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憂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灰原哀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知道答案，但林無憂沒有親口說出來，她就不會死心。
萬一，他還願意留著我呢？她想。
“我……我不想死……”她哽咽道，“我想活著……我想和你在一起……”
“就算你騙我……就算你利用我……我也……甘願。”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即便林無憂讓她遍體鱗傷，她還是想獨佔他。
這句話說出口時，灰原哀緊緊盯著林無憂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鬆動。
但林無憂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與此同時，站在後面的淺井成實，臉色已經變得不太好看。
她抿著嘴，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視線落在灰原哀那副卑微又執著的模樣上，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悶。
她知道林無憂對灰原哀沒那種意思，可親耳聽到灰原哀當眾說出這些“甘願”、“想在一起”的話，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尤其是又想到過去那些日子，灰原哀能天天跟在林無憂身邊，自己卻只能偶爾見面……那股憋屈和醋意就更壓不住了。
但她沒出聲，也沒動。
她不會去打擾林無憂。
所以，她只是偏過頭，用力咬著下唇，自己生悶氣。
站在她旁邊的島袋君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島袋君惠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彆氣，先生的態度你不是看到了嗎？他對雪莉，只有利用而已。”
“他把雪莉帶到這兒來，也只是為了殺人誅心。”
淺井成實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很小：“我知道……我就是心裡有點堵。”
島袋君惠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旁邊挪了兩步，離林無憂他們更遠了些。
接著，她繼續低聲哄道：“好啦，待會兒結束了，我陪你去找點好吃的，或者出去散散心。”
淺井成實側頭看了島袋君惠一眼，看到她眼裡的關心，心裡那股鬱氣散了些。
她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不少。
不過，她們這邊的小動作，並沒有逃過灰原哀的眼睛。
灰原哀的目光從林無憂臉上移開，落在了淺井成實身上。
她記得這個人。
之前在病房裡，就是她扭斷了毛利蘭的手腕。
灰原哀看到了淺井成實剛才那副吃味又強忍著的表情，也看到了島袋君惠熟稔地安撫她。
一個念頭忽然衝進灰原哀的腦海。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林大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百利甜？因為她，所以才要這樣傷害我？！”
見灰原哀突然激動，林無憂挑了挑眉。
隨後他開口道：“我對她沒有你想象的那種感情。”
“但至少，我不討厭她。”
淺井成實聞言，失落感瞬間湧了上來。
可緊接著，又有一絲奇異的開心冒了出來。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攥緊了手。
島袋君惠感覺到身邊人的輕顫，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林無憂接著說道：“比起你，她好上太多了。她是我的左膀右臂，而你，只會帶來麻煩。”
“左膀右臂……麻煩……”灰原哀喃喃重複著，眼睛裡逐漸出現了瘋狂。
她用力掙扎起來，綁著她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憑甚麼？！林無憂你告訴我憑甚麼？！我那麼喜歡你！為了你我可以甚麼都不要！”
“她憑甚麼？！她哪裡比我好？！憑甚麼我就是麻煩？！你憑甚麼不喜歡我？！”
“難道你不是嗎？”林無憂嘴角勾起，“從頭到尾，我只覺得你可憐。”
“可憐？你覺得我可憐？！”灰原哀放聲大笑起來，但眼淚卻不停在流，“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是誰一開始對我好讓我依賴的？！又是誰利用我的感情去害博士他們的？！”
“林無憂！都是你！是你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憑甚麼覺得我可憐？！你憑甚麼？！”
她喘著粗氣，死死瞪著他：“林無憂！你到底有沒有心？！”
林無憂迎著她瘋狂的目光，緩緩開口：“我有心。但不會用在你身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雪莉。你只覺得自己喜歡別人有多痛苦，那你有沒有想過，被你糾纏的人有多倒黴？”
他看著灰原哀那副癲狂的樣子，抬了抬手，打斷了灰原哀接下來的話。
“關於你姐姐。”林無憂的聲音不大，“我還有些事沒告訴你。”
這話一出，灰原哀猛地頓住。
失控的情緒暫時被壓制住了。
“姐姐……？”灰原哀喃喃道。
林無憂看到她安靜了些，繼續道：“當初，我給你看的那個的影片，是假的。”
“裡面的‘宮野明美’，是我假扮的。
“那時候，真正的宮野明美，體內早就被我安裝了晶片炸彈，送進FBI總部了。”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你那時還在研究所，應該聽說過FBI被襲擊的事。”
“而且，後來你也看到過新聞。”
“你的姐姐……嘖嘖，我也不知道被分成了多少份。”
“不……不可能……你騙我！姐姐她……她怎麼會……”灰原哀想否定，但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尖叫。
這是真的……
他……一直就是這麼殘忍……不是嗎？
“哦，對了。”林無憂的語氣裡帶著譏諷，“當時，我用了假身份接近你姐姐，騙她說可以救你出來，沒說兩句，她就被忽悠得團團轉了。”
“呵，真是蠢得可以，和你一樣蠢。”
“那個假身份，赤井秀一和你們提起過吧？”
說著，他輕笑一聲：“我就是拉菲。”
“至於瑪格麗特……”他往後看了一眼。
這正合了淺井成實的意。
她冷聲道：“就是我。”
“你那個蠢貨姐姐，在被炸成碎片的前一刻，都還以為你馬上就能脫離組織，去見她呢。”
“百利甜——！！！”灰原哀的尖叫聲幾乎要撕裂她的喉嚨。
當聽到林無憂提起赤井秀一時，她的心就徹底涼了下去。
淺井成實的話更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最珍視的姐姐，被她最迷戀的人和這個人聯手推向了死亡。
自己竟然……對仇人產生了如此扭曲的感情！
痛苦。
比之前的痛苦要大上千萬倍。
那是一種靈魂被徹底碾碎的劇痛。
瘋狂再次席捲了她，但這次瘋狂的核心，是滔天的悔恨和自毀的慾望。
她看著林無憂，看著這房間裡一張張冷漠或戲謔的臉，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不過是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害死了相依為命的姐姐的罪人。
“殺了我……”灰原哀的聲音低了下去，哀求道，“林無憂……林大哥……求你……親手殺了我……”
“看在我……看在我為了你……連自我都丟掉了的份上……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我想死在你手裡……只有你……”
她曾經幻想過囚禁他，獨佔他，讓他眼裡只有自己。
可如今，她只想求一個由他給予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