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鐘聲不是用耳朵聽的。
它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裡炸開。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聲古老的轟鳴中變得粘稠而模糊。
那根滅世黑槍的槍尖,死死釘在張凡眉心前一寸,再難寸進。
槍身瘋狂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
鐘聲凍結了那足以消融萬物的“虛無”規則。
“甚麼人?!”
黑暗深處,“暗幕”那蘊含無盡怒火的意志,第一次透出驚疑。
沒人回答他。
鐺——!
第二聲鐘鳴接踵而至,更加清晰,更加宏大。
滅世黑槍的槍身之上,憑空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咔嚓!
裂紋如蛛網般很快爬滿槍身。
風烈駭然注視下,那根恐怖長槍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黑暗粒子,消散於虛空。
“噗!”
“暗幕”所在的黑暗領域劇烈翻湧,顯然又受重創。
“是誰!給本尊滾出來!”
暴怒的咆哮震盪星海。
也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張凡身前。
沒有空間波動。
沒有能量閃現。
他就那麼站著,彷彿從時間誕生之初就站在那裡。
來人不高,甚至有些矮胖。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鬆垮地套著。
光頭鋥亮,反射著星雲的暗紅光芒。
他臉上掛著彌勒佛般的笑容,小眼睛眯成兩條縫,手裡託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
這副尊容,像極了菜市場排隊領免費雞蛋的大爺。
可他一出現,整片戰場的規則都被強行改寫。
胖和尚沒看遠處的黑暗,反而扭過頭,笑眯眯地打量著身後臉色蒼白如紙的張凡。
“小施主,玩得挺大啊。”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差點就把自己玩沒了。”
張凡撐著護欄,大口喘息。心神力枯竭的劇痛讓他說不出話,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風烈看著那個胖大的背影,聲音都在發顫。
“您是……‘不動明王’?”
“阿彌陀佛,虛名而已。”
不動大師笑呵呵地擺擺手,隨後轉身,終於正眼看向那片翻湧的黑暗。
他眯成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抹與和善外表截然不符的精光。
“施主,你這片天,黑得有些礙眼了。”
“藏頭露尾的禿驢,你也想死嗎?!”黑暗中,“暗幕”的聲音森寒如冰。
不動大師依舊笑呵呵,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鯤”的頭顱最前端。
他將手裡的破碗往前一遞,動作熟練得像在街邊討飯。
“阿彌陀佛。”
“施主,化個緣。”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風烈眼角狂抽。
石磊等人在駕駛艙裡看得滿頭問號。
跟一個要你命的八階魔神化緣?
這和尚是瘋了,還是真的強到沒邊了?
“找死!”
“暗幕”感覺自己受到了畢生最大的侮辱。
黑暗領域轟然暴動,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朝不動大師拍落!
這一掌,足以拍碎一顆小行星!
然而,不動大師只是舉著他的破碗,笑容不變。
黑暗巨手拍落。
碗口吸力爆發。
巨手前端的黑暗粒子驟然塌陷,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它們化作比髮絲還細的黑煙,不受控制地鑽進那個小破碗。
“甚麼?!”
“暗幕”的意志透出真正的驚恐。
他的領域,他的本源規則,正被那隻破碗強行剝離!
那不是啃噬,是同化!
他的“虛無”規則,在碗裡的“空”面前,如同兒子遇見了親爹!
“收!”
不動大師輕喝一聲。
破碗光芒微漲,吸力暴增百倍。
整片黑暗領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瘋狂向著那個小小的碗口坍縮。
漆黑的天幕被扯成無數扭曲的黑線,發出無聲的哀嚎,最終盡數沒入碗中。
不過三秒。
籠罩星空的黑暗消失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星空中,只剩下一個身披黑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下的身影,正踉蹌後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就是“暗幕”的本體!
不動大師端著碗晃了晃,像在看一碗剛要來的飯,滿意地點頭。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佈施。”
“噗——!”
“暗幕”再也壓不住傷勢,一口暗金色神血噴出,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的領域,他苦修千年的根基,被這一碗,直接“化”走了大半!
“你……你到底是誰?!”“暗幕”的聲音裡,只剩下恐懼。
“貧僧不動。”不動大師笑呵呵地報上名號,隨後將碗口對準了那九名早已嚇傻的七階魔裔。
“幾位施主,也一起化個緣?”
九名七階魔裔渾身一顫,如同見了鬼,瘋了一般轉身就逃。
“哈哈哈!跑!看你們往哪跑!”
石磊的狂笑在駕駛艙裡迴盪。他猛地推動操縱桿,“暴君”機甲背後引擎噴出狂暴粒子流,掄起三十米巨斧就要追上去。
“別讓他們跑了!”
“乾死這幫孫子!”
林濤、金嵐等人也反應過來,七臺鋼鐵魔神同時啟動,準備展開追殺。
“阿彌陀佛。”
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通訊頻道。
“窮寇莫追。”
“大師?”石磊一愣,機甲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啥意思?趁他病要他命啊!”
“不是麻煩。”
不動大師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緩緩斂去。
他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就是這一條縫,讓風烈的心臟都漏跳一拍。
那不再是和善,而是一片深不見底、凝固了時空的幽潭。
胖和尚抬起頭,望向那片剛剛被“化緣”乾淨的、空無一物的星空。
“是更大的麻煩,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
一股比“暗幕”的領域更加沉重、古老、霸道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陸,從宇宙的盡頭,轟然壓下!
昂——!
腳下的巨獸“鯤”,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鳴。
它那由概念構築的龐大身軀,在這股威壓下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體表鱗甲上,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張凡本就枯竭的識海,被這股威壓當頭一錘,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
“張凡!”
風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張凡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昏過去。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九名正在逃竄的七階魔裔,停下了。
狼狽不堪的八階強者“暗幕”,也停下了。
他們非但沒有繼續逃,反而恭敬地、虔誠地,朝著一個方向垂下了頭。
在他們身後,星空扭曲。
三道身影,從三個不同的維度,一步跨出。
左邊,是一個燃燒著慘綠火焰的骷髏君王。
眼眶中,是兩輪旋轉的死亡星雲。
右邊,是一位身著華麗宮裝的美豔女人。
她身後,拖著九條猙獰的蠍尾。
中間那個,無法用語言描述。
他是一切混亂與無序的集合體,身形在人形、扭曲幾何體、混沌光芒間不斷變化。
九階!
毋庸置疑的九階存在!
風烈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
那是一種低等生命在面對高等存在時,源自基因深處的顫慄。
他扶著張凡的手,不住地發抖。
完了。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