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高的軀幹，如同一柄黑色的戰斧，將凌霄要塞上空的雲層徹底劈碎。
原本在雲端盤旋偵查的幾隻赤血界鷹身女妖，甚至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機甲膨脹時排開的恐怖氣浪震成了血霧。
“無量天尊你大爺的！”
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從要塞東側炸響。
諸葛暗穿著那身皺巴巴的道袍，手裡死死攥著那塊戰術平板，連滾帶爬地從清風觀裡衝了出來。
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仰著脖子，整個人幾乎要向後仰倒，才勉強看清那尊聳入雲端的黑色頭顱。
“張凡！”
諸葛暗指著那臺還在散發餘熱的黑色泰坦，聲音因為過度驚駭而變得尖銳。
“這東西是哪兒冒出來的？”
他低頭，手指在平板螢幕上瘋狂滑動，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螢幕上的資料流瀑布般重新整理。
沒有。
根本沒有。
無論是物資清單，還是裝備列表，甚至是最高機密的“核心威懾庫”裡，都沒有這臺黑色怪物的半個位元組。
“別翻了。”
張凡走到諸葛暗身邊，伸手按住了他還在徒勞划動的手指。
“那裡面沒有。”
“廢話！貧道當然知道沒有！”
諸葛暗一把甩開張凡的手，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著頭頂那尊正在嘗試做擴胸運動、每一次動作都攪動風雲的機甲，聲音都在發抖。
“五十米！幾千噸的變數！”
“你告訴我，它是怎麼避開要塞的主控系統，憑空出現在這兒的？”
“難道它是孫猴子，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諸葛暗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作為軍師，他需要掌握每一個籌碼，計算每一種變數。
可現在，莊家直接在桌底下藏了一枚核彈，還一臉無辜地告訴他這是剛買的炮仗。
這仗怎麼打？這盤怎麼算？
“昨天下午。”
張凡雙手插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昨晚吃了頓餃子。
“鄭團長的工程隊剛到，我看這機甲挺順眼，就要了份圖紙。”
“然後呢？”
諸葛暗死死盯著他。
“然後昨晚睡不著，閒著也是閒著。”
張凡聳了聳肩。
“就去倉庫，順手搓了一個。”
空氣突然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高空凜冽的寒風，吹過機甲裝甲縫隙時發出的嗚咽聲。
“順……手？”
坐在地上的鄭鐵，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位跟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第一工兵團團長，此刻正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驚恐表情看著張凡。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衝到機甲那根粗壯如擎天柱的小腿旁。
“順手？”
諸葛暗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
“你管這叫順手？你知不知道，為了把這要塞的戰力模型建起來，貧道剛才在觀裡燒了多少腦細胞？”
他停下腳步，不再轉圈，而是死死盯著那尊巨物，口中飛速唸叨著：“不對……全都不對！我之前所有的火力覆蓋、陣地分割、能量消耗模型，在你這尊怪物面前，都成了笑話！”
“你給貧道這許可權，不是讓我算賬，是讓我做夢？”諸葛暗低頭看著平板，又抬頭看看那尊巨物，喃喃自語，“我之前所有的推演……在你面前都成了地基！是讓你這尊神佛落腳的地基！”
張凡看著諸葛暗那副快要崩潰的模樣，嘴角微微扯動。
他伸手拍了拍諸葛暗的肩膀。
“細節？”張凡打斷他，反問道，“你覺得這是細節，但在我看來，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底牌。一個連軍師都算不到的底牌。”
“這玩意兒一腳踩下去，大半個斷脊山脈都要晃三晃！”
“你讓貧道怎麼排兵佈陣？”
“原本貧道算的是陣地戰，是依託要塞防禦塔進行消耗。”
“現在好了，你直接弄出個能肉搏七階的怪物，貧道那套火力交叉網還有個屁用？”
諸葛暗氣得在大門檻上坐了下來，道袍下襬沾滿了灰。
他現在覺得，自己這位“多智近妖”的天才，在張凡面前就像個拿著算盤算核武彈道的賬房先生。
張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缺力量，不缺手段，甚至不缺把任何垃圾變成神器的能力。”
“但我缺方向。”
他指了指遠處那臺巍峨的機甲。
“就像這臺機甲。”
“如果不是昨天看到鄭鐵帶來的工程機，如果不是那會兒心血來潮，我根本不會想到去造這東西。”
“它可能永遠只是一堆躺在倉庫裡的赤血精鐵。”
張凡的聲音在風中迴盪，字字清晰。
“我的能力是‘實現’。”
“而你需要做的，是‘想象’。”
他抓起諸葛暗的手，將那塊平板重新拍回對方掌心。
“別隻盯著這上面的數字，軍師。這些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我要你把眼光放遠點。”
“去想那些不敢想的戰術，去構思那些違背常理的武器，去設計那些瘋子才敢嘗試的宏圖。”
張凡湊近諸葛暗耳邊，低聲道。
“只要你敢想，我就能做。”
“這，才是你該乾的事。”
轟！
諸葛暗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張凡，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狂妄。
極致的狂妄。
但這番話從張凡嘴裡說出來，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
只要你敢想，我就能做。
這是何等的底氣？
諸葛暗感覺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道心，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作為一名智者，最痛苦的莫過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無數精妙絕倫的戰術，往往因為裝備跟不上、人員素質不夠、後勤補給不足而胎死腹中。
可現在……
有人把一個近乎無限的“資源庫”擺在了他面前。
並且告訴他：盡情揮霍。
“呼……”
諸葛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平板。
原本沉甸甸的壓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行。”
諸葛暗猛地抬起頭，那雙慵懶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張老闆，這話可是你說的。”
他將平板隨意往腋下一夾，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