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憂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他眼裡閃過戲謔，“如果現在的你，回到當初遇到我的那一天。”
“你會怎麼選？是會繼續留著你那些可笑的感情，還是遠離我？”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又一次割開灰原哀早已血淋淋的內心。
她看著林無憂近在咫尺的臉，這張她迷戀到骨子裡，又恨入骨髓的臉。
她知道，所謂的正確答案是後者。
可她悲哀地發現，即便痛苦如此深重，那份無比扭曲又根深蒂固的感情，依然無法拔除。
她逃不開，就像飛蛾註定會撲向火焰，哪怕知道結局是化為灰燼。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依然……會繼續愛你……我……逃不了的……”
她承認了她的無可救藥，也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林無憂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對自己操控人心的手段向來自信。
他沒再說話，站起身，將手放在了灰原哀的頭上。
接著，他回過頭對其他人說道：“各位，接下來的畫面，要有心理準備。”
“尤其是你，夏布利。”他強調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大人。”澤田弘樹點了點頭。
不過，他並沒有移開目光。
他雖然年齡不大，也不是行動人員。
但在組織待了這麼久，該見過的也早就見過了。
灰原哀感受著頭頂的觸感，又想起了曾經那些，被溫柔撫摸的幻夢。
不過，她很清楚一個事實，自己要死了。
雖然她不懂林無憂為甚麼要說那些，也不懂他的動作，但她清楚結果，這就夠了。
灰原哀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最後看了林無憂一眼。
那眼神複雜到極致，有愛，有恨，有痛，還有悔。
最終，歸於一片沉寂。
她輕聲說道：“林大哥……下輩子……別讓我再遇到你。”
話音落下，林無憂的手驟然收緊。
下一秒，一團血霧在審訊室內爆開。
原本綁著灰原哀的椅子上，只剩下了繩子。
林無憂甩了甩手，眼底全是漠然。
自己當初要讓灰原哀和她姐姐一樣的想法，倒是實現了，他心道。
血霧緩緩散開。
審訊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烏丸蓮耶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看著那團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霧，眼中流露出欣賞。
這種力量，確實令人驚歎。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一個人徹底消失。
他點了點頭，甚麼也沒說。
琴酒看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嘴角輕輕勾起。
這樣的處決方式，既乾淨又利落。
這非常符合他的審美。
淺井成實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那點不舒服也煙消雲散了。
現在，她只覺得林無憂很強，強到足以解決任何麻煩。
島袋君惠握了握她的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平靜。
對她們而言，這只是清除了一個障礙罷了。
澤田弘樹睜大了眼睛。
他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所見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是震驚，和對這種強大力量的敬畏。
他默默記下了這一幕，心裡想著，要找軒尼詩探討一下，能不能弄出有如此威力的單兵武器。
柯南原本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剛剛，血濺到了他的臉上。
他身體一僵，眼睛瞪得老大。
剛才發生了甚麼？
灰原哀……就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團血霧？
這個畫面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嘔……”柯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低下頭乾嘔起來。
恐懼和噁心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渾身發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喘著粗氣，臉上黏膩的感覺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想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但根本做不到。
隨著時間的推移，之前那股複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他的心頭。
灰原哀……她確實很可憐。
被林無憂騙得團團轉，連自我都丟了。
明明姐姐的仇不共戴天，她卻到死都還放不下他。
最後，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可是……
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
這一切，難道不是她自找的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但緊接著，深切的悲涼感淹沒了他。
可憐？活該？現在想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他和灰原哀一樣，都輸了，輸的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工藤新一。”林無憂的聲音響起。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柯南的耳朵裡。
柯南身體一顫，慢慢抬起頭。
他明白，輪到他了。
“還有甚麼遺言嗎？”林無憂問道。
“你贏了。”柯南看著他，“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林無憂笑了笑。
柯南沉默了片刻，說道：“遺言……倒是沒有了。我只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哦？你倒是想讓我滿足你的好奇心？”林無憂挑了挑眉，“行，你問吧。”
“你之前和我說，你是被烏丸蓮耶養大的。”柯南說著，往烏丸蓮耶那邊看了一眼，“對吧？”
林無憂點了點頭：“沒錯。”
柯南看著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如果……你沒有這個天然的身份。如果……你真的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偵探。”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遇到了我們，我們會成為真正的朋友嗎？”
林無憂聽完，輕笑一聲。
他的目光越過了柯南，投向虛空。
片刻後，他又將目光收了回來，平靜地說道：“不會。即便我生來就在所謂的‘陽光下’，我們的人生軌跡，也註定不會交匯成友誼。”
“我和你們，本質上是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像飛鳥和游魚，即便偶爾能看見彼此的身影，也永遠無法理解對方的天空與海洋。所以，不會。”
聞言，柯南嘆了口氣：“我明白了。動手吧。”
“既然你問我了，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林無憂緩緩開口，“你……後悔了嗎？”
後悔嗎？
柯南的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最終定格在了多羅碧加樂園的那個晚上。
如果那晚，他沒有跟上去。
他的家人朋友，可能都會平安無事。
而他自己，可能依然是那個驕傲的高中生偵探，解決著一樁樁案件。
這樣的生活，不可能會如此絕望。
如果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做同樣的選擇。
可惜生活，沒有如果。
“後悔。”柯南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