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嘯深淵中,狂風呼嘯,夾雜著些許血腥氣息。
李虎和王剛正迅速地肢解著那頭風割獅鷲的屍體。
羽毛、利爪、筋腱、獸核……所有有價值的材料被分類收集,他們的動作嫻熟,顯然已是輕車熟路。
張凡則僵立原地,心緒不寧。
這個新天賦,比之前的【機械組裝】更讓他感到不安。
【機械組裝】只是讓他成了不可或缺的最後一道工序,雖然重要,但總還有個盼頭,也許哪天科技進步了,或者有其他天賦者出現,他就能解脫。
可【藍圖生產】則完全不同。
這簡直是直接宣判了他冒險生涯的死刑。
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的未來:被科研人員和軍方高層環繞在核心機密工坊,四周堆滿了各色珍稀材料。
他的任務不再是去位面戰場廝殺,而是日復一日地鍛造、測試、最佳化,然後製作成一張張藍圖。
從此,打怪升級與他無緣,浴血奮戰是路人。
我的世界,只剩下日復一日的圖紙繪製與裝備製造。
“張凡先生?”陳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已完成狙擊槍的保養,走了過來,“突破過程,有甚麼不適嗎?”
張凡緩緩抬頭,望著陳默那張一絲不苟的臉,心中苦澀。
不適?簡直太不適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沒甚麼。”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神情萎靡,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力感。
陳默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李虎和王剛處理完材料,湊了過來,看到張凡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都是一頭霧水。
“隊長,張凡先生這是……突破失敗了?”李虎壓低聲音,滿臉困惑,“不對啊,我剛才明明感覺到那股能量洪流了,瓶頸肯定衝破了。”
王剛也低聲嘀咕:“難道是新天賦不合心意?可再差的天賦,到了三階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吧?”
陳默瞥了兩個好奇寶寶一眼,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閉嘴。
返回九州學府的路上,氣氛前所未有的沉悶。
再見了!我的冒險者生涯!
再見了!我還沒捂熱乎的戰鬥!
再見了!我自由自在的野外燒烤……不,是野外練級生涯!
……
當越野車駛入九州學府深處那片戒備森嚴的軍事禁區時,風烈已等候多時。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黑色作戰服,身形如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
那張冷硬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不錯。”
越野車停穩,風烈拉開車門,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張凡。
“一個月零七天,從一階初期到三階,這個速度,打破了九州學府建校以來的所有記錄。”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審視著張凡那張無精打采的臉。
“怎麼,不高興?”
張凡望著風烈,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的苦澀。
他現在連裝傻的力氣都沒有,只想找個地方躺平。
張凡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是啊,高興得我心都快碎了。”
風烈眉頭微皺,他察覺到張凡的情緒遠非尋常。
“跟我來。”
風烈沒有多問,轉身走向那間熟悉的精密工坊。
工坊內依舊冰冷空曠,錢秉坤教授並不在。
風烈走到中央的工作臺前,轉身,冷硬的目光鎖定在張凡身上。
“說吧,你的新天賦,是甚麼?”
張凡認命般地閉上眼,將自己的二階和三階天賦,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二階天賦,【材料精煉】,可以提純材料品質。”
“三階天賦,【藍圖生產】,可以把我親手做的裝備,復刻成生產藍圖,讓別人也能照著圖紙造出來。”
說完,他便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等待命運的宣判。
他幾乎能看到風烈接下來的反應——震驚,狂喜,然後大手一揮,宣佈自己被“保護性監禁”,從此淪為一個人形自走兵工廠。
然而,預想中的狂喜並未出現。
風烈只是安靜地聽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
他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這沉默漫長得讓張凡都忍不住抬頭,想看看這位教官是不是被嚇傻了。
他看到的,是風烈那張佈滿風霜的臉龐上,正凝結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
“【藍圖生產】……”
風烈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每個字都像一座山,壓在張凡的心頭。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
“它能復刻詞條的烙印方式?”
“是。”
“製造出來的仿製品,只需要新增異獸核心作為能量源,就能啟用詞條?”
“是。”
風烈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已是風暴雷霆!
他的聲音在顫抖,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這是足以改變整個戰爭格局的……‘權柄’!”
“你一個人,技藝再高,精力再旺盛,一天能打造多少裝備?十件?一百件?”
風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可有了藍圖!我們就能讓成千上萬的鑄造師,去復刻你的作品!我們可以用你設計的裝備,武裝一整支,甚至十支軍團!”
“張凡!”
風烈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按住張凡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已不光是我們南方軍區的事,甚至不光是炎黃的事了!”
他猛地轉身,拿出加密通訊器,手指在螢幕上疾速劃過。
他的指尖在古震的名字上僅僅停留了一秒,便毫不遲疑地,點向了那個加密等級最高,散發著血色光芒的頭像。
“接通,‘燭龍’。”
通訊器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隨即,一個沉穩如淵,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響起。
風烈沒有開啟外放,但一股無形的氣場卻透過通訊器瀰漫開來,讓整個工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燭龍閣下,我是風烈。”
他的聲音無比鄭重。
“有最高優先順序情報,需當面彙報。”
短暫的沉默。
“不,無法在通訊中詳述。”
風烈緊握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事關……‘火種’計劃……不,其重要性,遠超於此。”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沉聲應道:“明白。”
通訊切斷。
風烈收起通訊器,轉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他看著一臉茫然的張凡,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裡透著一股大戰將至的疲憊。
“教官,我想……去唐大師那裡。”張凡低聲說。
風烈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我會安排人送你過去。”
張凡環顧四周,才發現少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陳默他們呢?”
提到這個名字,風烈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冷如寒冰。
“陳默,禁閉一個月。李虎和王剛,雙倍訓練量,外加一萬字檢討。”
張凡愣住了:“為甚麼?他們……”
“他的任務,是寸步不離地保護你!”
風烈的音量驟然提高,字裡行間是遏制不住的後怕與怒火。
“為了幾份不重要的三階材料,他擅離職守!如果當時出現任何意外,那個後果,誰來承擔?!”
張凡啞口無言,心頭湧上一絲負罪感。
風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聲音緩和了些許:“這不是你的錯。這是紀律。他需要記住,從他接下這個任務開始,他的命,就不只是他自己的。”
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來,停在兩人面前。
風烈親自為他拉開車門。
“去吧。”他看著張凡,“在唐大師那裡,好好想一想。”
張凡坐進車裡,車輛緩緩啟動。
他回頭看去,風烈在狂風中屹立,身軀挺拔如山,猶如一柄刺破天際的黑色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