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珍寶。方餘背手而立,雖經水龍暈洗禮,但殘留的商周青銅器、秦漢玉器仍不計其數。若能得此財物,足可組建十萬雄師。
廳內燭光搖曳,照得陳玉樓臉色陰晴不定。他霍然拍案而起:方兄此話......話音未落,茶杯已被震落在地,摔成幾片碎瓷。
獻王當年自立為王,佔據一方,其陵墓中的金銀珠寶,怕是幾輩子都花不完。
此前他也不是沒動過念頭,摸金與搬山兩派視金錢如糞土,可卸嶺一脈卻對財富格外看重。獻王墓既已坍塌,若不取其中寶物,豈不是白白浪費?
只是礙於江湖道義與兄弟情分,他終究按下了這個心思,總不好與自家人爭搶。
如今方餘竟主動提出,願將山中財寶相贈!
那可是一座真正的寶山啊!
自然當真!
墓中邪物已除,並無危險,我可繪製詳細地圖,陳兄按圖尋找,必能將財寶盡數收入囊中。
說到此處,方餘稍作停頓,起身將陳玉樓按回椅上。
陳兄且慢著急,還有一件要事相告,此事......關係天下黎民!
方餘此言一出,不僅陳玉樓愣住,連鷓鴣哨師兄弟三人也是心頭一震。
關乎天下的大事?
在這動盪年月,能稱作二字的,恐怕只有戰爭。
方餘向來言之有物,此刻神情嚴肅,想必真發現了甚麼驚人秘密。
陳玉樓神色一凜,暫且放下獻王墓財寶之事,拱手道:方兄但說無妨,究竟是甚麼大事?
兵災!
方餘目光如炬,斬釘截鐵。
諸位都知道我修習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內含周文王依伏羲八卦演變而來的周易六十四卦之十六字天卦。獻王墓之行,出墓時我在水龍暈仙穴中以天卦推算中原氣數,預見一場大劫。
“神州沃土,戰火將至,此役喪生百姓……或將超過三千五百萬!”
嘭!
陳玉樓重重捶向桌面,眼中佈滿血絲:“方老弟說的莫非是去年侵擾魯東海岸的東瀛賊寇?”
見方餘點頭,他頓時鬚髮皆張,踢倒交椅在大堂來回踱步。
“三千五百萬條性命……”
“整整三千五百萬哪……”
“徐福留下的禍胎,蕞爾島國,竟敢窺伺華夏疆土!”
陳玉樓暴喝如雷,抬腳將廳門踹得粉碎,值守的崑崙聞訊趕來,見狀又悄然退去。
老洋人深深嘆息,眉宇間透著倦意,“怪不得那日你支支吾吾,獨自在密室待了許久,原來是在卜算這場劫數?”
他猶豫半晌,湊近低語:“卦象當真無誤?怎會有如此駭人的傷亡?”
方餘沉重地閉了閉眼,僅是轉述天機,便覺五內如焚。
“事關國運豈敢戲言?此乃九州命數使然。”
“命數未必不能扭轉!”
陳玉樓霍然起身,鐵青著臉跌坐回雕花椅中。
“劉伯溫曾為洪武皇帝斬盡龍脈,袁天罡李淳風替唐王推演國祚——方老弟,陳某雖僅略曉占驗之法,也明白天意難測。但為天下蒼生計,可否將你推算的劫數軌跡略示一二?稍加點撥足矣。”
聽出陳玉樓話中隱忍的悲憤,方餘胸中一熱,肅然應允。
方餘擇要述說,未作詳盡闡釋。僅提示某年某月某處會有異變——若講得太過具體,反倒違背卦理玄妙,那已超出凡人所能。
陳玉樓既懷救世之念,知曉大劫的時地與緣起便已足夠。
這番對談持續近三刻鐘。
“陳總把頭,在下推算止步於此。占驗之道未達至境,實在慚愧。”方餘戛然收聲,“此事牽連華夏命脈,因陳兄心繫蒼生,方某才斗膽洩密。明日我便將獻王墓藏寶圖奉上!”
提及獻王墓時,方餘忽憶西夏大佛寺密藏的珍寶,那璀璨奪目的金山銀海似在眼前浮動。
“拼了!”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既然陳兄決心闖蕩天下,我方餘還有一處寶藏相贈,裡頭金銀堆積如山,任憑取用!”
鷓鴣哨三人聞言皆是一驚。他們心知肚明方餘所說的第二處寶藏意味著甚麼,更清楚其價值。
震驚於動盪時局之餘,對方餘與陳玉樓的欽佩之情在胸中翻湧。一人捨棄萬貫家財,一人賭上性命救民於水火。
鷓鴣哨鄭重抱拳:“陳兄大義!”
“陳兄,我行走江湖十多年,探尋過的古墓不計其數,其中金銀珠寶更是多如牛毛。若陳兄需要,我願將所知古墓位置悉數奉上。”
陳玉樓神色沉穩,將方餘與鷓鴣哨的話語盡收耳中,沉默少頃後,慢慢站起身來。
“我卸嶺一脈源於赤眉軍,向來有掘帝王陵墓、救濟百姓的傳統。當年瓶山之行,正是為取山中財寶分發給窮苦大眾。”
“那時我陳玉樓自以為天下無敵,覺得沒有去不了的地方。可剛進瓶山,就捱了當頭一棒。”
“多虧諸位相助,瓶山才被順利攻破……我那狂妄之心也在那時徹底消散,終究是太高看自己,低估了天下英雄。”
雖然不明其意,方餘四人仍舊專注聆聽。
“如今雖為卸嶺首領,但要論倒鬥本事,我不及當代摸金校尉,也比不上搬山道人,這魁首之名……說來慚愧。”
“但是!”
說到此處,陳玉樓嘴角揚起,眼中鬥志昂揚。
“若論濟世安民,兩位都不如我!”
“亂世已臨,正是建功立業之時。我陳玉樓此生,定要為天下百姓拼出一個太平盛世!”
前半生順風順水,他不知挫折為何物。可瓶山一戰,徹底磨鍊了他的心志。
他本就心懷天下,如今被方餘一語驚醒,胸中抱負更加熾熱。
他要投身亂世,翻餘覆雨,搏一個名垂青史!
“……”
方餘眉頭輕挑,心中暗笑。
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不過一個“幹”字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陳玉樓確實是這塊料。光憑他那張巧嘴,就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氣,論口才,鮮有人能及。
陳玉樓意氣風發地宣告心中抱負,繼而向方餘與鷓鴣哨拱手致意。
近日我便著手準備!
我陳家根基深厚,供養一支軍隊不在話下。既然方兄掌握兩處寶藏,這獻王墓……在下就卻之不恭了!至於另一處寶庫,連同道長提及的諸多古墓,盡歸二位所有。
他日成家之時,待道長破除詛咒,總不能讓族人永遠棲身荒郊。這些錢財,終歸派得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