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船艙沒像甲板那麼脆,不然這一摔直接就能掉海里餵魚了。多虧方餘大哥給的玉石擋了那雙怪手的偷襲,方餘果然有兩下子!這次要不是提前拉上他,怕是連古墓的邊兒都摸不著,就得先交代在這片海里了。”
吳邪心裡直呼萬幸。
“喂,你能不能別老壓著我?趕緊起開!”
阿寧突然出聲,嚇得吳邪一激靈。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我拼了命上這鬼船救你,你就這麼對恩人?”
吳邪嘴上不饒人,但還是麻溜地從阿寧身上爬了起來。
“甚麼救不救的?你在說甚麼胡話?我一睜眼就在這兒,到底出甚麼事了?”
阿寧滿臉困惑。
“你真甚麼都不記得了?咱們在船上撞見鬼船,有兩隻手死拽著把你拖進去,是我豁出命把你撈出來的。”
吳邪擰著眉頭解釋。
“你、你別嚇唬人,哪來的甚麼鬼手?不過這地方確實不像咱們的船”
阿寧四下張望,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玩意兒暫時應該不會再來找你,但咱們還不能掉以輕心。之前在船上它就盯上你了,也不知道把你拽過來究竟圖啥。你最好別離我超出一米遠,不然真有危險我可來不及救你。”
吳邪死死盯著她,語氣格外嚴肅。
看他神情嚴肅,阿寧心中已信了大半。加上週遭氣氛陰森,她只覺後頸發涼,冷汗直冒。
陽光透過斷裂的甲板縫隙灑進艙內,二人穩了穩心神,開始環顧四周。
我在船舶方面有些研究,這艘船應該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漁船。船船艙用木板分隔的區域是船員宿舍,這麼大的空間明顯是貨艙。
吳邪仔細檢視著四周分析道。
不過你看這些物品的擺放位置,這船恐怕不是意外沉沒的。
阿寧接過話茬:而且船龍骨要是完全鏽蝕,在這種風浪裡早就散架了。但這些白色海鏽的腐蝕痕跡,至少在水下浸泡了十幾年。
你說這片海域如果再遇到剛才那種熱帶風暴,會不會把海底的沉船掀到海面上?吳邪突然問道。
胡說甚麼呢?這船上的鏽跡顯示它至少沉在海底十幾二十年了。海底的泥沙情況有多複雜你根本不懂。沉船這麼多年早就深陷淤泥,別說風暴,就算用起重機都很難完整打撈。
阿寧連連搖頭。
如果她說的沒錯,這艘船當年是怎麼沉沒的?要是自然沉沒,船身肯定會有破損,就算被人打撈過也該留下痕跡,難不成這船還能自我修復?吳邪越想越覺得蹊蹺。
他暫時按下心中疑惑,領著阿寧繼續往船船艙內部探查。
面前是塊腐朽的木板,看起來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吳邪猜測這是隔間的擋板,正要抬腳踹開,卻被阿寧一把攔住。
你瘋啦?這木板連著甲板結構,要是踹塌了,上面的甲板砸下來多危險!阿寧皺眉呵斥。
船船艙裡這麼暗,弄壞甲板反而能透光進來。吳邪小聲嘀咕著。
經歷過魯王宮事件後,吳邪雖然依舊緊張,但已不像從前那樣手足無措,確實沉穩了許多。
這木板還特意裝個門,真是多餘。開門和拆木板有甚麼區別?吳邪無奈地說道。
阿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門。
“艙內太黑了,照明裝置都在之前的船上,不如在甲板上開個洞吧,有點光亮也方便行動。”吳邪建議道。
阿寧稍作考慮,表示贊同。
其實吳邪心裡明白,經歷過這些事情後,不僅阿寧心存畏懼,連他自己也難免忐忑。他按照計劃拆下幾塊腐朽的甲板,船艙裡立刻明亮了不少。
兩人四下打量,發現角落擺著一張鐵床,旁邊還立著一個鐵皮櫃子。
吳邪按捺不住好奇,走到櫃子前,伸手去拉抽屜。
只是稍稍用力,抽屜竟意外地滑了出來。吳邪本以為這種地方最多存放些航海日誌,無非是船長記錄的航行見聞。想到那個年代識字的人不多,即便有記錄,對他也沒甚麼用處。
不料,抽屜深處竟放著一個防水袋。袋子裡似乎裝著甚麼東西,吳邪解開袋子,發現裡面是一本筆記。封面上清晰地寫著《西沙碗礁考古記錄》!
吳邪下意識翻開第一頁,一行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
1984年7月,吳三省贈陳文錦。
“這不是三叔的名字嗎?還有文錦阿姨!”吳邪如遭雷擊,“他們的筆記怎麼會出現在這艘鬼船上?”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中炸開。這艘船難道和三叔當年的考察有關?為甚麼會漂泊到這裡?難道它就是當年考察隊使用的船隻?
“老狐狸果然隱瞞了關鍵資訊。”吳邪暗自思忖,“他說的都是些細枝末節。如果能找到更多線索,或許就能揭開真相。”
這本筆記很可能藏著重要資訊。雖然身邊還有其他人,但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面。吳邪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清其中的秘密。
翻開筆記,裡面的內容記錄得非常詳細。主要由陳文錦執筆,開頭便是隊員名單。排在首位的領隊正是吳三省。
當目光掃到名單中間時,吳邪瞳孔猛然收縮,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名單中間清清楚楚地寫著“張起靈”三個字。
“不可能全是巧合,魯王宮裡張起靈的舉動也很古怪,但按照時間推算,他不可能保持這麼年輕。”
吳邪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強壓著情緒,繼續往後翻了一頁。
後面記載了精確的定位方法,甚至連使用繩索的規格都詳細列出。
這些內容已經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真是個狡猾的老狐狸!要不是看在咱三叔的面子上”
吳邪竭力壓制著胸中的怒火。
筆記裡記載著三叔曾單獨進入海底墓穴,表面說是清理甬道和耳室,實則不知道暗中帶走了多少珍貴的冥器。
吳邪迅速瀏覽完筆記內容。
情況緊急來不及細看,他將筆記裝進防水袋系在腰間。
這時他才察覺到阿寧的反常沉默。
轉頭一看,那女人對他完全視而不見,只是一股勁兒地刮擦著船長室門板上的海鏽。
她的速度快得離譜,等吳邪反應過來,鏽跡已被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焊死的鋼製密封門。
“別怕…很快就能讓你出來…再堅持一下…”
阿寧嘴裡唸唸有詞,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
這詭異的自言自語讓吳邪脊背發寒。
當阿寧開始清理門軸周圍的鏽蝕時,吳邪終於忍不住開口制止:“我們連門後有甚麼都不知道,手上又沒武器,這麼冒失太危險了!”
但阿寧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拼命轉動鏽死的門閥。
吳邪心中對她的好感瞬間消散,乾脆冷眼旁觀她白費力氣。
幾分鐘後,他的怒氣才稍稍平復。
就在這緊要關頭,阿寧猛地轉頭盯向吳邪。吳邪以為這瘋女人終於清醒了,誰知她突然向後仰倒
從她濃密的頭髮裡突然伸出兩隻慘白的手,發狂般地擰動密封鎖。那力氣大得嚇人,海鏽碎裂的聲響立刻刺進吳邪耳朵。
吳邪嚇得魂不附體,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抖得像篩糠。這場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原本以為方餘的玉石已經趕走了那雙手,沒想到它們一直藏在阿寧的髮間。
隨著密封鎖發出不祥的鬆動聲,鋼門突然被狂暴的海水衝開。巨浪將阿寧直接拍向吳邪,兩人重重撞在艙壁上。吳邪嗆著水睜開眼睛,下一秒就後悔了
門縫裡擠著一張佈滿鱗片的巨大怪臉,光是那尺寸就讓人兩腿發軟。昏暗中也看不清五官,但那黏膩陰森的感覺讓吳邪胃部絞痛。他拼命想逃跑,雙腿卻像煮爛的麵條一樣使不上勁,只能用手肘撐著地板往後蹭。
吳邪瞥見昏迷的阿寧,強撐著將她翻轉過來原本藏在髮間的怪手已然消失。他單手環抱住阿寧,拖著她在艙底艱難移動,指甲與金屬地板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前方本該有通往甲板的樓梯,必須儘快
連魯殤王墓都闖過吳邪在心中默唸,後槽牙幾乎要咬碎。黑暗中那張佈滿鱗片的巨大面孔始終懸浮著,靜靜注視著他們徒勞的掙扎。
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鎖住吳邪,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此刻哪怕那怪物稍有動作,或許都能減輕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這般注視下,吳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突然憶起老一輩的告誡眼不見為淨。
猛然轉頭之際,吳邪攥緊阿寧的衣領,在斑駁的鋼板上一寸寸挪動。船艙深處果然有個黑洞洞的豁口,但邊緣已被海水腐蝕得參差不齊。當吳邪將身體重量壓上去時,腐朽的金屬立刻發出危險的 。
在斷裂聲爆響的瞬間,吳邪的背脊驟然僵直。餘光裡,那團陰影仍然凝固不動。
第三次嘗試時,手肘撞擊鋼板的悶響伴隨著鮮血在口腔蔓延。吳邪染血的手指死死摳住豁口邊緣,奮力將阿寧推向角落。
只要能翻上去
就在他第四次回頭張望時,一張青灰的面孔驟然佔據全部視野。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熟悉的嗓音撕破黑暗,吳邪幾乎要跪地痛哭。
方哥!這鬼東西要吃人啊!
帶著鐵腥味的呼喊在艙室內橫衝直撞。
要是讓吳三省看見你為個女人拼命
“我錯了我錯了!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吳邪的嗓音已然扭曲變調。
當方餘落地的剎那,那怪物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陰影深處。
連海猴子都怕?
輕蔑的笑聲中,吳邪的思緒忽然飄回兒時某個炎熱的下午。
那個從漁村轉學來的同桌曾悄悄告訴他,村裡有人捕到過半人半魚的怪物。
整個村子的人都湧到岸邊圍觀
有老人緊張地提醒,這是不祥的海猴子,必須立即放生。
若是招來它的同類,全村都要遭殃。
可捕到它的漁夫根本不聽勸,反而把這怪物當成寶貝。
關養數日後,高價賣給了鎮上的富戶。
誰知不到半月,那漁夫全家突然暴斃。
這件怪事嚇得村民日夜不安。
大夥湊錢買了三牲祭品,請道士連做三日驅邪法事。
這才慢慢平息。
後來,那個同桌憑著記憶畫下了怪物的模樣。
吳邪只看了一眼那幅畫,就連續三天不敢閤眼。
每當睏意襲來,畫中猙獰的形象就會將他嚇醒。
此刻他終於明白,這確實是方餘說起過的海猴子,只是體型更為駭人。
刺耳的嚎叫猛然將吳邪拉回現實。
只見方餘鎮定自若地走向那隻狂躁的海猴子。
詭異的是,那吼叫聲裡竟夾雜著哀求的腔調,令吳邪對方餘更加佩服。
倒是沒想到,這破船裡還躲著只海猴子。
看在你沒傷人的份上留你一命。若敢再來,定不輕饒。滾回你的老巢去。
方餘說得輕描淡寫。
更令人吃驚的是,海猴子竟像聽懂人話般,猛地躥向駕駛艙。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它的身影眨眼消失。
船被那畜生撞穿了,趕緊帶著那姑娘回原來的船。動作快!
方餘說完便縱身躍上甲板。
吳邪臊得耳根發燙,用力掐了把大腿。
他強忍疼痛撐起身子,抱起昏迷的阿寧艱難攀爬。
每抓住一處著力點都使出 的力氣,總算把阿寧送出船艙。
剛要喘口氣,方餘的靴尖就踢了過來。
要休息回去躺著!這船快散了,接應的船到了。
方餘的語氣依然平靜如水。
你們還好嗎?阿寧情況如何?
老張在對面船上扯著嗓子呼喊,聲音裡滿是擔憂。
吳邪揹負著昏迷的阿寧,艱難地抬起手臂示意無礙。
船員們見狀,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吳邪看著這群船員,先前遇見幽靈船時驚慌失措的模樣與此刻從容鎮定的神情反差鮮明,透出幾分荒誕意味。
或許這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特有的直率性格吧!
船老大扯開嗓門,催促夥計們全速靠近那艘陰森可怖的鬼船。
在眾人合力協助下,吳邪和阿寧終於被安全救回甲板。
方餘站在船船舷邊,靜靜注視著漸漸遠去的幽靈船,隨後身形輕盈地躍回船沿。
都愣著幹甚麼?等著喂鯊魚嗎?快給老子開船離開這個鬼地方!船老大擦著冷汗罵道,真 晦氣!
吳邪,過來幫忙。方餘突然開口。
年輕人忍著傷痛勉強支撐起身子。儘管滿心疑惑,但他向來不會拒絕方餘的要求直到看見對方掀開阿寧散亂的頭髮。
即使經歷過兩次枯手事件,眼前的景象仍讓吳邪感到刺骨寒意。
蜷曲在髮絲間的枯手並不大,表面佈滿石質紋理,末端卻連線著一個肉色瘤狀物。更駭人的是瘤體表面清晰地浮現出一張人臉,正緊緊吸附在阿寧的頭皮上。
方餘手指迅速在阿寧腦後點按幾處穴位。
那肉瘤突然發出聲響,劇烈收縮著噴出縷縷黑霧。剎那間,兩根修長手指已精準鉗住瘤體,猛然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