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訊息驚人,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方才稍緩的氛圍,轉眼又變得緊繃起來。
另一邊,方餘藉著混亂悄然混入礦場人群。此刻仍有不少散戶在等待撿漏的機會,三三兩兩聚在一處。
雖說大頭早被各大勢力分走,但要能撈些殘渣剩飯,對這些散戶而言也是筆橫財。更何況萬一走運,說不定還能發現遺落的寶貝。
抱著這般念頭,這些人自然遲遲不肯散去。
那些世家大族倒也默許這規矩。畢竟古墓本是無主之物,他們仗著勢力雄厚佔據主利,卻也不敢吃獨食。
否則其他對手必定借題發揮,更別說這些零散盜墓者看似不成氣候,真要聯起手來,也夠世家們頭疼的。
方餘擠進人群時,才發現這些散盜與他預想的略有不同。
他們套著粗劣的裝備,衣衫襤褸滿身泥汙,乍看活像是剛從礦井裡爬出來的苦工。
這些散盜大多如此境遇,全靠一夜暴富的幻想強撐精神,實則生活狼狽不堪。
說來也怨不得他們。既無趁手工具,又對掘墓的竅門半懂不懂,只因看似容易便貿然涉足,實在愚昧至極。
可悲的是,這群人往往已不再年輕,再過些時日恐怕連鐵鍬都掄不起來了。
方餘不動聲色地擠進人堆,殊不知自己早成了眾人矚目的物件。不僅因他是少見的年輕後生,更因那身整潔講究的穿著。
活似雪白的家鴿誤入烏鴉群,分外惹眼。
最招人注意的,當數他腰間晃盪的那枚玉佩。其實方餘自己並未上心,那是李佳瑩分別時隨手給的玩意兒,他見成色尋常便掛在腰間。
此刻四周盡是虎視眈眈的眼神。眾人按捺不動,只在心裡盤算他的來頭若真與某些豪門有關聯,他們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小兄弟從哪來啊?
扛著洛陽鏟的光頭大漢突然橫在路中間。
與你何干?
方餘懶得敷衍。
當然相干!這礦脈原是咱們兄弟的地界,要進山總得交代清楚。
大漢將鏟柄重重杵在地上。
哦?這麼說前面進去的那些人,都是閣下點頭放行的?
方餘朝柯強等人所在方位揚了揚下巴,嘴角噙著譏諷。
大漢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卻滿不在乎地齜牙一笑:你要有那等靠山,爺們自然讓道。可瞅你這窮酸樣,待會兒在礦洞裡要有個閃失
他故意將洛陽鏟掄出呼呼風聲,不如破財消災,好歹能囫圇個下山。
那漢子話未說完,眼神早黏在方餘腰間的玉佩上,用意昭然若揭。
就要這塊玉佩吧,我們也不多要,一件足矣。
大漢說得理直氣壯。他們平日雖以盜墓營生,明搶勾當不常做,但眼下不撈些好處實在心癢。
這玉佩少說值好幾萬,變賣了大家分分,好歹能熬過這段時日。
魁三的提議立刻引來附和。眾人窮困潦倒,即便對方是個毛頭小子,也毫無愧疚之心。
諸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奪我財物填自家腰包?
方餘嗤笑一聲,實在懶得理會這幫人。滿嘴仁義道德的是他們,轉眼翻臉無情的也是他們。
他正欲出手驅逐,忽見魁三身後閃出個瘦高男子,抬手就給魁三腦門來了一記爆慄。
蠢東西!玉佩再金貴又能值幾個錢?不如獻給柯老大,換張通行證,多帶些弟兄進山洞撞大運才是正理。
人多力量大,若能撈著好東西,今年都不用愁吃穿了!
瘦高個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想到這般美事,不少人揮舞著手臂叫嚷起來:
小子,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
現在交出來還能分你一個名額!
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方餘,眼中盡是貪婪,彷彿他已是案板上的魚肉。
我的東西,輪得到你們做主?
方餘語氣森寒。
魁三,別磨嘰了,你上!這麼多人欺負一個也不嫌害臊。
旁人連聲催促。魁三也覺得耽擱不起,點頭便撲了上去。
他本不欲傷人,伸手就去扯方餘腰間玉佩。可眼看就要得手,卻總差那麼分毫。再探,玉佩分明近在眼前,偏生就是碰不到。
真是見了鬼!
魁三額頭沁出冷汗,瞅準機會猛然發力,結果仍是撲了個空。
魁三喘著粗氣,壯碩的身軀隨著喘息劇烈起伏。每次出手都耗費不小,連續落空更讓他心浮氣躁。
小兔崽子,有種別躲!
若非找不出方餘移動的痕跡,魁三恨不得立刻用繩索將他捆個結實。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這玉佩你們到底要不要?再不動手我可告辭了。方餘說罷,抬腿便走,轉眼已拉開數丈距離。
魁三見狀慌忙追趕,奈何笨拙的身軀根本追不上。眼看方餘就要突圍,他急得大吼:都給我攔住他!要是讓他跑了,你們休想分到一個銅板!
此言一出,原本圍觀的人群頓時一擁而上。此刻在他們眼裡,方餘就是座移動的金山,誰搶到誰就能飛黃騰達。這等良機,豈容錯過?
方餘漠然注視著蜂擁而至的人群。先前還滿臉堆笑的傢伙們,此刻卻原形畢露,貪婪的目光全釘在他腰間玉佩上。這群人推擠衝撞毫不顧忌,更無人理會方餘死活。抄棍棒的、掄拳頭的,活脫脫一群攔路劫匪。
既然你們找死,就別怨我心狠手辣。
方餘旋身一記鞭腿,當即放倒七八個。這些人雖懂些拳腳,終究是市井之徒,哪扛得住他的攻勢。不過片刻,地上已躺了不少掛彩的,偏生貪念作祟,仍不管不顧往上撲,儼然不奪玉佩決不罷休。
非要送死?不想要山洞裡的東西了?方餘厲聲喝問,卻只換來更兇狠的撲殺。他的警告反似火上澆油,這群人竟將同伴受傷全算在他頭上。
最後一次,越過此線者死。
又收拾了幾人後,魁三忽然橫 來。
小兔崽子倒有兩把刷子。可惜這點三腳貓功夫,在爺爺面前還不夠看!痛快交出東西,留你全屍!
魁三鼓著銅鈴眼,聲若炸雷。
這莽漢在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本事,看方餘活像看個繡花枕頭。若非不屑群毆,早把這公子哥踩進泥裡。
邊上的竹竿男陰惻惻嗤笑,方餘的頑抗令他愈發窩火,暗忖待會定要折斷他四肢解恨。
可這二人誰都沒急著出手。他們素來謹慎,本打算速戰速決,不料方餘展現的實力遠超預估。若硬碰硬,即便得勝也要付出代價。
不如讓那些紅了眼的蠢貨先耗著,待其兩敗俱傷再坐收其利。
場中形勢,三人心照不宣,唯那群烏合之眾猶自癲狂。
當然也有明白人,卻別無選擇。此時不拼,連口湯都喝不上。於是這幫亡命徒瘋了般撲向方餘,轉眼又倒下一片慘嚎。
魁三與竹竿男見狀,知不能再等。死傷太多,他們臉上也難看。
嘿嘿,小子功夫不賴,跟哪個師父學的?
瘦高男子雙臂交叉,緩步走向方餘,眼神在他身上來回遊移,彷彿想探出甚麼隱秘。
“有這能耐,不交東西倒也不奇怪。只可惜”他稍作停頓,“偏偏今日遇上了我。”
話音剛落,周遭的散修紛紛面露惶恐。就連素來跋扈的魁三,此刻也乖順地縮在後面。
男子身著青衫,雖多處磨損,反倒顯出幾分瀟灑不羈的風采。
隱約間,方餘聽見有人低聲議論,說這姓陳的早年曾在深山門派修行,後因觸犯門規被逐出師門。那時他已是煉氣巔峰,距離辟穀僅咫尺之遙。
更令人驚訝的是,離開師門後,他竟獨自突破了瓶頸據說如今已踏入辟穀之境。
這群散修能如此團結聚集於此,很大程度上是因有他坐鎮,甘願替眾人爭取利益。
正因如此,那幾個大家族才不得不讓他們一同進入那座古墓。
方餘聽完這番議論,心中已對局勢瞭然,此事顯然另有隱情。
至少在他看來,這名青衣修士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至於對方有何圖謀,方餘倒也懶得深究。
“小子,你是聽不懂人話?識相的話就乖乖交出東西,別在這兒耽擱我的時間。否則,後果自負。”
瘦高男子逼近一步,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蔑視。
方餘聞言忽然輕笑。
“你笑甚麼?”瘦高男子臉色驟然陰冷。
“我笑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當上個散修頭目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可悲又可笑,井底之蛙還偏要裝模作樣。今日若非遇見我,你早被亂拳打死了。”
“現在給你個機會,帶著這群人立刻滾。否則後果怕是你擔不起。”
“狂妄!”
瘦高男子怒極反笑。以方餘眼下的狀態,確實有兩下子。但他此刻體力耗盡,而己方人多勢眾,任他再強又能如何?
更何況在這荒山野嶺,就算方餘有些來歷,死在這兒誰又能知道?
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我見得多了。年輕氣盛總要吃些苦頭,弄不好連小命都得賠上。
瘦高男子面露獰色,目光陰鷙狠厲。
四周頓時響起陣陣鬨笑,眾人皆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方餘。
這小子還當是在家裡受孃親嬌慣呢,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此處栽跟頭。
方才留了情面,他倒愈發張狂起來。簡直不知死活。
名為魁三的彪形大漢猛然踏前,指著方餘喝道:大哥,這等貨色何須您親自出手。且讓我來教訓他,看他還敢不敢放肆。
魁三身軀壯碩如熊,平素能赤手空拳擊碎山岩。他若出手,方餘必定難以抵擋。
見魁三要上前,圍觀眾人紛紛退避,擺出看熱鬧的姿態。
現在跪下求饒,或許還能留你一條賤命。
魁三話音未落,方餘已如鬼魅般閃至其身前。找死!魁三的怒喝尚在喉間,便聽得數聲清脆的脆響
他那粗壯的雙臂頓時扭曲變形,正欲抬腿反擊,大腿卻似遭千鈞重擊,脛骨寸斷,整個人轟然倒地。
這一切快若閃電,方才還在叫囂的魁三,轉眼已如爛泥般癱在地上慘嚎。
如何,還想再領教麼?方餘冷眸環視。
瘦高男子瞳孔急縮,連退數步,眼中浮現驚惶之色。原來方餘先前根本未動真格,否則方才那招便能取人性命。
今日權當是個誤會,閣下請便。瘦高男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與方餘死鬥即便能勝,也必然傷亡慘重,為塊玉佩實在得不償失。
現在知道怕了?方才的威風哪去了?方餘譏諷道。
瘦高男子臉色鐵青:你想怎樣?
冒犯我總要付出代價。方餘指尖輕撫刀柄,你這兄弟不是要我下跪麼?不如換你來磕三個響頭,我便饒過你們。他忽然欺身上前,否則你應該知道後果。
放肆!瘦高男子怒極反笑,你可曉得老子是誰?
區區螻蟻罷了。方餘冷笑。
“好!好!今天就讓你見識真本事!”瘦高個怒喝一聲,周身突然掀起枯葉旋風,氣流翻湧如龍捲繞體。圍觀人群頓時 動起來。
“陳哥動真格的了!這可是正宗的術法!”
眾人臉上浮現敬畏之色。他們心甘情願追隨這瘦高個,正是因為他掌握著遠超尋常旁門左道的玄門法術。
“逼得陳老大使出這招,那小子死定了”嘆息聲未落,瘦高個已迅速結印,口中咒語急促念動。
方餘卻只是抬起食指,凌空一點:“破!”
一道刺目的白光如閃電般直襲瘦高男子,他猛然察覺到危險,卻根本來不及躲避。那道光芒瞬間穿透他的手掌,繼而貫穿整條手臂,劇烈的疼痛讓他發出淒厲慘叫。
“怎麼會”
瘦高男子滿臉駭然,完全沒想到方餘出手如此之快,連動作都未看清。他原本以為實力稍勝一籌才敢挑釁,哪知竟落得如此下場。
“我說過,”方餘冰冷的聲音響起,“敢做那些骯髒事,就得承擔後果。這世上可沒有光佔便宜不付代價的道理。”
那道白光在半空劃出優美弧線折返,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是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劍。
“飛劍!這是天師才能駕馭的飛劍!”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沒錯,這確實是天師的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