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會見室並不大,大約只有十平米左右。
房間被一塊無比厚實的防彈玻璃牆一分為二。
玻璃牆兩側的中間位置都有一個固定的小檯面,檯面上有兩個通話器。
通話器後,各有一把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椅。
此時,在玻璃牆的另一側,毛利小五郎已經坐在椅子上了。
看到父親的那一刻,毛利蘭頓時又有了想哭的衝動,但她強行忍住了。
她快步走到玻璃牆前,在椅子上坐下。
毛利小五郎依然穿著囚服,上面印有醒目的編號。
他比以前消瘦了一大圈,再也看不出任何以前的風采。
他身上的手銬和腳鐐並沒有被解下,腰部和背部還被裝了束縛帶。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壓迫感十足的警衛。
父女之間,隔著象徵著刑罰的屏障,無法逾越。
毛利小五郎抬起頭,看到女兒,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有了一絲神采。
他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苦澀到極點的笑容。
毛利蘭拿起通話器,顫聲呼喚道:“爸爸……”
“小蘭……”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透過通話器傳來,沙啞而乾澀。
“爸爸!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對你……”毛利蘭急切地問道,淚水還是沒忍住,滑落下來。
“我沒事。”毛利小五郎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詢問。
他頓了頓,斟酌著說道:“時間不多,小蘭,你聽我說。”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毛利蘭心碎。
那是一種放棄掙扎,接受命運後的平靜。
“你知道的,爸爸不可能殺害媽媽,這我就不多說了。”毛利小五郎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至於其他的……爸爸也沒有做那些事,爸爸是清白的。你要記住這一點,永遠記住。”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是清白的!”毛利蘭用力點頭,哭出了聲,“我們都在想辦法,新一他們……”
“聽我說完,小蘭。”毛利小五郎再次打斷她,眼神裡帶著懇求,“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在心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第一,我走之後,你不要再追查這個案子,不要再想著替我翻案。把你媽媽和我留下的錢,好好打理,好好生活。如果有可能的話,就離開東京,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不!爸爸!我不要!我們不能放棄!”毛利蘭瘋狂地搖頭。
“小蘭!”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但很快又軟化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悲傷:“聽話……這不是你能對抗的東西,爸爸不想你出事。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毛利蘭泣不成聲,只能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第二。”毛利小五郎的目光越過了毛利蘭,似乎在透過她看別的甚麼人,“跟柯南,不,跟工藤新一那小子說,謝謝他。”
“也跟他說,停手吧。這個對手太可怕了,它已經不再是藏在影子裡的怪物了。不要為了我,把所有人都搭進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毛利小五郎的視線重新聚焦,凝視著女兒的臉,想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印在腦海裡,“小蘭,我的女兒……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爸爸……”
“我沒能保護好英理,也沒能陪你長大,給你一個安穩的家……現在,還要讓你承受這些……”
他的聲音哽咽了,先前強行維持著的平靜終於崩潰,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洶湧而出。
他低下頭,戴著手銬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別說了……爸爸……求你別說了……”毛利蘭的心像被撕成了碎片,“不是你的錯!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毛利小五郎重新抬起頭,他的眼睛變得通紅,但他極力剋制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這最後一面,他不想在女兒面前變得軟弱。
“小蘭,你一直是個堅強的孩子,比爸爸堅強得多。”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充滿了父親最後的慈愛和不捨,“以後的路,爸爸不能陪你走了。”
“你要照顧好自己,要開心,要幸福……連帶著我和你媽媽的那份,一起幸福地活下去。答應我,好嗎?”
這帶著囑託的遺言,徹底擊垮了毛利蘭。
她再也控制不住,伏在臺面上,放聲痛哭。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不甘和對即將失去至親的無邊恐懼。
好一會兒,她站起身,用力捶打著玻璃牆:“爸爸!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一定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玻璃牆紋絲不動。
兩名警衛銳利的目光掃視過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毛利小五郎沒有阻止女兒的哭泣,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底的哀傷無比濃郁。
他知道,這是她能發洩的最後機會了。
他多麼想像以前一樣抱住女兒,拍拍她的背,說句“沒事了,有爸爸在”。
可他做不到。
兩人雖然只隔著一塊玻璃,但這已經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時間到了。”門外警衛的聲音透過房間內的喇叭傳來。
毛利小五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女兒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小蘭,我的好女兒……永別了。”
“不要——!!!”毛利蘭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雙手死死地扒著玻璃。
毛利小五郎身後的兩名警衛已經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了毛利小五郎身邊。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然後順從地站起身。
他被兩名警衛夾在中間,朝著另一側的小門走去。
腳鐐摩擦地面的聲響一步步遠去。
“爸爸!爸爸!!回來!!”毛利蘭瘋狂地拍打著玻璃,哭喊著。
但那個身影終究消失在了門後,再也看不見。
帶她過來的警衛走了進來,平靜地說道:“會見結束,請跟我離開。”
毛利蘭沒有反應,她順著玻璃牆,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眼淚還在不停地流。
剛剛所有的一切,在她腦海裡翻騰著,讓她喘不過氣。
警衛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過了好幾分鐘,毛利蘭才勉強扶著玻璃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一言不發,跟著警衛,重新走過那一道道沉重的鐵門,穿過長長的走廊。
就像一具木偶。
她終於走出了東京據置所的大門。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雨不大,但透著徹骨的涼意。
冰冷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不遠處,柯南等人立刻跑了過來。
看到毛利蘭失魂落魄的樣子,柯南連忙衝上去扶住她:“小蘭!叔叔他……”
毛利蘭緩緩轉過頭,看著柯南,看著每一個人,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她身體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小蘭!!!”柯南大喊出聲,其他人也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