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試煉門戶”的瞬間,身後的暗金大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震顫、嘶吼與血腥氣息,也隔絕了退路。眼前的景象並非預想中的戰鬥擂臺或迷宮,而是一片純粹由能量構成的、光怪陸離的空間。
空間廣闊無垠,沒有上下左右之分,腳下是流動的、暗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光暈,如同液態的金屬與血液在緩緩流淌、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細密的、蘊含兵煞意志的火花。四周是無盡的虛空,點綴著無數閃爍不定、如同破碎兵器鋒刃的寒芒。正前方,三個巨大的、由純粹光芒凝聚的門戶,呈“品”字形懸浮。門戶分別呈現“金”、“紅”、“白”三色,各自散發出迥異的氣息:
金色門戶,肅殺、凌厲,彷彿有億萬兵刃藏於其後,蓄勢待發,正是“兵劫”之關。
紅色門戶,粘稠、暴虐,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混亂與侵蝕之意,是為“煞煉”之關。
白色門戶,空靈、純淨,卻又帶著一種直指本心、拷問靈魂的穿透力,對應“心問”之關。
那個宏大的、金鐵交鳴般的意念之聲,再次在眾人腦海響起,漠然無情:
“兵劫,戰無窮兵煞之影,驗御兵殺伐之能。”
“煞煉,受蝕煞侵魂之痛,驗心志堅韌之度。”
“心問,照本心抉擇之惑,驗道心純粹之志。”
“三關需過,順序可自選,時限,一炷香。過,則認可。敗,則永淪。開始。”
倒計時,已然開始。一炷香的時間,在這兇險莫測的三關中,轉瞬即逝。
“必須分頭!”方餘立刻做出判斷,他們狀態不佳,合在一起未必能更快通關,分頭或許能爭取時間。“‘兵劫’主戰,艾瑟爾、厲公子,你們戰力尚可,可同闖此關,相互照應。‘煞煉’主抗,我身負麒麟血與虎符,對此類侵蝕稍有抗力,月璃淨化之力亦可輔助,我與月璃、青冥闖此關。‘心問’主心志拷問,王老哥、郭兄弟心性沉穩,歷經世事,或可應對,厲家兩位前輩亦可同行。如何?”
眾人對視,雖知分兵風險更大,但眼下似乎別無他法。厲天行點頭:“可。就依方兄弟所言。厲鋒、吳震,你二人隨莫老、黑伯闖‘心問’關,務必守住心神!”
“少爺……”厲鋒面露憂色。
“執行命令!”厲天行厲聲道,隨即看向方餘,“方兄弟,保重。艾瑟爾兄弟,請多指教。”
“彼此。”艾瑟爾咧嘴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強,顯然傷勢不輕。
方餘看向月璃和王五等人,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事不宜遲,各自入關!”
六人(兩組)不再猶豫,方餘、月璃、青冥衝向紅色“煞煉”門戶;艾瑟爾、厲天行衝向金色“兵劫”門戶;王五、郭衝、厲家莫老、黑伯四人則走向白色“心問”門戶。
光芒一閃,三組人分別沒入不同門戶,消失在這片奇異空間。
方餘、月璃、青冥之“煞煉”:
眼前景象變幻,他們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沸騰的暗紅色熔岩海洋之中!但這“熔岩”並非灼熱,而是刺骨的陰寒,且充滿了粘稠、汙穢、不斷試圖鑽入毛孔、侵蝕神魂的“蝕煞”之氣!每一縷氣息,都帶著白山冰封陵寢、黑水河畔、乃至剛才血祭坑中那些“蝕界”汙穢的特質,但更加精純、集中、狂暴。
“煞煉”沒有具體的敵人,只有這無孔不入、無窮無盡的侵蝕之苦。方餘瞬間感到,體內那縷被鎮壓的“蝕念”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游魚,瘋狂躁動起來,與外界煞氣裡應外合,衝擊著他的識海封印!劇痛如同千萬根鋼針,從靈魂深處炸開!
他悶哼一聲,體表麒麟金焰自動升騰,竭力抵禦,但金焰在如此濃稠的煞氣中迅速黯淡。他懷中的虎頭令牌也散發出微光,試圖統御、安撫這些狂暴的煞氣,但此地煞氣已被“蝕界”深度汙染,令牌的統御之力大打折扣,只能勉強護住方餘自身小範圍。
月璃的情況更加糟糕。淨世蓮華之力對陰邪煞氣本是剋星,但此地煞氣太過龐大、汙穢,她的淨化如同杯水車薪。月白光暈在暗紅熔岩中艱難支撐,不斷被壓縮、侵蝕。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卻咬緊牙關,將大部分淨化之力導向方餘,助他壓制體內躁動的“蝕念”。
青冥發出痛苦的嗚咽,它身為真龍,對這種汙穢煞氣天生厭惡,龍威自動激發,形成一圈淡青色的光暈,與月璃的淨化之力相融,勉強在三人周圍撐開一個數尺大小的相對“純淨”區域。但這區域在無邊煞海中,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痛苦,無休止的痛苦。不僅是肉身如同被億萬蟻蟲啃噬,更有無數充滿怨毒、瘋狂、絕望的混亂意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精神,試圖將他們也拉入這無盡的痛苦與瘋狂深淵。這是對心志最殘酷的熬煉,考驗他們能否在極致的痛苦與精神汙染中,保持一絲清明,守住本心不墮。
“堅持住……運轉心法……守住靈臺……”方餘以意念向月璃和青冥傳遞訊息,他自己則瘋狂運轉麒麟傳承中的靜心法門,同時引導虎符中那絲“兵主”的堅定戰意,對抗侵蝕。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艾瑟爾、厲天行之“兵劫”:
他們彷彿落入了一片古戰場的核心。腳下是泥濘的血土,空中瀰漫著硝煙與煞氣。四面八方,無數由純粹金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形態各異的“兵煞之影”蜂擁而來!它們有的持戈,有的挽弓,有的駕馭戰車,結成嚴整的軍陣,攻勢凌厲,配合默契,每一擊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威力與直擊魂魄的煞意。
這不是之前那些呆板的石俑或骨妖,這些“兵煞之影”彷彿擁有真正的戰鬥技藝與戰術意識,如同最精銳的古代軍團重生。
艾瑟爾將星之民的速度與雷電之力發揮到極致,斷矛化作一片幽藍的死亡風暴,在兵影中穿梭、突擊,每每以精妙的技巧和爆發力,擊潰數個兵影。但他的雷電對這些純粹金煞凝聚的兵影傷害有限,往往需要數次攻擊才能徹底擊散一個,而兵影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
厲天行也展現了厲家嫡傳的強大實力。他不再使用玉扇,而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柄軟劍。劍身晶瑩如秋水,揮舞間卻發出龍吟虎嘯之聲,劍氣縱橫,帶著凜冽的白虎煞氣,竟能對這些同源的“兵煞之影”造成顯著傷害,往往一劍便能斬滅數道。他身法靈動,劍走偏鋒,在軍陣中尋隙而進,與艾瑟爾背靠背,相互掩護。
然而,“兵劫”之關,考驗的不僅是個人武勇,更是“御兵”之能,即在軍陣絞殺中尋得生機、破綻,乃至“以兵御兵”的洞察力與掌控力。兩人很快發現,這些兵影的陣勢變化暗合古兵法,盲目衝殺只會陷入重圍,消耗至死。
“艾瑟爾兄弟,看左翼那個持旗的騎兵!它是陣眼之一!”厲天行忽然喝道,他博覽家傳兵書,對古陣略有研究。
艾瑟爾聞言,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他不再與周圍兵影糾纏,身形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曲折的電光,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穿過重重攔截,斷矛帶著凝聚到極致的電芒,狠狠刺向那騎兵手中的戰旗!
嗤啦!戰旗被電光撕裂,那一片區域的兵影陣勢頓時一亂。厲天行趁機挺劍直進,劍氣如虹,將混亂的兵影清空一片。
兩人精神一振,開始有意識地尋找軍陣節點,聯手破陣。這“兵劫”之關,竟在生死搏殺中,隱隱錘鍊著他們的配合與戰場洞察力。但時間緊迫,兵影無窮,他們必須更快,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