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巨響。
沒有光爆。
概念的巨口,咬住了吞噬萬物的黑暗。
宇宙的畫面與聲音,剛一接觸就被強行剝離。
風烈的靈魂被扔進滾筒,五感六識攪成一團漿糊。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無”的黑暗與“吞”的巨口。
交界處,一條扭曲的馬賽克帶瘋狂閃爍。
兩個互不相容的程式,在世界的底層程式碼上激烈衝突。
“這……在幹甚麼?”
風烈的牙齒在打顫。
不是恐懼。
是他的身體,正在被兩種截然相反的規則反覆撕扯。
張凡沒有回答。
他按住骨質護欄的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識海中,八階星光巨獸的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泵血。
海嘯般的能量沖刷四肢百骸,最終盡數匯入腳下的龐大造物。
他的心神力正以決堤之勢瘋狂消耗。
之前對付窺星者,是取巧。
那個八階先知太老,肉身腐朽,恰好被高家兄弟的次聲波剋制。
但“暗幕”正值壯年。
領域凝實,規則霸道。
其存在,即是毀滅。
腳下的“鯤”,這頭由【幻·真】詞條強行粘合的生物兵器,在啃噬黑暗領域時,自身的存在也在被對方的“虛無”規則磨滅。
這是一場概念層面的對耗。
“螻蟻,你在挑釁神明!”
“暗幕”夾雜著暴怒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魂中炸響。
他發現了問題。
純粹的領域對耗,他竟佔不到半點便宜!
那頭怪物是一個無底洞。
他的“虛無”規則在磨滅對方形體,但對方吞噬他領域的速度,竟還要快上一線!
奇恥大辱!
下一刻,戰術突變!
吞噬萬物的黑暗領域中,一抹極致的黑驟然凝聚。
一柄長矛。
一柄由最純粹的“虛無”規則凝聚而成的長矛。
它無視了“鯤”的巨口,無視了空間與距離。
矛尖直指“鯤”頭頂那個渺小的身影。
一切的源頭。
擒賊先擒王!
“張凡!小心!”
風烈目眥欲裂。
他想動,想衝過去,可身體被兩股規則之力死死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根長矛太快了!
它剛一出現,便已跨越百里,抵至張凡面前!
“大哥!”
石磊的咆哮充滿了無能為力的狂怒。
他和其餘六臺機甲被九名七階強者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然而,張凡沒動。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就是“鯤”的意志核心,他一動,脆弱的平衡就會立刻崩潰。
他的眼瞳中,清晰倒映出那根飛速放大的黑色長矛。
附帶的“虛無”之力,讓他的靈魂都在被凍結、消解。
硬抗?
必死無疑!
千鈞一髮。
張凡眼中閃過瘋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精神一下子高度集中。
“不夠……吃的還不夠快!”
他放棄防禦。
所有心神力,孤注一擲,全部壓進賦靈詞典!
巨獸“鯤”,彷彿收到最癲狂的指令。
那張正在對峙的巨口,猛然擴張!
不再是單純的吞噬。
而是在“吞噬”這個概念上,強行疊加了一層新的定義——“飢餓”!
一種源自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最純粹的飢餓感,從巨口中爆發。
之前的吞噬是進食。
現在,是席捲一切的饕餮盛宴!
下一瞬,虛無長矛終於觸碰到了張凡。
不,是觸碰到了那片因張凡而存在的空間。
沒有刺入,沒有爆炸。
那根長矛,像一根扎入黑洞的筷子,被擴張的巨口一口咬住!
咔!
一聲脆響,並非在現實中響起,而是在所有強者的靈魂層面炸開。
“暗幕”的核心規則,那“虛無”的長矛,在“飢餓”的概念面前,竟然成了……食物!
“這……不可能!!!”
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暗幕”,第一次發出夾雜著驚駭與痛苦的咆哮。
他與長矛的聯絡,被一股蠻橫力量扯斷、嚼碎、吞噬!
那不只是一件武器,是他本源規則的一部分!
噗!
遠方那片純粹的黑暗一陣劇烈波動,一團暗金色的血液憑空噴灑,又迅速被虛無同化。
八階強者,受傷了!
代價,也在此刻降臨。
張凡身體一晃,鼻腔噴出兩道血箭。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心神力,徹底告罄。
靈魂被抽空的虛弱感,讓他站立都無比艱難。
他單手撐住骨質護欄,劇烈喘息,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媽的……八階,果然有點東西……”
張凡抹去唇邊的血跡,咧開一個森白的笑容。
他贏了這回合的對賭。
但賭贏的代價,是他成了毫無反抗能力的靶子。
“你……該……死!”
蘊含著無盡怒火與羞辱的意志,像無數尖刺,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腦海。
那片被“鯤”啃掉大口的黑暗領域,非但沒有收縮,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轟然膨脹!
黑暗化作沸騰的怒海狂濤。
一根比之前更凝實、更漆黑、更純粹的滅世之槍,在黑暗中心緩緩成型。
槍尖縈繞著“暗幕”本源受損後,不死不休的怨毒與瘋狂。
目標,依舊是那個站在巨獸頭頂,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
“張凡!”
風烈嘶聲大吼。
他被八階威壓死死釘在原地,連一根腳趾都無法動彈。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代表死亡的黑槍,撕裂空間,射向張凡!
“大哥!”
“凡子!”
石磊和林濤等人發出絕望的咆哮,卻被對手死死拖住。
完了。
這是風烈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張凡,藍星未來的希望,這個剛剛創造奇蹟的怪物,就要在這裡,被一個暴怒的八階強者,用最蠻橫的方式抹殺。
張凡抬起頭。
他看著視野中急速放大的黑槍,甚至能感受到附帶的規則,正在提前消解他身體周圍的存在。
他想動,身體卻灌滿了鉛。
他想再次催動“鯤”,乾涸的識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泛起。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他媽的……玩脫了……”
滅世黑槍即將觸及張凡額頭。
鐺——!
一聲鐘鳴。
悠遠、古老,彷彿從時間長河上游傳來。
這聲鐘鳴不大,卻帶著一種滌盪萬物的禪意,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