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軍用越野車，最終停在了那熟悉的巨大山洞前。
車門開啟，一股混合著硫磺與高溫的灼熱氣浪撲面而來。
張凡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
駕駛員朝他行了個軍禮，沒有多說一句話，便迅速掉頭離去。
他再次孤身一人，站在了這座活火山的腳下。
與兩個月前那個連鐵錘都舉不穩的少年相比，如今的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心境，都已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那曾經刺痛肺部的灼熱空氣，此刻只帶來一種熟悉的燥熱感。
他邁步，走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甬道依舊漫長，向下傾斜。
當他再次踏入那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熔岩洞窟時，眼前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赤紅色的熔岩河依舊在溝壑裡緩緩流淌。
洞窟中央，那座比越野車還大的黑色鐵砧旁，那個巨人般的身影，依舊背對著他。
咚……咚……咚……
那捶打聲，戛然而止。
那個巨人般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唐衡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依舊是那副鬍子拉碴，寫滿了剛毅與孤傲的模樣。
他的目光，落在張凡身上，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不錯，這麼快就三階了！”
“這段時間，有甚麼感受？”唐衡的聲音沉悶如舊，聽不出喜怒。
張凡一怔，他以為唐衡會先問新天賦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著紛亂的思緒，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我打造不出史詩級的裝備。”
他抬起頭，迎著唐衡那銳利的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與困惑。
“無論怎麼嘗試，裝備的品質最多隻能觸碰到精良的頂峰，始終差著那麼臨門一腳。”
“最接近的一次，”張凡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是給一個小廚娘……鍛造一把菜刀。”
那柄【幻夢星辰刃】，是他所有作品裡，最接近誕生出真正“靈性”的一件。
“呵。”
唐衡喉嚨裡發出一聲嗤笑，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老是指望你那點可憐的心神力去‘捏’東西，還想打造出史詩？”
唐衡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洞窟內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說說看。”唐衡的語氣不容置喙，“你覺得，你那‘捏泥巴’的手段，和真正的鍛造，各有甚麼優劣？”
張凡沉入思考。
“我的方法……優點是快，而且精準。”張凡緩緩開口。
“只要心神力足夠，我可以在腦子裡構建出最完美的模型，然後直接將材料塑造成型，一體鑄就，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結構強度能達到理論上的極限。”
“而且，它無視了很多物理規則。我不需要熔爐，不需要鐵錘，甚至不需要考慮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可以直接用意志強行扭曲、融合。”
唐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缺點……”張凡的聲音頓住了，他想起了那一萬錘的地獄試煉，想起了那塊從凡品蛻變為優秀的【百鍊精鐵】。
“我的方法，無法讓材料產生質變。它只是在遵從我的意志，變成我想要的樣子，卻不會變成更好的自己。”
唐衡那張剛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譏諷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種混雜著“孺子可教”與“依舊愚蠢”的神情。
“你總算摸到了一點邊。”
“鑄，是熔金為器，是賦予其形。而造，是化無為有，是賦予其命！”
“用精良的材料，造出精良的裝備，本身就是一種浪費。”
唐衡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蔑。
“不過！”張凡話鋒一轉，挺直了腰桿，聲音裡帶著對自己能力的絕對自信。
“老師，我不缺材料！我的二階天賦【材料精煉】，可以讓凡品材料昇華為優秀，甚至更高。只要有足夠的數量，高品質材料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話音剛落，他只覺眼前一花。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他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張凡捂著腦袋，整個人都懵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唐衡。
這位神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面前，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還保持著揮出的姿態。
“蠢貨！”唐衡的咆哮聲在洞窟裡掀起迴音，“你以為有塊好鐵，就能造出神兵了？！材料只是起點，不是終點！你這種想法，和那些只知道看資料的蠢蛋有甚麼區別！”
“知道我的階位吧。”唐衡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張凡下意識地點頭，五階神匠，炎黃軍工的奠基人。
唐衡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自己那座巨大的鐵砧，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儲物箱裡，隨意地抓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錠。
那金屬錠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色，表面彷彿有雷光在緩緩流淌，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張凡的心神力都感到了強烈的壓迫。
“這是一塊六階優秀的紫雷曜鋼。”
“我給你演示一下，甚麼叫‘造’。”
他右手抄起了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色鐵錘。
他沒有立刻揮下。
他只是閉上了眼，整個人與那柄鐵錘，與那塊紫雷曜鋼，彷彿在這一瞬間，融為了一體。
連旁邊奔流的熔岩，似乎都放緩了速度。
張凡屏住了呼吸，他感覺到，一股凝練的意志，正在唐衡的體內匯聚。
然後，唐衡揮錘了。
咚——！！！
第一錘。
這一錘落下，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反而像是一口古鐘被輕輕敲響，發出一聲悠遠、深邃的鳴響，在張凡的靈魂深處迴盪。
張凡看到，一道肉眼可見的震波，以錘頭為中心，瞬間貫穿了整塊紫雷曜鋼。
他“聽”到，那塊金屬內部，無數細微到無法用顯微鏡觀察的“法則雜質”，在這股震波的掃蕩下，被瞬間震碎，化作嫋嫋青煙，從金屬表面逸散而出！
第二錘。
錘音變得高亢，充滿了無堅不摧的鋒芒。
紫雷曜鋼猛地一顫，其內部原本堅不可摧的能量回路，竟被這一錘強行打斷，然後以一種更加高效、更加完美的軌跡，重新連結！
如果說之前的能量回路是鄉間小道，那現在，就是一條寬闊平坦的八車道高速公路！
第三錘。
錘音變得沉重而富有生命力，如同巨人的心跳。
張凡駭然地“看”到，唐衡自身的意志，竟隨著這一錘，化作一枚枚玄奧無比的符文烙印，強行種進了紫雷曜鋼的靈魂深處！
是將他自己對鍛造的理解，對雷電的感悟，強行嫁接給了這塊金屬，讓它擁有了思考和進化的能力！
咚！咚！咚！
唐衡的動作越來越快，那柄黑色的鐵錘在他手中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每一錘落下，都伴隨著一聲獨特的、蘊含著不同法則韻味的鳴響。
張凡徹底沉浸了進去，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場神蹟的每一個細節。
當——！！！
最後一錘落下。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盡數收斂。
鐵砧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柄造型古樸的唐刀。
【雷切】
【品質：七階（優秀）】
【切割傷害：280】
【穿刺傷害：345】
【鈍擊傷害：10】
【特性：破法，超導，雷魂】
【備註：我於寂滅中新生，聽從巨人之令，等待……斬神之日！】
七階！優秀！
用六階優秀的材料，硬生生敲出了一件三個特性的七階優秀的武器！
“看明白了？”
唐衡轉過身，那張剛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疲憊。
“而我剛才給你演示的，才是‘道’。”
“術可為道用，但不可為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