個很大的‘空腔’或者‘節點’,能量場很混亂,有古墓的‘死’氣,也有類似‘滄溟’古殿那種‘生’機的殘留,還混雜著……一種很淡的、金屬和硝石的味道。”

很快,他們抵達了那處臺地。臺地由堅實的、顏色深沉的岩石構成,高出水面約兩米,面積不大,但足夠六人容身,背後是陡峭的巖壁,前方和兩側視野相對開闊。張起靈示意眾人熄滅多餘光源,只保留一兩支必要的手電和“定淵盤”散發的微光,以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眾人席地而坐,氣氛依舊有些凝滯,但敵意已消解大半。

吳邪最先忍不住,再次看向方餘:“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們到底知道甚麼?關於我三叔,關於這個地方!”

方餘整理了一下思緒,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以換取信任和資訊。“我們並非尋常的探險者。我們來自一個……與上古遺蹟和‘蝕’之災變有關的傳承。”他斟酌著用詞,避免直接提及“天工閣”、“歸墟”等可能過於驚世駭俗或引來不必要猜忌的具體名號,“我們因追蹤某件重要之物的線索,深入一片被‘蝕’力汙染的絕地,在探索一處上古遺蹟時,遭遇意外,被遺蹟核心失控的力量傳送至此。至於吳三爺……”

他看向吳邪,沉聲道:“我們雖未見過他,但根據遺蹟中殘留的零星記載,以及我們自己的遭遇判斷,吳三爺所尋找之物,恐怕與那上古遺蹟,與這‘蝕’之災變的源頭,甚至與一條被稱為‘歸途’或‘星途’的傳說之路,有莫大關聯。此地,或許就是那條路上,一個極其關鍵的……節點,或者說,岔路口。”

“蝕?災變?上古遺蹟?歸途?”吳邪聽得眉頭緊鎖,這些詞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倒鬥經驗的範圍,但卻又莫名地與他三叔這些年追尋的那些虛無縹緲、危險至極的線索隱隱吻合。他想起了西王母國、雲頂天宮、青銅門……那些地方似乎也牽扯到某些超越常理的力量和古老的秘密。

王胖子撓了撓頭:“我說幾位,你們說的這都啥跟啥啊?又是蝕又是星的,聽著比胖爺我摸過的明器還玄乎。咱們能不能說點實在的?比如,這鬼地方到底有沒有寶貝?危不危險?怎麼出去?”

厲天行看了王胖子一眼,淡淡道:“寶貝未必有,危險定然不缺。我們來時路上,已斬殺過被‘蝕’力汙染扭曲的怪物,也遭遇了意圖不軌的邪教徒。至於出路……”他看向方餘。

方餘接道:“出路,或許就藏在吳三爺尋找的東西,以及此地隱藏的秘密之中。我們被傳送至此,並非偶然。此地地脈異常,能量混雜,很可能與那上古遺蹟,甚至與更廣闊的‘網路’相連。找到關鍵節點,或許能重啟某種機制,找到離開之法,甚至……觸及真相。”

張起靈一直沉默地聽著,此時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直指核心:“你們身上的‘氣’,與這裡一部分殘留的‘場’,同源。”他目光落在“定淵盤”上,又掃過方餘本人,“特別是你,和它。”

方餘心中微凜,這張起靈果然不凡,竟能感應到“定淵盤”和自身融合“歸墟”本源後與古殿殘留氣息的微弱聯絡。他坦然點頭:“不錯。此物與我之傳承,皆與構建此地上古格局的某個文明有關。我們被傳送至此,恐怕也是因為這同源氣息的吸引。”

“所以,咱們現在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王胖子總結道,“你們要找路出去,順便查你們那甚麼遺蹟的線索;我們要找三叔,順便看看這地方到底藏了甚麼能讓三叔那種老狐狸都栽跟頭的秘密。目標不衝突,還能互相照應,對吧?”

吳邪看向張起靈,張起靈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吳邪深吸一口氣,對方餘道:“好,我們可以合作。但資訊必須共享。我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三叔最後傳回的資訊,提到了‘南海歸墟之眼,地脈交匯之墟,長生之謎的碎片可能藏於彼處’,還有一個模糊的座標和……一張極其古老的星圖殘片,指向這片海域下方。我們費盡周折,找到一條隱蔽的、疑似古代疍民或方士開闢的地下海眼通道,才潛入到這裡。但進來後,定位就亂了,通道複雜得嚇人,還發現了之前探險隊的遺物……”

他拿出自己的防水筆記本,翻到一頁,上面用鉛筆臨摹著一張極其簡略、線條卻充滿古意的星圖,以及幾個奇怪的符號。“三叔留下的資訊就這些。我們也是順著一條有明顯人工開鑿痕跡、但早已廢棄的水下甬道,被暗流衝進這條地下河的。”

方餘和厲天行、郭衝仔細看著那星圖殘片和符號。星圖雖然簡略,但其核心的方位指向和星辰連線方式,竟與“靈霄之閣”觀測的部分星圖,以及“滄溟”古殿核心那立體模型的一些細節,隱隱有呼應之處!那幾個符號,更是與古殿某些區域(特別是“鎮海之樞”門戶)的象形文字,有幾分形似!

“這星圖……指向的確實是這片區域,而且可能關聯到古殿的觀測系統。”方餘沉聲道,“至於這些符號……我似乎在一些古老記載中見過類似風格,代表‘地脈之樞’、‘淨蝕之眼’、‘歸藏之門’等含義。吳三爺找的‘長生之謎碎片’……”他頓了頓,想起“滄溟”古殿“守望者”淨化“蝕”力、接引星輝、試圖開闢“歸途”的使命,以及“蝕”力對生命的扭曲與吞噬,“恐怕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長生,而是與對抗某種侵蝕、回歸某種本源狀態有關,甚至……可能與安全離開這片被汙染絕地的方法有關!”

聽到這裡,吳邪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瞪大雙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長生不老?這可是一個千百年來人們一直苦苦追求卻始終無法實現的夢想啊!而如今,竟然有人告訴他,所謂的“長生碎片”可能和甚麼“淨化侵蝕”、“回歸本源”或者“離開絕地”扯上關係……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當他回想起自己這些年所歷經的種種離奇遭遇以及九死一生的險境時,心中又漸漸覺得這種說法似乎不無道理。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也許真有一種神秘力量能夠讓人獲得永生不死呢?只是這樣一來,那些曾經被視為傳說中的東西就變得不再遙遠而虛幻,它們很有可能隱藏在某個未知角落等待著有緣人的發現——當然,前提是這個人要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隨之而來的重重考驗。

就在這時,一旁的郭衝突然喃喃自語道:“地脈交匯之墟……”一邊說著,一邊還將兩隻手緊緊貼在地面上,彷彿要透過大地來感知周圍環境的變化一般。過了一會兒,只聽他興奮地喊道:“我明白了!下游那個能量混亂異常的‘節點’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交匯之墟’所在地!因為只有那裡的地氣才會像現在這般錯綜複雜且生機勃勃!”

“那就去那裡!”王胖子一拍大腿,“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管他甚麼墟,找到三叔,或者找到出路,才是正經!”

張起靈已經起身,目光投向幽深的下游河道。“走。小心,有東西。”他言簡意賅,但“有東西”三個字,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方餘握緊“定淵盤”,他能感覺到,盤體對下游方向傳來的、那種混雜而龐大的能量場,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與……一絲微弱的“牽引”。彷彿那裡,真的有甚麼東西在呼喚著同源的氣息。

六人整理裝備,熄滅多餘光源,再次出發。這次,隊伍的氣氛已然不同,少了許多隔閡,多了幾分共同面對未知的默契。張起靈依舊在前,方餘和吳邪居中,厲天行、王胖子、郭衝殿後。

沿著地下河向下,河道逐漸變寬,水流卻似乎緩慢下來。兩岸的發光植物越來越茂盛,種類也越發奇異,出現了散發紫紅色微光的巨大苔蘚,和如同水晶般剔透、內部有液體緩緩流動的奇異蘑菇。空氣中那股混雜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除了地脈之氣、淡淡的“生”機,那金屬和硝石的味道也越發清晰,甚至……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的、陳年的血腥氣和腐朽的木頭味道。

“前面有東西。”張起靈忽然停下,手中探杆的白光射向前方。只見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彎道另一側,隱約可見河岸變得異常開闊,似乎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而在那拐角處的河灘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幾具龐大的、黑乎乎的陰影!

眾人立刻戒備,小心靠近。手電光集中照射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三具已經嚴重腐朽、但骨架異常龐大的生物骸骨!看形狀,有些像鱷魚,但體型遠超現代已知的任何種類,長度接近十米!骨骼呈一種不祥的漆黑色,表面佈滿了被腐蝕的坑洞,許多骨頭斷裂、扭曲,顯然生前經歷過慘烈的搏殺。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巨獸骸骨之間,還散落著一些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零件、碎裂的陶片,以及……幾具相對小得多、但同樣漆黑腐朽的人形骸骨!這些人形骸骨姿態扭曲,手中似乎還握著類似短矛或鐵鎬的腐朽武器,身旁有破損的皮袋和瓦罐。

“是……古代在這裡活動的人?和這些史前巨鱷同歸於盡了?”吳邪壓低聲音,用手電仔細照著那些陶片和金屬零件,“看陶片紋飾……很古老,不像中原風格,倒有些像……百越?或者更早的疍民先民?這些金屬……像是青銅,但鏽蝕得太厲害了。”

“不是同歸於盡。”張起靈走到一具巨鱷頭骨旁,用探杆輕輕撥動,只見那巨大的顱骨上,有一個碗口大小、邊緣極其光滑規整的貫穿洞!他清冷的聲音響起,“致命傷,一擊貫穿。武器,很特殊。”

方餘也走近觀察,看到那貫穿洞的邊緣,骨骼呈現一種奇異的晶化現象,彷彿被極高溫度或某種特殊能量瞬間灼燒過。他心中一動,這痕跡……似乎與“蝕”力汙染造成的侵蝕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凝聚”和“暴力”。

“看這裡!”郭衝在一處巖壁下方有所發現。那裡堆著一些相對完整的陶罐,旁邊還有一塊明顯經過打磨的、半嵌入地面的石板,石板上用某種紅色顏料(可能是硃砂混合礦物)刻畫著一些簡陋卻充滿恐懼感的圖案:一群小人跪拜在一個巨大的漩渦(或洞穴)前,漩渦中伸出無數觸手般的線條,將小人捲走、撕裂;旁邊,又有一群小人,手持發光的棍狀物(?),與一些體型龐大的、類似鱷魚的怪物戰鬥,但小人死傷慘重;最後,畫面變得混亂,有小人似乎開啟了甚麼“門”(一個方框),門中透出光芒,但緊接著是天崩地裂的景象,所有人都被吞沒……

“敘事的巖畫……”吳邪仔細辨認,“這群先民在這裡祭祀某個‘洞穴’或‘漩渦’(歸墟之眼?),但引來了災難(怪物?)。他們試圖反抗,損失慘重。最後,似乎有人試圖啟動或開啟甚麼東西(門?),結果引發了更大的災難,所有人都死了……” 他指向巖畫中那個“門”的符號,旁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與吳三省留下的符號有幾分相似的標記。

“這‘門’的符號……”方餘仔細看著,心中震動。這符號的形態,與“滄溟”古殿核心那立體星圖模型中,代表“星空門戶”的圖案,以及小玉碑上連線“歸墟”與“星空”的光帶終點的象徵,極為神似!只是這裡的刻畫更加簡陋原始。

難道,這群遠古先民,也曾接觸過,甚至試圖啟動與“滄溟”古殿類似的、連線“歸墟”與“星空”的“門戶”裝置?結果引發了災難?

“你們看這些巨鱷的骨頭,”厲天行用劍鞘挑起一塊漆黑的腿骨,“顏色不對,像是被甚麼汙穢的東西長期侵染。還有這些人的骨頭,也是。這裡的環境,恐怕很早以前就被汙染了。”

“是‘蝕’力。”方餘肯定道,他透過“定淵盤”能隱約感應到這些骸骨中殘留的、極其稀薄卻頑固的汙穢氣息,“年代非常久遠。這些先民和怪物,很可能就是早期‘蝕’力洩露的受害者。他們試圖用某種方法(或許是啟動古殿的某些功能)對抗或逃離,但失敗了。”

王胖子聽得頭皮發麻:“乖乖,這地方還是個千年凶地!胖爺我這次真是倒了血黴了!那現在咱們還要往那甚麼‘交匯之墟’去?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我們沒有退路。”張起靈淡淡道,目光已經越過這片古戰場,看向河道拐彎後那片更加開闊、幽深,氣息也越發混亂龐雜的黑暗空間。“源頭,在前面。三叔,也可能在。”

吳邪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為了找到三叔,為了揭開這糾纏吳家多年的謎團,他都必須前進。

方餘也深吸一口氣,“定淵盤”傳來的牽引感越來越強,幾乎要自行脫手飛向那片黑暗。他能感覺到,那裡不僅是地脈交匯之墟,很可能也是這座龐大地下洞穴系統,與“滄溟”古殿力量網路,甚至與那傳說中的“歸途”產生連線的一個關鍵介面!危險與機遇,答案與出路,或許都在那裡。

“走吧,小心。”方餘沉聲道,將“定淵盤”握得更緊,一絲微弱的、源自混沌晶石的月白星輝自發流轉,驅散了靠近的陰冷與汙穢氣息。

六人再次動身,懷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心,踏過古老的骸骨與遺蹟,拐過河道的急彎。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無邊的黑暗與混亂的能量場所吞沒。

他們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河道在此地注入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湖,或者說,地下海!水面寬廣,幽深無垠,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黑暗之中。湖水並非漆黑,而是在某些區域,泛起詭異的暗紅、幽藍、慘綠的微弱磷光,如同有無數冤魂在水下燃燒。空氣中,那股混雜的氣息濃烈到令人窒息——厚重的、充滿壓迫感的地脈之氣;狂暴紊亂、充滿毀滅意念的“蝕”力殘留;精純卻破碎的、類似“滄溟”生機的能量碎片;濃烈的金屬與硝石味;以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彷彿源自天地開闢之初的、混沌未分的原始氣息!

而在湖中心,在那些詭異磷光匯聚之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傾斜的、半淹沒在水中的黑影!那輪廓……巍峨、古樸、佈滿了斷裂的廊柱和坍塌的穹頂,竟是一座沉沒於這地下湖中的古老宮殿的一部分!宮殿的風格,與“滄溟”古殿的聖潔高遠不同,更加粗獷、厚重,充滿了蠻荒與祭祀的氣息,表面雕刻著巨大的、猙獰的異獸圖騰,許多地方覆蓋著厚厚的、發光的菌類和藤蔓。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沉沒宮殿的正上方,湖面的高空(洞頂之下),懸浮著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種顏色能量亂流交織而成的、巨大而混沌的能量漩渦!漩渦無聲地轉動,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時而將下方的湖水吸起形成水龍捲,時而噴吐出暗紅色的能量餘燼。它彷彿是一個不穩定的、微縮的、狂暴版的“歸墟之眼”,又像是無數條地脈與異常能量在此地瘋狂對沖、糾纏形成的毀滅風暴眼**!

這裡,就是“地脈交匯之墟”!也是能量暴亂的終極熔爐!

“我的老天爺……”王胖子張大了嘴,仰頭看著那恐怖的混沌漩渦,手裡的工兵鏟差點掉在地上。

吳邪也臉色發白,被這天地偉力般的恐怖景象所震懾。

張起靈眼神無比凝重,背上的長條物第一次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彷彿龍吟般的嗡鳴。

方餘手中的“定淵盤”則光芒大放,劇烈震顫,中心混沌晶石內的星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與那混沌漩渦,與那沉沒宮殿,甚至與這整個地下湖空間,產生了強烈到極點的共鳴與對抗!彷彿鑰匙終於插入了鎖孔,卻面對著一把鏽死、扭曲、且內部充滿了毀滅效能量的兇鎖!

而就在這時,厲天行忽然指向沉沒宮殿靠近湖岸的一角,那裡似乎有人工搭建的、簡陋的木質平臺和繩索的痕跡,甚至……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磷光的、晃動的火光?!

“那裡……有人?!”厲天行低呼。

幾乎同時,眾人佩戴的無線電對講機(吳邪隊伍攜帶的裝備)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充滿干擾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虛弱、沙啞、斷斷續續,卻讓吳邪瞬間瞪大雙眼、渾身劇震的聲音,艱難地穿透干擾,傳了出來:

“……小……邪……是……你嗎……別……過來……快……走……這扇‘門’……是……陷阱……終極……在裡面……等……”

話音未落,便被更加狂暴的電流噪音吞沒。

但那聲音,吳邪死也不會聽錯——是吳三省!是三叔!他還活著!就在那沉沒宮殿裡!而那“門”、“終極”、“陷阱”……瞬間讓所有人心沉到了谷底。

方餘猛地抬頭,看向那混沌的能量漩渦,又看向手中嗡鳴不止、幾乎要指引他衝向漩渦中心的“定淵盤”。一個可怕的明悟,伴隨著“滄溟”古殿記憶碎片中的某個警示,驟然清晰——

這混沌漩渦,這“交匯之墟”,恐怕就是遠古先民巖畫中,那試圖開啟卻引發災難的“門”的扭曲殘骸!是連線“歸墟”、地脈與某種未知“終極”的、極不穩定的畸形介面!吳三省就在裡面,而那裡,也是“蝕”力、古殿能量、地脈暴亂,以及無數未知危險的匯聚點!

進入,可能是找到答案和吳三省的唯一希望,但也可能是踏入萬劫不復的終極陷阱。

湖面磷光詭譎,漩渦無聲咆哮,古老的沉殿在黑暗中沉默。無線電裡只剩下嘶嘶的噪音,如同死神耐心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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