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有山窮水盡之日,我陳玉樓必定登門,向二位討教那些古墓所在。
聽罷此言,方餘與鷓鴣哨相視莞爾,欣然應允。
入座後,方餘忽覺心頭重擔卸下。原本忍痛割捨大佛寺藏寶,不料陳玉樓竟推辭不受。
說來怪異,分明是物歸原主未成,反倒令他生出意外之喜的錯覺……
此事容我與家父詳談。四位遠道而來,既至陳家莊便安心歇息。明日設宴為諸位洗塵!陳玉樓收斂心緒,面上重現儒雅笑容。
…………
黃昏時分,四人於院中共議鬼眼詛咒。鷓鴣哨自十三歲入搬山一脈,常年漂泊在外,唯有尋訪靈藥時方得喘息,對鬼洞知之甚少。僅知將雮塵珠送返扎格拉瑪山腳鬼洞即可破咒,而今那片地域已成浩瀚沙海。
他決定在陳家莊休整數日,再翻閱先祖典籍。畢竟扎格拉瑪族為解咒奔走三千年,方法早有定論,獨缺雮塵珠而已。
方餘聽罷暗自思量。歸還雮塵珠確是解法之一,精絕古城內的鬼洞於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更傾向崑崙祭祀之法——既可斬斷虛數空間與現實連結,又能保全蘊含長生之秘的雮塵珠。若將寶物投入鬼洞,無異於石沉大海。
他盤算隨鷓鴣哨返程。若對方探得魔國線索,便直赴崑崙;若鷓鴣哨執意尋找鬼洞,自有手段將其引向雪山。
自從夜郎古墓歸來,已過去大半年。這些天來,方餘總算能稍作休憩。鷓鴣哨師兄妹負責籌備前往扎格拉瑪的事宜,他便安心享受這份閒暇。
這幾日,他潛心修煉,日夜鑽研中垣一氣功與中垣丹訣。雖說透過系統已完全領會這兩門中垣秘法,但領悟終歸是領悟,仍需親力親為——畢竟 不會自行突破,丹藥也不會自動凝成。
五日後,鷓鴣哨終於作出決斷。作為當世頂尖的卸嶺力士,他與老洋人遍覽陳家莊所藏典籍,如今該前往別處查閱扎格拉瑪一族的記載,籌劃歸還雮塵珠的路線。
整裝完畢,四人辭別陳玉樓離開陳家莊。莊門前,鷓鴣哨抱拳笑道:陳兄當真是人中龍鳳。方餘聞言也微笑附和:此話不假,我等確實自愧不如。
陳玉樓胸懷天下,家資豐厚,在這亂世中正可大展抱負。前些時 已補全獻王墓內詳圖,若依圖行事,墓中珍寶儘可收入囊中。雖說頂尖寶物已被取走,但各有所好。於陳玉樓而言,明器不分年代品相,能值千金便是至寶。獻王墓中每件都價值連城,若有門路連青銅重器也能得手——那才是最珍貴的物件。
黔地與湘地相鄰,你們扎格拉瑪族竟遷居黔地?山路上,方餘略顯詫異。先前詢問鷓鴣哨為何謝絕車馬,才知數十年前全族已遷往黔靈山深處,棲身洞穴。此去需穿越密林,唯有徒步前行。
是啊,到了就知道,黔靈山可是洞天福地。花靈挽著方餘手臂笑道,臨近故鄉,少女眉梢眼角都洋溢著喜悅。
全因鬼眼詛咒。鷓鴣哨嘆息道,我族原居西域雙黑山,發現無底鬼洞後,祭司占卜得知東方有黃金玉眼,投入可見鬼洞玄機。
祖輩便依照玉眼的樣式仿製了一件投入洞中……後來發生的種種,想必兄長都已瞭然。
因此我們一族為了解除鬼眼之咒,踏入中原尋找塵珠,之後又發現離鬼洞越遠,詛咒的影響就越微弱,於是族人便從西域逐步遷至黔地……
如今我們在黔地安家,若再遷徙就只能南下至海邊,再無退路。幸好最終尋得了雮塵珠!
鷓鴣哨說到此處,輕聲嘆息,但眉宇間的笑意絲毫未減。
他素來不願多提鬼眼詛咒之事,但如今詛咒即將破除,這段往事也不再是需要避諱的夢魘了!
方餘聽罷鷓鴣哨所言,微微點頭。
看來扎格拉瑪族早有應對之法,對鬼眼詛咒並非毫無對策,這一趟倒不必他再多費心了。
…………
黔靈山的道路雖崎嶇難行。
但黔地與湘地僅一界之隔,在鷓鴣哨的帶領下,隊伍僅用四日便抵達黔靈山。
放眼望去,群山連綿,中央一座蒼翠山谷巍然矗立。
遠處可見谷中木屋竹樓錯落分佈,依山勢層層疊疊,直至一處天然山縫,周圍樓閣環繞,山縫內部也被改造成了居所。
乍看之下,確有幾分隱世仙門的韻味。
搬山一脈乃扎格拉瑪族中專門尋珠的隊伍,肩負全族使命,地位極高。剛入山便有族人圍上前來,將鷓鴣哨師兄弟三人簇擁其中。
聽聞他們帶回雮塵珠的訊息,整個山谷瞬間沸騰。
歡呼聲、啜泣聲……此起彼伏,迴盪在群山之間。
與族人短暫交談後,鷓鴣哨便帶著師弟師妹及方餘前去拜見族中長輩。
先前所見的扎格拉瑪族人多為孩童少年,二十歲以上者寥寥無幾,僅五六人而已。
如今全族上下不過二百餘人,連村落都算不上。
鷓鴣哨、老洋人與花靈三人,幾乎代表了扎格拉瑪族全部的青年一代。
其餘皆是年長者……那些身上鬼咒已然發作的族人,如今連行動都困難,終日臥床不起。
鷓鴣哨極為重視族人,此番探望耗費了三四個時辰。
同時,這三四個時辰的所見所聞,也讓他獲益良多。
一切正如方餘所料,扎格拉瑪族世代守護著關於鬼洞與鬼眼詛咒的秘密,這些珍貴的記錄被歷代族人精心整理,最終藏於黔靈山腹地的密庫之中。
歡騰的晚宴過後,鷓鴣哨安撫了群情激昂的族人,隨後與花靈、老洋人以及方餘一同深入黔靈山族祠,探尋真相。
族祠內,燭光幽幽晃動。
木桌中央堆積著上百冊古籍,旁邊的竹筐盛滿石板、帛書與拓印布。方餘四人圍坐桌前,全神貫注地翻閱這些古老記載。
這些文獻凝聚了扎格拉瑪族千年的智慧,每一頁都與鬼洞及雮塵珠的奧秘息息相關。
“精絕……”
“原來是這樣……”
方餘手握一塊刻滿古文的青石板,臉色忽變。石板上的記載揭示了精絕古城覆滅的真相——這段歷史他曾有所耳聞,卻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