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血霧翻騰,煞氣狂湧,三尊由“蝕淵”汙穢與金煞之氣混合催生的邪物,挾帶著毀滅的氣息,封死了所有生路。刀劍巨蠍的毒尾撕裂空氣,血晶巨人的骨斧帶起腥風,蝕魂霧妖的精神汙染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每個人的神智。腳下是深不見底、吸力驚人的血祭坑洞,頭頂是洩露的汙穢風暴,絕境在此刻被詮釋得淋漓盡致。
然而,方餘的指令卻清晰冷靜,如同在狂風暴雨中定下的錨點。這並非盲目的勇猛,而是歷經生死、信任同伴後形成的戰鬥本能。
“月璃,護住心神,淨化汙穢!”
月璃銀牙緊咬,不顧嘴角鮮血,強行將淨化光環收縮凝練,化作一層緊貼體表的、凝實無比的月白光膜。光膜雖薄,卻將那蝕魂霧妖最直接的精神汙染暫時隔絕在外,同時不斷消融著靠近的汙穢氣息,為方餘和自己撐開了一片相對“純淨”的戰鬥空間。但代價是她臉色迅速灰敗,顯然在透支本源。
“艾瑟爾,王老哥,纏住那個大傢伙!”
艾瑟爾與王五對視一眼,瞬間領會。面對轟然撞來的血晶巨人,他們沒有硬撼。艾瑟爾身形如電,斷矛上電光不再追求殺傷,而是化作一道道細密堅韌的電網,不斷纏繞、遲滯巨人的雙腿關節,利用其身形臃腫、轉向不便的特點,在它身周遊走騷擾。王五則將木棍狠狠插入粘稠血泥,不顧地脈混亂的反噬,全力引動一絲地氣,在巨人身前製造出小範圍的塌陷和凝滯,配合艾瑟爾,竟真的將這龐然大物暫時“絆”住,使其無法衝擊本陣。
“郭兄弟,帶青冥靠近我,用守陵人氣息穩住地脈!”
郭衝聞言,立刻護著青冥向方餘靠攏。他雙手結印,守陵人血脈全力激發,一股厚重、沉穩的大地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投入一塊定海神針。腳下粘滑血泥的吸力略有減弱,周圍紊亂的地脈也似乎被強行安撫了一絲,雖然杯水車薪,但為眾人提供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穩固支點。青冥也低吼一聲,噴出一口微弱的青色龍息,龍威擴散,進一步壓制了周圍汙穢氣息的活性。
“厲公子,集中力量,先破精神幻霧!”
厲天行不愧是世家子弟,雖驚不亂,立刻喝道:“莫老,黑伯,助我!”灰衣莫老與黑衣老者身形一閃,呈犄角之勢將厲天行護在中間。厲天行收起玉扇,雙手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指尖亮起刺目的白光,他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頭仰天長嘯的白虎虛影!雖然模糊,卻散發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兵煞之氣!
“白虎破煞印!敕!”
厲天行低喝,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道白虎虛影融入他指尖白光,化作一道凝練的白色光柱,狠狠轟入那鋪天蓋地罩來的暗紅霧網中心!白光所過之處,霧網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無數扭曲面孔發出無聲的慘叫,迅速消融潰散!厲鋒和吳震也趁機揮刀,斬向霧氣薄弱處,進一步將其撕裂。
就在眾人各司其職,勉強穩住陣腳,為方餘爭取到一線空隙的瞬間,方餘動了!
面對那數條閃爍著幽藍寒光、疾刺而來的金屬蠍尾,他眼中麒麟金焰熊熊燃燒,不退反進,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化作數道殘影!他沒有試圖格擋所有蠍尾,而是精準地預判了最致命的兩條攻擊軌跡,雙拳之上金焰壓縮到極致,化作兩柄凝實的金色拳刃,不偏不倚,狠狠砸在蠍尾關節最脆弱的連線處!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麒麟真火與金煞邪力激烈對撞,火星夾雜著碎裂的金屬片四散飛濺!那兩條蠍尾竟被方餘這蘊含了麒麟本源與虎符加持的全力兩拳,硬生生砸得彎曲、斷裂!刀劍巨蠍發出一聲無聲的痛吼,另外幾條蠍尾的攻擊也隨之一亂。
然而,方餘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雙臂發麻,拳鋒皮開肉綻,暗紅的汙血順著手臂流淌,與麒麟金焰交織,發出“滋滋”聲響。更麻煩的是,蠍尾斷裂處噴濺出的、混合了金屬鏽蝕和暗紅粘液的毒血,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試圖順著傷口侵入。
方餘悶哼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麒麟血力瘋狂運轉,灼燒淨化著侵入的毒素。他腳步不停,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游魚般滑向刀劍巨蠍的身側,那裡是它數條蠍尾根部匯聚、防禦相對薄弱的區域!
刀劍巨蠍似乎感應到了致命威脅,剩餘的蠍尾瘋狂回捲,龐大的身軀試圖扭轉,複眼中的暗紅火焰劇烈跳動。但方餘的速度太快,對時機的把握也太精準!
“就是現在!”方餘心中低吼,不再保留。他左手虛握,一直按在胸口的虎頭令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一股統御萬兵、主宰殺伐的威嚴意志,隨著令牌光芒轟然爆發!這股意志並非攻擊,而是“命令”,是“鎮壓”!
刀劍巨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體內流轉的金煞之氣,在“兵符”的統御意志下,竟然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臣服”!雖然因為它已被“蝕淵”汙穢深度侵蝕,這種“臣服”極其短暫,但對方餘而言,足夠了!
他右手化拳為掌,五指如鉤,掌心凝聚著一團濃縮到極點的、熾白中帶著淡金的麒麟真火,向著巨蠍複眼之間、甲殼縫隙中最核心的、一團不斷搏動的暗紅光團(煞靈核心),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手掌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堅硬的金屬甲殼,深深沒入巨蠍體內!掌心那團熾白的麒麟真火,在巨蠍核心處轟然爆發!
“吼——!!!”
這一次,刀劍巨蠍發出了有形的、淒厲無比的尖嘯!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曲、抽搐,體表拼湊的刀劍碎片“嘩啦啦”崩落,複眼中的暗紅火焰瞬間熄滅,隨即整個身軀由內而外,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在短短兩三息內,便被焚燒殆盡,化為一地焦黑的金屬殘渣和縷縷消散的汙穢黑氣。
一擊,滅殺刀劍巨蠍!
然而,方餘也付出了代價。強行催動虎符意志鎮壓,又全力爆發麒麟真火,加上侵入體內的蠍毒,讓他臉色驟然一白,胸口煩悶欲嘔,那縷被鎮壓的“蝕念”也趁機劇烈躁動,眼前甚至出現了瞬間的重影和幻聽。
“方餘!”月璃驚呼,想要靠近,卻被依舊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另外兩尊怪物阻擋。
此刻,厲天行三人合力,終於將那蝕魂霧妖撕裂、擊散了大半,殘餘霧氣倉皇退入坑洞深處。但艾瑟爾和王五那邊,卻已岌岌可危!血晶巨人力量太強,且不懼傷痛,艾瑟爾的電網和王五的地脈干擾已漸漸束縛不住它。它揮動骨斧,將艾瑟爾逼得連連後退,王五也因強行引動混亂地脈而嘴角溢血。
“先解決這個!”方餘強提精神,對厲天行喝道。他知道自己狀態不佳,必須速戰速決。
厲天行會意,對灰衣莫老和黑衣老者一點頭。三人身形同時展動,呈三角之勢圍向血晶巨人。灰衣莫老掌影如幕,專攻巨人下盤關節。黑衣老者則如同鐵錘,掌掌硬撼巨人揮來的骨斧,發出沉悶巨響,竟將其震得連連後退。厲天行再次施展“白虎破煞印”,白光精準地轟在巨人胸口一張最大的、流淌粘液的巨口之中!
轟!
白光在巨人體內炸開,血晶碎裂,粘液四濺。血晶巨人發出痛苦的無聲咆哮,動作一滯。
“艾瑟爾!”方餘強忍不適,對艾瑟爾使了個眼色。
艾瑟爾心領神會,趁著巨人受創遲滯的瞬間,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斷矛,身形與電光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筆直的藍白電光,從側面狠狠刺入了血晶巨人腋下一處相對薄弱的、由暗紅血晶構成的關節縫隙!
咔嚓!
電光爆裂,血晶崩碎!巨人的一條手臂連帶半邊肩膀,竟被艾瑟爾這搏命一擊硬生生卸了下來!斷臂處暗紅的汙血如泉噴湧。
幾乎同時,緩過一口氣的王五,也將木棍狠狠插入巨人腳下的血泥,拼著再次受創,引動了地脈中相對“沉重”的一面。巨人腳下的地面猛地向下一陷,它本就失衡的身軀頓時踉蹌。
“交給我!”方餘低喝,再次催動虎頭令牌。這一次,令牌光芒不再熾烈,卻更加凝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鎖鏈虛影,瞬間纏住了血晶巨人的脖頸和剩下那條手臂!鎖鏈上符文明滅,散發出強大的禁錮與“兵煞汲取”之力!
巨人瘋狂掙扎,但失去一臂,又受創不輕,加上虎符的壓制,竟一時難以掙脫。方餘趁機掠至其身前,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麒麟真火,狠狠點在了它眉心位置——那裡,也有一團搏動不休的暗紅核心!
指尖沒入,真火爆發。血晶巨人的掙扎驟然停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垮塌,化為無數碎裂的血晶和枯骨,同樣被殘留的麒麟金焰快速焚燒淨化。
短短十幾息內,三尊恐怖的“蝕煞兵傀”,竟被眾人合力斬殺兩尊,擊潰一尊!但這勝利來得慘烈。方餘、月璃、王五皆已受傷不輕,消耗巨大。艾瑟爾、厲家眾人也氣息紊亂。唯有郭沖和青冥狀態稍好,但也已疲憊。
坑洞深處湧出的暗紅汙穢氣流,隨著三尊兵傀的潰滅,似乎減弱了一絲,但並未停止,那“蝕淵”洩露的危機仍在。而頭頂傳來的、源自“兵山”和整個天坑的震顫與轟鳴,卻越來越急促、劇烈,彷彿在催促他們,時間真的不多了。
“走!去對面入口!”方餘抹去嘴角血絲,看向洞窟對面那黑黝黝的甬道。那是“兵煞羅盤”指引的,通往“試煉核心”的唯一路徑。
眾人不敢耽擱,相互攙扶著,以最快速度穿過滿地狼藉,衝向對面入口。這一次,再無阻攔。當他們衝入甬道,身後那血祭坑洞中,暗紅的汙穢氣流再次翻騰起來,似乎又有新的東西在孕育,但已與他們無關。
甬道傾斜向上,似乎通往“兵山”更高處。走了不久,前方出現了一扇緊閉的、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造的大門。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與虎頭令牌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門上以古篆刻著兩個大字——“試煉”。
“兵主試煉……之門。”厲天行看著那扇門,又看看氣息萎靡的眾人,苦笑道,“以我等如今狀態……”
方餘沒有猶豫,取出虎頭令牌。令牌此刻光芒內斂,但依舊溫熱。他回頭看了一眼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同伴,又看了看身後甬道深處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震顫與汙穢氣息。
退,已無退路。門外是即將崩潰的封印和爆發的災難。門內,是九死一生的試煉,或許也是一線生機。
他將令牌,輕輕按入了門上的凹槽。
咔噠。
一聲輕響,彷彿觸動了亙古的機關。暗金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門後一片無法形容的、被無盡暗金與血紅交織光芒充斥的奇異空間。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的兵煞與戰意,如同洪流般湧出。
門後,傳來一個宏大、漠然、彷彿由無數金鐵交鳴匯聚而成的意念之聲:
“兵主試煉,啟。入此門者,當歷‘兵劫’、‘煞煉’、‘心問’三關。過,可得‘白虎真煞’認可,掌此陣部分樞機,暫穩封印。敗,則魂飛魄散,永為兵煞之奴。時限,一炷香。開始。”
一炷香!要在身受重傷、消耗巨大的情況下,透過三關試煉!
方餘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光芒交織的、未知的“試煉門戶”。
身後,眾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隨即魚貫而入。
暗金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