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晉先開啟分署系統，給自己開了一張轄區專項排查申請。
標題寫得規矩。
“關於第三治安分署轄區內覺醒啟蒙機構合規性臨時排查申請。”
申請人：木晉。
依據：《東海市治安管理條例》第十九條、第二十七條。
第十九條，轄區內經營場所存在人身安全隱患，治安署有權臨檢。
第二十七條，涉及未成年人異常傷害風險，治安署可先行介入，後補聯合執法手續。
木晉寫完，按下提交。
分署系統卡了三秒。
備案成功。
臨時排查編號彈了出來。
他盯著螢幕看了會兒。
這破系統平時請假都能卡半小時，今天倒挺講武德。
九點不到，昨晚那個紋身覺醒者周勇又來了。
人還沒進門，嗓門先進來了。
“木治安官！昨晚那外賣的又投訴我，說我影響他跑單名聲！我堂堂覺醒者，不要面子的嗎？”
值班室裡兩個輔警抬頭看他。
周勇把胸口拍得咚咚響，紋身從袖口底下露出半截。
“我可是覺醒者，尊嚴懂不懂？他一個送外賣的——”
木晉沒抬頭。
他正在貼公告。
公告內容很短。
“第三治安分署即日起接受覺醒啟蒙違規培訓匿名舉報。”
“舉報人資訊受專項監察保護。”
“涉及未成年人、非法精神刺激、虛假覺醒宣傳、無證導師授課者，可投遞材料。”
落款：第三治安分署。
周勇湊過去看完，嗤了一聲。
“你一個小治安官，管覺醒辦的事？這不是吃飽撐的嘛。人家那邊都是有徽章的，你們治安署管管偷電瓶車還行。”
木晉把膠帶按平。
“你電瓶車也偷過？”
“我那是……不是，說這個幹啥。”
話音剛落。
公告紙上浮出一行灰字。
【周勇，曾於晨星覺醒啟蒙班兼職維持秩序，收取封口費兩千。】
值班室安靜了。
輔警老李端著茶杯，茶葉沫掛在嘴邊，半天沒吸進去。
周勇的脖子先僵，隨後整個人往後一縮。
“這、這紙咋還會寫字呢？”
木晉抬頭。
“你問紙，還是問我？”
周勇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腳剛邁出去，木晉說了一句：
“回來，簽字按手印。”
周勇腳步一停。
他慢慢轉回來，臉上擠出點笑，笑得比昨晚交三百二十塊調解費還難受。
“木哥，誤會。我就站門口維持一下隊形，家長多嘛，怕踩著孩子。兩千塊是勞務費，合法勞動，合理收入。”
木晉從抽屜裡拿出協助調查書，推到他面前。
“涉嫌參與違規培訓外圍秩序維護，配合調查。”
周勇低頭看了半天。
“不籤會怎樣？”
木晉說：“你可以試。”
老李咳了一聲，補刀：“小周啊，昨晚三百二十塊你都肉疼。今天別把自己籤成三萬二。”
周勇閉了閉嘴，乖乖簽字，按下手印。
木晉把協助調查書收好。
“帶路。”
“去哪？”
“晨星。”
周勇嚥了口唾沫。
“木哥，我真就是外圍人員。裡面的事，我沒參與。”
“所以讓你帶路，不是讓你上講臺。”
周勇不吭聲了。
出門前，木晉順手把公告拍了張照，發到分署工作群。
群裡先安靜兩秒，隨後冒出一串訊息。
【老張：你要查晨星？】
【小趙：那家不是覺醒辦掛過合作牌嗎？】
【所長：手續留痕，別單獨行動。】
木晉回了三個字：【已留痕。】
所長又發來一條：【注意孩子。】
木晉看著那四個字，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今天沒帶多餘裝備。
執法記錄儀，協查文書，還有那張白紙。
夠了。
晨星啟蒙班門口，正圍著一群家長。
紅底金字的橫幅拉在玻璃門上。
“黃金覺醒期，錯過悔一生。”
“晨星名師護航，鎖定孩子未來。”
前臺旁邊擺著幾塊宣傳牌。
照片上都是孩子閉眼坐著，額頭貼著感應片。
下面配字很狠。
七歲不啟蒙，十二歲難翻身。
有家長攥著報名表，手指把紙邊捏出皺痕。
也有人盯著宣傳牌，半天沒移開眼。
怕孩子輸，怕自己沒錢，怕鄰居家先飛。
負責人穿著西裝，站在臺階上，聲音洪亮。
“江城那邊出事，是因為他們不正規。”
“我們東海晨星有合作資質，有名師資源，有內部測評渠道。”
“孩子輸不起，家長更輸不起！”
幾個家長聽得連連點頭。
有人小聲問：“老師，我家孩子昨晚回去一直哭，說頭疼，這正常嗎？”
負責人笑著擺手。
“太正常了。精神根基被觸動，身體會有反應。怕疼，怎麼覺醒？”
他抬高聲音。
“各位家長，覺醒這條路，沒有舒服課。”
木晉走上臺階。
負責人看見制服，話頭停了半拍，笑容收回去一點。
“治安官同志，有事？”
“轄區排查。”木晉遞出申請。
負責人掃了一眼，沒接。
“覺醒培訓歸覺醒辦管。你們治安署要查，得有聯合檔案。我們機構證照齊全，不接受影響正常教學的無端檢查。”
“我按條例排查。”
他看著負責人。
“你按條例配合。”
負責人的手指停在申請旁邊，沒有碰，鞋跟往後蹭了半步，卻沒再伸手擋。
周勇站在木晉後面，努力把自己縮成門口盆栽。
盆栽沒他紋身多，失敗。
負責人很快穩住。
“那你先等著，我們這邊還在上課。未成年人課程，外人不能隨便進。”
他轉頭對裡頭的老師喊：“繼續。”
教室隔著一道玻璃門。
裡面有六個孩子，最小的看著才五六歲。
牆上貼著“精神力一階預備班”幾個字。
底下還有今日課程安排。
抗壓、冥想、刺激反饋、家長覆盤。
一個孩子剛坐上椅子，老師把精神力刺激頭箍扣在他頭上。
頭箍是舊款民用感應器改的，介面處纏了黑膠布，旁邊還接著一臺小型放大儀。
那東西按規定只能做成人低強度測試，給孩子用，連備案都過不了。
孩子身體一抖，嘴唇發青，旁邊母親衝上去。
“老師！他不對勁！”
老師按住她的胳膊，“別慌，這是覺醒前兆！”
木晉越過負責人，推開玻璃門，執法記錄儀紅燈亮著。
“停機。”他盯著那名老師。“手離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