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在城市生活的吳邪從未見過這般場景。
甲板上,水手們正慌亂地捆綁著各類物資。
吳邪不假思索地加入其中。
船頭猛然傳來兩名船員聲嘶力竭的呼喊,急切地比劃著遠方。
濃重的閩南口音讓吳邪聽得餘里霧裡。
他們發現了一艘遇難船。阿寧淡淡道。
按海上規矩,見死不救要遭天譴,得耽誤各位些工夫。船老大搓著手解釋。
阿寧想到後續行程還需對方配合,便默許了。
船隻當即調整航向,破浪前行。
怒濤如巨獸般不斷撕咬著船體,顛簸愈發劇烈。
約莫一刻鐘後,那艘船才漸漸顯現在視野中。
突然,船老大的驚叫劃破長空,船員們瞬間面如土色。
阿寧猛地扯住吳邪:閉眼!別回頭!是幽靈船!
幽靈船?開甚麼玩話音未落,吳邪已被按倒在甲板。
記著,無論發生甚麼都別抬頭,別答應,就算有東西摸你也裝死!阿寧語速極快。
不至於吧?能有甚麼古怪?吳邪半信半疑。
愛信不信,出了事自己擔著。阿寧冷冷道。
船身在浪濤中瘋狂搖擺,吳邪死死攥住甲板鐵環,臉頰緊貼木板。
倏忽間,身後傳來腳步聲咯吱、咯吱,近在咫尺。
你有沒有聽吳邪剛出聲,便被阿寧冰涼的手指抵住嘴唇。
吳邪側目望去,順著阿寧所指的方向凝視那艘詭異的幽靈船。
整艘船裹著層慘白的絮狀物,猶如被巨型蜘蛛網層層包裹。
這與他想象中的幽靈船大相徑庭既沒有腐朽的船板,也不見飄蕩的幽魂。
眼前這艘詭異的船隻彷彿剛從幽冥水域浮現,散發著刺骨陰冷。
鬼船緩緩靠近,吳邪死死趴在甲板上,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卻未發現那船竟是虛幻之影。
預想中的劇烈碰撞遲遲未至,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五分鐘後,吳邪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估摸鬼船應該遠去,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打量周圍。
就在這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收縮阿寧肩膀上赫然搭著兩截枯槁如樹枝的乾瘦手臂!
那雙手如同腐爛的布料般垂下,阿寧的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吳邪腦中一片混亂,只聽見船老大在身後喃喃低語,似乎正向神明祈禱。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似有物件被拋上甲板,隨即傳來船老大沉重的嘆息。
不祥的預感尚未清晰,阿寧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瞬間消失無蹤!
吳邪本能抬頭望去,完全忘記了阿寧先前的告誡。
所幸鬼船已然轉向,正與他們漸行漸遠。
熱血上湧,吳邪猛地起身就要往前衝,卻被船老大死死按住。
被鬼船擄走的人從無生還!別去送死!船老大脖頸青筋暴突。
混亂間老張突然衝出,掄起鐵錨狠狠擲向鬼船。
他將槍口抵住船老大太陽穴:該你了吳先生!救不回阿寧誰也別想活!
吳邪的呼吸徹底紊亂。
救不救隨他。船老大從牙縫裡擠出話語,想送死我不攔著,否則都給我閉嘴!
甲板上,方餘的身影悄然出現。
方先生,您這是
老張神情複雜地望向他。
先前老張向老闆請示時,
電話那頭傳來女子的聲音。
只下達了一道嚴令:
此次航行必須無條件聽從方餘先生的指揮。
違令者,永逐霍家。
先生,被那鬼船帶走的人從未生還!求您開恩,讓我們斬斷纜繩吧!這趟我們分文不取還不行嗎?
船主聲音顫抖,幾欲哭喊出聲。
慌甚麼。方餘轉向吳邪,想清楚,到底救還是不救?
方餘輕輕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吳邪嚥了口唾沫,心中掙扎不已。
半晌才艱難地說道:
我上。
想清楚就好,這個你拿著。
方餘掏出一塊玉佩交到他手裡。
吳邪麻利地將玉佩掛在脖子上。
拽著繩索朝詭異的船隻爬去。
短短三十米的距離,
卻好似耗盡了全身氣力。
溼透的衣裳分不清
是被海水澆透還是冷汗浸溼。
當他抬起頭時,
那艘鬼船已近在咫尺!
驟然間巨浪撲面而來,
吳邪眼前一黑跌進海里。
在渾濁的海水中他拼命睜眼
幽暗的深海處,
粗壯的鐵鏈盡頭
隱約鎖著某個龐然大物。
繩索突然將他拉回海面。
吳邪趴在船沿大口喘氣,
正瞧見阿寧
被兩截慘白的手臂
以扭曲的姿勢拖往船船艙。
來不及細想,
他一個箭步衝上鬼船。
心中卻浮現疑慮
整艘船,安靜得出奇。
方才兩船相貼竟未發出絲毫聲響,按理說這破船早該散架,為何還能承載活人?更蹊蹺的是,這甲板的質感與我們的船別無二致。
危急關頭無暇深究,吳邪只想著救人。
他踩著吱呀作響的甲板,木板似乎經年累月被海水浸泡,脆弱得隨時會崩塌。每邁一步都屏住呼吸,生怕踩空墜入深淵。
倉皇四顧間,忽見阿寧正被拖向幽深的艙室。門內漆黑如墨,甚麼也看不清。
吳邪摸遍全身,既無照明也無防身之物。情急之下他死死抱住阿寧的腰肢。可潛水服裹著海水滑不溜手,根本使不上力。眼看阿寧就要沒入黑暗,吳邪咬牙飛身將她壓住。兩人重量驟然壓垮脆弱的甲板,轟然墜落。
那對鬼手仍不罷休,轉而襲向吳邪。就在即將觸及時,一聲刺耳尖嘯驟然響起,鬼手竟煙消餘散。
甲板上。
“幾位大爺,行行好!咱這一家老小都在船上,實在不敢冒險啊!工錢咱不要了,放我們回去吧!碰上鬼船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回來的,更沒人敢把自家船和鬼船拴一塊兒,誰知道會鬧出甚麼么蛾子?”船老大嗓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
老張斜眼瞅了瞅方餘。
“別慌,出不了岔子。這趟回去,工錢給你們翻三倍。老實待著別搗亂,等那小子把人帶回來,我自然讓他把槍放下。”方餘語氣波瀾不驚。
船工們雖滿肚子不樂意,卻不敢反抗老張的槍口正對著他們。血肉之軀哪快得過 ?再說誰不惜命?沒人敢當這個出頭椽子。
甲板上靜得嚇人,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方餘盯著鬼船,眼神陰晴不定。
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