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袋君惠的指尖微微收緊,胸口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以真實的身份活過了。
“我明白了。”她輕聲應道,嗓音有些啞,卻又帶著某種釋然。
林無憂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溫和又帶著些許心疼:“辛苦了,黛克瑞。這段時間你承受了太多……經濟部長的辦公室已經給你裝修好了,不過這並不著急。”
“從‘月見紗穗’到‘鈴木園子’。”他的聲音低沉,但帶著罕見的溫柔:“我知道,扮演另一個人並不容易,更何況還要面對這麼多考驗。等這一切結束,我會給你放個長假——去夏威夷也好,馬爾地夫也罷,隨你選。那段時間,你甚至可以不用是‘黛克瑞’,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柔和:“說起來,等事情結束後,要不要回人魚島看看?你母親的墳墓,也該好好祭掃一下了。我讓人在島上給你準備一棟靠海的小別墅,那裡現在很安全,你要是不想去旅遊,你可以安心在那住上一陣子。”
琴酒的聲音沒甚麼情緒:“人魚島附近的海域,我會安排人定期巡邏。”
“還有,聽說你喜歡做手工?”林無憂笑了笑,繼續對島袋君惠說道,“我在別墅裡準備了一間工作室,各種布料、針線都備齊了。你可以像小時候跟你母親學的那樣,重新開始做人偶。這一次,不用再為了偽裝,而是單純因為喜歡。”
島袋君惠怔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並非真的摒棄了所有的脆弱。
她緩緩抬頭,眼眶裡的水光在燈光下閃爍,嘴唇輕輕顫抖著,像是想說些甚麼,又像是怕一開口就會讓某種情緒決堤。
這是成為“黛克瑞”以來,她第一次失語。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聽到這樣一番話。
不是為了權力,組織已經給了她足夠高的地位。
不是為了錢,她現在的財富早已超越她曾經的想象。
甚至不是為了永生,未來軒尼詩的藥足以讓她擁有無盡的時間。
而是……“你可以像小時候跟你母親學的那樣,重新開始做人偶”。
先生他記得。
他甚至知道,她最初學做人偶不是為了偽裝,而是因為母親教她時,那雙手的溫度,那種專注而溫柔的時光。
島袋君惠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她緩緩低下頭,攥緊的指節微微發白。
但很快,她又抬起了臉,嘴角帶著一絲笑,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好。”她輕聲應道,嗓音沙啞卻堅定,像是某種宣誓,“先生……謝謝您。”
系統的評估介面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至少那個面板無法量化這樣的情感。
真正超越滿值的忠誠從來不需要資料證明:它藏在人偶師重新拿起針線時發紅的眼眶裡,藏在死士被看穿軟肋時卸下的鎧甲中,藏在所有“值得”背後,那個被當作“人”而非“工具”的瞬間。
那代表著哪怕組織覆滅、世界崩毀,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後的決心。
她深深鞠躬,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徹底奪眶而出的淚水:“我會……好好使用那間工作室。”
這句話的重量遠勝千百句效忠的誓言。
島袋君惠離開後,琴酒望向林無憂,眼裡帶著一絲戲謔:“從來沒見過你這傢伙,還會這樣關心人。”
“她值得。”林無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玻璃杯沿映出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對真正的自己人,我當然是不一樣的。”
琴酒輕嗤一聲,銀髮下的眸光意味深長:“當初你帶回來的人可不止她一個……百利甜怎麼算?”
林無憂的手指突然在杯壁上收緊。
淺井成實那張天生麗質的臉浮現在眼前,隨之而來的是系統面板上的愛慕值90。
他下意識摩挲著酒杯邊緣,彷彿這樣就能擦掉某種無形的灼熱感。
臥槽……這是真的回不去了。
成實看我的眼神……真的和君惠不一樣。
自從評估功能展示結果後,他也進行過觀察,這是他最近發現的。
酒液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煩躁,他知道,他確實早該安排淺井成實去休假了。
她的工作強度,同樣非常大,她簡直都快成了組織改革前的琴酒。
但是“90”這個數字卻像一道防火牆。
可惡!早知道那天自己就應該壓制住好奇心!林無憂在心中暗罵。
他本來早就做足準備了:北海道物色了帶溫泉的別墅,連各種中西醫書籍都打包好了,就等找個合適時機告訴淺井成實。
但現在,這不是變相鼓勵嗎?萬一這成了催化劑,發生甚麼不可控的事情怎麼辦?
“我可不會區別對待。”林無憂將酒一飲而盡,反而讓聲音更加平穩,“遲早的事情。”
管不了那麼多了,該給的還是要給的,至於愛慕值……自己當作不知道就行。
反正就算髮生了甚麼不可控的事情……成實也抓不住自己,她可沒自己這麼多S。
琴酒的目光淡淡掃過來,煙霧從指間繚繞而上,嗓音低沉:“你剛剛在發呆。”
林無憂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只是在想明天要怎麼和那位諸星副總監談話。”
“呵。”琴酒嗤笑一聲,墨綠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譏諷,“看來我們的桑格利亞也有走神的時候。”
爽了。
琴酒很少能在口頭上佔林無憂的便宜,今晚倒是難得地又壓制了一回。
他掐滅煙,冷冷開口:“明天上午十點,諸星登志夫會在警視廳開會。”
“那我們就先去他家,給他一個驚喜。”林無憂的語氣漫不經心,但嘴角噙著一絲冷意:“相信他很樂意在自己家看到客人。”
琴酒眼裡閃過一絲暗芒:“可以。”
半小時後,工藤宅。
林無憂盯著自己組織專用的手機,有些出神。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淺井成實的號碼,但林無憂的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樹影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該用甚麼語氣,公事公辦還是……
算了,總不能說“給你放個假”就完事吧,這也太……
他之前和琴酒說的話倒是句實話,不能搞區別對待,這份關懷,島袋君惠有,那麼淺井成實也應該有。
何況,她本就值得這樣的關懷。
島袋君惠是自己的鐵桿親信,為自己的事業可以說是鞠躬盡瘁,但淺井成實又何嘗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