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冷白色的燈光碟機散了所有陰影。
張凡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撐著下巴。
諸葛暗坐在他左側,戰術平板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陳默則安靜地站在張凡身後。
“啪。”
一隻修長的手掌拍在全息投影的暫停鍵上。
畫面定格在暗金長棍砸碎攝魂使頭顱的那一刻,血霧在高畫質畫面中顯得格外妖冶。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弒神’之戰?”
諸葛暗向後一靠,雙腳直接搭在了剛焊好的合金會議桌上,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一群拿著燒火棍的猴子,運氣好砸死了一個路過的神仙,就覺得自己能大鬧天宮了?”
“砰!”
石磊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戰術平板都跳了一下。
他脖子上的青筋墳起。
“牛鼻子,你嘴巴放乾淨點!甚麼叫運氣好?那是俺大哥帶著俺們拼命幹下來的!”
石磊指著螢幕上侯石那驚天動地的一棍,唾沫橫飛。
“七階!那是七階!整個炎黃戰區有幾個能單殺七階的隊伍?你行你上啊!”
林濤眉頭緊鎖,四條手臂下意識地抱在胸前,形成戒備姿態。
旁邊的金嵐更是面沉如水,那雙化為鑽石的眼眸裡,寒光閃爍,彷彿隨時能射出實質性的殺意。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這群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驕兵悍將。
面對滿屋的殺氣,諸葛暗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對著指尖吹了口氣。
“拼命?呵。”
諸葛暗冷笑一聲,猛地坐直,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滑動。
全息投影瞬間切換,變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資料分析圖。
“來看看你們的‘拼命’到底有多可笑。”
他指著圖上一條紅色的波浪線。
“攝魂使,七階精神系,核心技能‘靈魂震盪’,有效殺傷半徑五百米,瞬發時間零點三秒。”
諸葛暗的視線如刀,刮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當時你們衝鋒,除了那個四條胳膊的怪胎,其他人全部擠在狹窄的扇形區域裡。”
“如果那個攝魂使沒有因為輕敵而愣神,如果他第一時間釋放的是群體震盪……”
諸葛暗的手指在螢幕上狠狠一劃,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除了林濤和那個拿棍子的面癱,你們所有人,包括你……”
他指向石磊的光頭。
“腦漿都會在零點三秒內被攪成豆腐腦。”
石磊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冷汗順著他的脊樑骨滑落。
“再看這個。”
諸葛暗切換畫面,指向侯石那一棍。
“這一擊確實驚豔,純粹的物理規則碾壓。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攝魂使身上多帶一件空間置換類的保命道具?”
“或者,他的天賦裡有‘虛化’或‘傷害轉移’呢?”
諸葛暗的聲音越來越冷,語速也越來越快。
“侯石一棍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會直接撞進攝魂使懷裡,成為最好的人肉盾牌。”
“到時候,張凡的空間錨還沒倒數結束,你們的主攻手就已經死了。”
“主攻手一死,剩下的人就是活靶子。十秒?給你們十分鐘也是送菜!”
會議室內一片沉默,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那股因斬殺七階而積攢的狂熱與驕傲,被這一連串冰冷的資料推演徹底澆滅。
周平低下了頭,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衛索蒼白的臉上更沒了血色,回想起當時的驚險,確實有好幾次都在鬼門關徘徊。
“一場典型的自殺式襲擊。”
諸葛暗將平板往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
“沒有任何容錯率,沒有任何後備方案,純粹是賭那個攝魂使是個傻子。”
“恭喜你們,賭贏了。”
他攤開手,滿臉都是譏諷。
“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們能保證遇到的每一個七階都是這種沒帶腦子的脆皮?”
“只要輸一次,凌霄要塞就得改名叫凌霄公墓。”
死寂。
只有陳默站在角落,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贊同。
這正是他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作為資料分析師,他比誰都清楚那場戰鬥的兇險,卻沒有諸葛暗這種指著鼻子罵孃的魄力。
石磊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翹著二郎腿、一臉欠揍的道士,拳頭捏得咔吧作響。
“怎麼?想動手?”
諸葛暗甚至懶得正眼看他,手指依舊在平板上滑動,頭也不抬。
“貧道這身子骨脆得很,你一拳下來,我肯定得死。”
他停下動作,抬頭,那雙慵懶的眼睛裡滿是挑釁。
“但我死了,你們這群莽夫下次遇到個帶腦子的七階,就得下去給我陪葬。”
“到時候咱們在閻王殿裡湊一桌,我再慢慢給你講戰術。”
“你!”
石磊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
“行了。”
張凡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你也別嚇唬他們。”
張凡看向諸葛暗,語氣平淡。
“攝魂使的傲慢,本就在我的計算之內。”
“如果他不是那種狂妄的性格,我也不會選擇直接撞過去。”
諸葛暗挑了挑眉,剛想反駁。
張凡卻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他。
“但你說得對。”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仗,打一次就夠了。”
張凡站起身,視線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以前我們沒得選,只能拿命去拼。”
“現在有了要塞,有了資源,還有了……”
他指了指諸葛暗。
“有了腦子。”
“以後這種送命題,就交給軍師去解。”
諸葛暗哼了一聲,臉色稍緩,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算你這老闆還有點良心。”
他斜眼瞥向角落。
那裡,林濤正襟危坐,將那臺縮小後的黑色機甲模型擺在桌上。
他聽得一知半解,一會兒撓撓左邊的頭,一會兒又摸摸右邊的下巴,最後索性拿起絨布,一邊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機甲,一邊豎著耳朵努力跟上諸葛暗的思路。
諸葛暗臉都僵了一下。
剛才那種肅殺、沉重的覆盤氣氛,被林濤這副憨樣破壞得乾乾淨淨。
“張凡。”
諸葛暗指著林濤,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你給我配的主力駕駛員?”
“一臺能硬扛七階、造價不可估量的戰略級機甲,你就交給這麼個……”
諸葛暗頓了頓,努力想找個文雅點的詞。
“……這麼個二愣子?”
林濤正努力消化著“豆腐腦”和“人肉盾牌”這些詞,冷不丁聽到自己被點名,兩顆腦袋同時抬了起來,四隻眼睛裡滿是茫然。
“啊?軍師,你叫我?”
諸葛暗只覺得腦仁生疼。
他按著太陽穴,轉頭看向張凡,一臉的“你確定?”。
“這貨上了戰場,能聽懂複雜的戰術指令?”
“我要是讓他進行Z軸三維機動配合火力覆蓋,他會不會直接衝上去拿機甲砸人?”
張凡剝開一顆花生,扔進嘴裡。
“他不需要聽懂。”
張凡指了指林濤,又指了指那臺機甲。
“他只需要知道,誰是敵人,然後衝上去,把對方撕碎。”
“至於怎麼撕,甚麼時候撕……”
張凡看向諸葛暗,帶了點笑意。
“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是軍師,連個傻子都指揮不了,還談甚麼算盡天下?”
諸葛暗被噎住了。
他盯著林濤看了半晌。
林濤被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把機甲模型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行。”
諸葛暗咬牙切齒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