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沾滿黏液的怪異肉瘤被整個扯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海浪中。
人面臁。方餘甩了甩手,這是冤魂凝聚而成的邪物,剛才就是它在控制阿寧。
吳邪注意到船老大臉色鐵青,想必這位老水手此刻正後悔不該貪圖這趟橫財。
當吳邪再次醒來時,舷窗外已鋪滿絢爛晚霞。
他緩步走上甲板,望著海天交界處如火的落日問道: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去接個老朋友。不知何時醒來的阿寧倚在艙門邊,伸手指向遠處逐漸清晰的碼頭,你們應該認識。
你們怎麼回事?說好這個點來接胖爺,結果拖到現在,連時間都算不準,跟你們合作胖爺我能放心嗎?
“又是這胖子,碰上他準沒好事!”
吳邪在心裡嘀咕。
“霍家的考察隊竟然把胖子也找來了,不過這傢伙在倒鬥界確實有點名氣,敢單槍匹馬闖魯殤王墓,沒點能耐也不敢這麼橫。”
“多半是三叔提過他,他們才聯絡上胖子,可後來三叔和他們斷了聯絡,霍家這才找上我。得盯緊方餘,免得被這群心懷鬼胎的人算計。”
吳邪暗自琢磨著。
胖子一見到吳邪,頓時眉開眼笑。
“嘿,老吳,你也在?寧姐面子不小啊,連你都請動了。”
胖子咧著嘴笑。
可一瞧見方餘也在船上,胖子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方餘可是在魯殤王墓裡差點讓他交代了的人。
胖子毫不懷疑,以方餘的手段,完全能在那種鬼地方要了他的命。
所以在他眼裡,方餘絕對是個不能招惹的主兒。
阿寧勉強扯出一抹笑。
吳邪覺得,只要胖子在場,肯定沒好事。
魯殤王墓的經歷,早讓胖子在他心裡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胖子提著行李上船,隨手一扔。
“寧姐,你們這一路催命似的,可把胖爺我折騰慘了!不過這些都不提了,我就問一句那地方你們到底找到沒有?”
胖子嬉皮笑臉地問。
“按我們的排查,現在就剩最後一個可能的地點,如果沒錯,那就是目標所在。”
阿寧無奈地答道。
“你們這麼辦事可不地道!胖爺我早說過,尋龍點穴的活兒我可幹不來,按約定我只管下墓。要是你們連墓在哪兒都搞不清,錢可一分不能少!”
胖子急赤白臉地說道。
“得了,早知道你不擅長這個,我們專門請了人負責找墓穴,吳先生就是帶隊的。”
阿寧揉了揉太陽穴。
吳邪一愣,看了看阿寧,又轉頭望向方餘。
方餘輕輕點頭,向吳邪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相處日久,吳邪早已熟悉方餘的性子,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接話道:這事辦得可不地道!當初只說讓我跟著去,現在連地方都找不到,還得我來帶路?
阿寧神色為難:吳先生,我們也是沒辦法。現代技術只能確定古墓的大概位置,具體入口在哪裡、結構如何,還得仰仗您的本事。
胖子狐疑地打量了吳邪幾眼,突然搓著手嚷嚷:倒鬥可是體力活!咱們漂在海上,不吃點好的怎麼行?船上現成的魚蝦總該有吧?趕緊弄點來!說著就竄去找船老大。不一會兒,居然真提回來一筐活魚和一罈酒,也不知用了甚麼法子。
鍋裡魚湯翻滾,香氣四溢。吳邪盯著奶白的湯水,肚子咕咕直叫他久居城市,哪受得了這般折騰?先前在風暴裡拼命,又去鬼船上救人,全靠乾糧撐著,現在聞到鮮香,饞蟲早就被勾出來了。
胖子搶先下筷,魚肉入口就眯著眼咂嘴:絕了!吳邪見狀也趕緊夾了一塊,吃得滿嘴鮮香。船頭那邊,方餘和張起靈靜靜站著遠望,沒有加入這場盛宴。
等眾人放下碗筷,胖子仰頭喝完杯中剩酒,抹著嘴說:既然都舒服了,該說正事了。他瞟了眼方餘那邊,又補充道,雖說跟著胖爺總遇到怪事,但他敢獨闖魯殤王墓,肯定有真本事。霍家花大價錢請的人,絕對不簡單就當聽個故事好了。吳邪暗自思量,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胖子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臉,正色道:諸位,不是我王胖子在這兒吹牛,一般的墓穴對我來說都不在話下。但這回要下的是海鬥,連胖爺我也是頭一遭。所以必須把傢伙事兒準備齊全,還得提前謀劃妥當,免得到時候在水下抓瞎。
阿寧適時插話:王先生,不知這次行動有幾成把握?能否給我們透個底?
胖子的視線不自覺地瞥向方餘常待的角落,發現人不在後接著說:這次真不敢說大話。首先海斗的具體位置很難鎖定,其次要怎麼進去也是個麻煩事,最重要的是誰都不清楚裡頭會有甚麼萬一撞上難對付的粽子,情況就更危險了。
說到粽子,吳邪猛然記起白天的事,趕緊把經過告訴了大家。
真要碰上這玩意兒確實夠嗆。胖子眉頭緊鎖,照你說的海猴子能輕鬆放倒三四個大漢,要是海底就是它們的地盤,咱們可就懸了。寧小姐,難道沒準備點趁手的傢伙?
阿寧答道:想過這個情況,帶了幾把潛水槍。但後坐力強又是單發射擊,遇到突發狀況估計幫不上大忙。
顧不得那麼多了,能帶的防身傢伙全帶上。胖子拍板道,明天老吳跟緊我,你倆斷後。要是我擺手就立馬停住,要是攥拳就趕緊撤,半點都別耽擱。
眾人紛紛應聲。阿寧暗自思量,這趟行程裡只有方餘和張起靈可以不按這個安排來這是上頭特意吩咐的。儘管疑惑,但聽從指令是她的本分。
吳邪對照著爺爺的筆記又寫了份物品清單。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準備充分總沒錯。
在船艙裡憋多久了?也不出來透透氣。
不久,暈船。
舊地重遊甚麼感覺?方餘隨口問道。
張起靈凝視著海面:說不清楚,只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去歇著吧,這趟夠累人的。
方餘隨意擺了擺手。
吳邪連忙湊過來,張起靈便識趣地退到一邊。
早前說過要教你些正經的風水尋脈本事,先把規矩講明白學了我的手藝,往後我讓你往東就不許看西,懂嗎?
方餘語氣平靜。
徒弟肯定聽師父的!
吳邪馬上改口。
這些人盡是些不懂行的。外行人瞎起鬨,看他們準備這麼久,總體方向應該沒錯。教你兩個應急的法子:若在墓外發現盜洞,直接往裡走;遇到走不通的路就尋找暗藏的機關。掌握這兩招足夠應付他們,其餘的看我高興再決定。
方餘說完便轉身進了船艙。
這師父教得也不靠譜吳邪心裡唸叨,不過爺爺的手札裡確實記載過類似方法,應該沒問題。
他只好悻悻地回到人群裡,聽胖子繼續口若懸河地吹牛。
等到清點完物資,天邊已經泛起晨光。
今天先散了吧,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再這麼聊下去,乾脆改行說書算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胖子接連打著哈欠,困得睜不開眼。
大夥各自回艙睡覺。
酒勁確實上頭,吳邪再醒來已是下午。
他揉著惺忪睡眼,看見眾人正用海水洗臉提神。
突然幾個潛水員浮出水面,摘下面罩報告:位置絕對正確,還發現了一個盜洞。
阿寧聽後臉色大變:打穿了?
潛到一半就深不見底,不敢繼續探查。
潛水員回答。
阿寧猛地轉頭看向吳邪。
想起方餘的叮囑,吳邪故作鎮定:墓邊有盜洞很正常,省得我們自己挖了。
老吳說得對!胖子馬上附和,胖爺我見過的墓大多都被光顧過,照樣能找到好東西。
見兩人說得肯定,阿寧神情稍緩,轉身又與潛水員低聲商量起來。
眾人快速整理裝備,準備下潛探索海底古墓。阿寧提醒道:盜洞附近有坍塌,需要先加固。時間緊迫,動作快點。
這次下潛的人員包括吳邪、方餘、張起靈、王胖子、阿寧和老張。考慮到水下探墓的危險性,其他人留在船上待命。
穿戴潛水裝備時,體型肥胖的王胖子顯得特別滑稽,緊繃的潛水服無法完全包住他的身體。確認裝備無誤後,眾人相繼跳入海中。
吳邪在海底發現一個被炸開的大坑,幽深的盜洞向下延伸。他暗自琢磨:這麼粗暴的方式,多半是三叔那老狐狸乾的。檢查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入口後,眾人稍稍安心。
王胖子用手勢詢問是否要繼續下潛。阿寧檢查潛水錶後做出行動指令。首次參與海底探墓的隊員們都十分謹慎,反覆檢查裝備並確認應急訊號。
王胖子第一個潛入水下,其他人開啟照明裝置緊隨其後。下潛五六米後,吳邪發現盜洞內壁凹凸不平,完全不像三叔以往細緻的手法,倒像是被某種生物的利爪胡亂挖掘出來的。
深度達到二十米左右時,洞外的光線徹底消失。吳邪察覺到通道驟然轉為垂直向下延伸,這種異常的挖掘方式讓他感到不安,但在水下無法交流,只能暫時將疑惑壓下。
為了適應逐漸增強的水壓,眾人在垂直洞口處稍作停頓。未經專業訓練的人若快速下潛過深,身體可能難以承受高壓,導致嚴重後果。
胖子注視著垂直向下的盜洞,隱約覺得不對勁。他抬手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惕,自己先下去探路。隨後,他點亮探照燈,緩緩沉入幽暗的洞穴深處。
在其他人眼中,胖子的身影逐漸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在漆黑的盜洞中微微閃爍。
“這盜洞竟然這麼深,至少二三十米。”吳邪暗自估算。
就在這時,遠處的光點搖晃了幾下這是事先約定的安全訊號。確認情況正常後,眾人依次下潛,途中稍感不適便扶住洞壁調整,最終全部抵達底部。
幾束燈光匯聚,周圍瞬間明亮許多。眾人四下觀察,發現底部被挖開了一片寬闊的空間。燈光掃過,古墓的墓牆顯現出來。
“墓牆上怎麼會有一個這麼大的破洞?按理說倒斗的人不會這麼蠻幹,就算是三叔動手,也只會規整地取下磚塊,絕不會弄得這麼狼藉。可這裡磚石散落,倒像有甚麼東西硬生生撞穿了牆壁”吳邪心中越發疑惑。
胖子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指了指碎裂的磚塊,又模仿猴子的動作比劃了幾下。吳邪立刻明白這些破壞很可能是海猴子所為。
他點點頭,示意胖子準備好氣槍。胖子握緊武器,開啟保險,緩緩向破洞游去。
吳邪的心跳驟然加快,既畏懼又雀躍。這是他第二次探墓,可水底古墓與陸地截然不同,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難以脫身。即便如此,內心的亢奮依舊無法抑制。
墓道比想象中寬闊許多。眾人高舉探照燈,同時攥緊防水手電,幾束光線交織,將幽暗的墓道照得通明。
吳邪的目光掃過墓牆,猛然記起三叔曾隱約提及墓道中的人面雕刻。果然,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人臉,每張面孔的額間都雕著奇異獸紋。
他凝視那些獸紋,隱約憶起爺爺的筆記中似乎記載過類似圖案。
這似乎是某種鎮墓獸,可詭異的是,所有獸紋皆未雕刻眼睛。
正思索間,餘光忽然捕捉到異樣,他一把拽住胖子的胳膊。
胖子不耐煩地掙了掙,只想繼續前行,回頭瞥了眼吳邪所指的浮雕,滿臉困惑。
他焦躁地擺手催促,吳邪卻緊緊拉住他,示意再等等。
吳邪凝神細看,發現那張人面額間竟刻著蛇眉銅魚首尾相銜,形成一個閉合圓環。
他猛然想起自己包裡就藏著兩條同樣的銅魚,又湊近端詳那張浮雕的面容。
與其他雕刻不同,這張臉似乎屬於一名女子。
吳邪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可一時難以理清。這時阿寧在後面連聲催促,他只好暫且擱置。
所幸墓道每隔一段便有人面浮雕,吳邪邊遊邊觀察。
儘管每個都多看了幾眼,卻始終未見異常,只是心中莫名發沉。
他默默計數,忽然驚覺:從最初閉眼的浮雕算起,此刻已是第五個。
而它們的眼睛正逐漸睜開,到第五個時已完全怒瞪,似在緊盯著闖入者。
不祥之感驟然襲來。
吳邪慌忙拉住胖子,掏出水下畫板疾書:“這些人面的眼睛在變化,絕對不對勁!”
胖子伸手摸了摸浮雕,潦草寫道:“沒注意,估計就是整塊石頭雕的,別瞎想,快走!”
吳邪搖頭,神色異常凝重,胖子拗不過他,只得按吩咐端起氣槍。
兩人繼續向前探索,沒過多久,那張熟悉的人臉浮雕再次出現在視野中。胖子心中莫名湧起一陣不安。
他停下腳步,用手電仔細檢查浮雕表面,確認沒有任何變化後,才稍稍鬆了口氣,示意吳邪繼續前進。吳邪伸手觸控浮雕,又用指尖戳了戳它的眼睛,見毫無反應,心裡稍微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