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
腦海中,那段粗糙到堪稱恥辱的戰鬥錄影正在飛速回放。
每一個破綻,每一個失誤,都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渾身難受。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裡,此刻竟燃起了一簇癲狂的火苗。
“也罷。”
諸葛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解脫,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一種棋逢對手的亢奮。
他將雙腳從會議桌上放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道袍的下襬。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隻假寐的狐狸,此刻,這隻狐狸終於睜開了眼,瞳孔裡閃爍著算計獵物的幽光。
“既然你們覺得,在沒有貧道的情況下,靠運氣和蠻力,宰掉一個七階廢物,就算是一場值得吹噓的勝利……”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視線最後落在主位的張凡身上。
“那貧道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諸葛暗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團定格的血霧影像輕輕一劃,徹底抹去。
“讓你們見識一下,在有腦子的情況下,天庭的獠牙,到底能咬穿多厚的鐵板。”
話音剛落,全息投影光芒一閃。
一副全新的星圖在會議室中央緩緩展開。
那不是炎黃軍部繪製的任何一幅已知星圖。
它晦暗,古老,充滿了蠻荒與不祥的氣息。
星圖的中央,並非某個星球或要塞,而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型環狀山脈。
山脈內部,一顆散發著微弱紫光的眼球狀天體,正緩緩轉動。
“這是甚麼玩意兒?”
石磊湊近了些,他那顆剛被諸葛暗的毒舌打擊到蔫下去的莫西幹頭又好奇地挺立起來。
“赤血界的占星臺。”
諸葛暗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一點,放大了那座環狀山脈。
“更準確地說,是赤血界大祭司,八階先知‘窺星者’的移動神殿。”
八階。
八階二字彷彿帶有萬鈞重壓,狠狠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頭。
剛剛還因諸葛暗的挑釁而有些躁動的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軍師,你沒開玩笑吧?”
林濤下意識地把那尊黑色機甲模型往懷裡收了收,兩顆腦袋同時露出驚恐的神色。
“八階?那不是咱們能碰的東西!我爹說過,七階和八階的差距,比一階和七階的差距還大!那是質變,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沒錯。”
一直沉默的陳默推了推眼鏡,戰術平板上的資料流瘋狂滾動。
“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八階強者已經能初步干涉小範圍內的物理規則。”
“其感知範圍理論上可以覆蓋一個小型位面。”
“任何帶有敵意的能量波動,在進入其感知領域的瞬間就會被捕捉。”
“我們……根本沒有靠近的可能。”
陳默的話,給眾人心頭又澆上了一盆冰水。
那不是戰鬥,那是送死。
“所以說,你們是猴子。”
諸葛暗環視一圈,將眾人臉上那混合著恐懼與不解的神情盡收眼底。
“猴子打架,只看誰的棒子更粗,誰的力氣更大。”
他手指重重點在那個紫色的眼球天體上。
“而人,會尋找弱點。”
“‘窺星者’,作為赤血界最重要的戰略大腦,他每隔七十二小時,就需要將自己的主意識投入到‘虛空星海’中,觀測命運軌跡,為赤血界的軍團指引方向。”
諸葛暗的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本體會陷入一種‘假死’狀態。”
“所有的精神力都用於維持與星海的連結,物理防禦會降到最低點。”
“他所有的防護,都依賴於神殿本身的結界,以及那些七階的護衛。”
石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就算他睡著了,那也是八階。”
“咱們衝進去,光是靠近他身體逸散的規則力場,就得被壓成肉泥!”
“誰說要衝進去了?”
諸葛暗瞥了他一眼,那副看傻子的表情讓石磊的臉一下子漲紅。
“對付這種目標,你們這種渾身肌肉,能量波動跟探照燈一樣的莽夫,根本不在邀請之列。”
他直接將石磊、林濤、金嵐等人的頭像從行動序列中劃掉。
“這次行動,不需要坦克,只需要幽靈。”
諸葛暗的手指劃過幾個人的名字。
高鳴、高遠。
那對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雙胞胎兄弟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們的次聲波,經過增幅後,可以製造一片絕對的‘靜默力場’。”
“我要你們在神殿外圍,給我撕開一個持續三十秒的‘無聲缺口’,隔絕一切聲音與能量探查。”
接著,是如意與雪鷹。
兩個刺客少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躍躍欲試的鋒芒。
“你們,是兩把手術刀。”
“在靜默力場開啟的瞬間,潛入神殿核心。”
“你們的目標不是殺人,而是清理掉沿途所有的鍊金陷阱和警戒符文。”
諸葛暗頓了頓,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瘦削身影上。
侯石。
“侯石。”
侯石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眸子平靜無波。
“你是榔頭。”
諸葛暗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在如意和雪鷹清理出路徑後,你會直接被傳送到‘窺星者’的寢宮。”
“八階強者的被動規則護體,免疫絕大多數能量攻擊,並且能在受到攻擊的零點零一秒內自動反擊。”
“常規武器碰到護盾的瞬間就會被分解。”
“所以,你需要一擊。”
“用最純粹的物理力量,不附加任何能量,在他甦醒之前,敲碎他的腦袋。”
整個計劃聽起來天方夜譚,但每一個環節卻又偏偏在理論上存在可能。
石磊張了張嘴,看著自己的頭像被毫不留情地劃掉,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一拍桌子,合金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牛鼻子!你甚麼意思!”
石磊指著自己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俺們是幹啥的?不就是替兄弟們在前面扛事的嗎?”
“有這種硬骨頭要啃,你把俺們這些當盾牌的撇開,是瞧不起俺的斧頭,還是瞧不起俺這條命?”
“好事?”
諸葛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轉過身,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石磊。
“你管深入八階強者的老巢,在刀尖上跳舞叫好事?”
“石磊,我以前覺得你只是頭腦簡單,現在看來,你是壓根沒長腦子。”
他指了指星圖上那座散發著不祥紫光的環狀山脈。
“你這種體格,能量波動比‘開拓者’機甲還顯眼。”
“你一靠近占星臺五百公里,‘窺星者’就算在夢遊,也會被你這顆大燈泡晃醒。”
“你~”
石磊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那我呢?”
林濤抱著自己的機甲模型,小心翼翼地舉起一隻手,兩顆腦袋都寫滿了委屈。
“軍師,俺這鐵疙瘩能變小,潛進去應該沒問題吧?到時候往他臉上一站,再變大……嘿嘿!”
“然後呢?”
諸葛暗反問。
“等你衝進去,再把機甲變大,一腳踩死他?”
“林濤,你當八階神殿的防禦結界是紙糊的?”
“你的機甲巨大化需要三秒,這三秒足夠神殿裡的護衛把你連人帶鐵疙瘩轟成宇宙塵埃。”
林濤的兩顆腦袋同時耷拉了下去,像兩顆洩了氣的皮球。
會議室裡,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被點到名的刺殺組成員,個個神情凝重。
而被排除在外的戰鬥主力,則是一臉的不甘與憋屈。
只有張凡,從始至終都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諸葛暗的表演。
他知道,這妖道還沒把話說完。
果然,諸葛暗賣足了關子,才慢悠悠地將星圖向旁邊一拖。
露出了環狀山脈側下方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星點。
他用手指在那個星點上重重一敲,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誰說你們這些大塊頭就只能當擺設了?”
“刺殺是精細活,但……拆家,還是得靠你們這些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