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靠在總指揮官的座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全息屏上那上百條紅色的風險評估彈窗,立刻清零。
“兵員、裝備、後勤、情報……缺甚麼,列清單。三天之內,我要一份完整的作戰方案。”
他的聲音不大,沒有起伏,卻像釘子一樣,一顆顆釘在兩人的神經上。
“錢不夠,我去找軍部批條子。人不夠,我去風烈那裡抓壯丁。你們兩個,只需要告訴我,怎麼贏。”
陳默挺直了脊樑,眼神利得像剛開了刃的刀。
他一個字沒崩,只是默默將腰間配槍的保險卡榫,重新按緊了一分。
幹就完了。
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諸葛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上折射出一抹冷光。
他合上手中的戰術平板,那股子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慵懶勁兒,轉眼消失得一乾二淨。
“明白。”
回答簡潔有力。
張凡點點頭,起身。
“那就去做。”
他像個剛把爛攤子甩給乙方的黑心甲方,轉身走向側門,對那份足以讓整個炎黃軍部徹夜難眠的瘋狂計劃,再沒多看一眼。
門開,門關。
一步之遙,兩個世界。
刺骨的寒意與鐵鏽味被隔絕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
溫暖的人工陽光灑在身上,一下子衝散了周身的肅殺感。
張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
這裡是須彌空間的生活區中心廣場,也是張凡一手打造的“絕對安全區”。
不遠處,老爹張建國正赤著上身,扎著穩當的馬步,一板一眼地打著軍體拳。
“氣沉丹田!腰馬合一!沒吃飯嗎?用力!”
張建國一聲暴喝,拳風呼嘯。
在他對面,幾十只同樣赤著上身的山魈,正齜牙咧嘴地模仿著他的動作。
一個個表情嚴肅,動作整齊劃一。
當初被張凡用麻袋套回來的那群“野獸大軍”,如今已經徹底被老爹收編,成了張家武館的“入室大弟子”。
諸葛暗養的猴,現在全改姓張了。
張凡視線掃過廣場,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地方是廣祿按照他的要求特批修建的。
青石板鋪地,綠樹成蔭,中心還有一個自帶迴圈系統的噴泉,看著跟高檔小區的公園似的。
此刻,費長青老爺子正坐在噴泉邊,手裡拿著塊鹿皮,像擦拭愛人一樣細細擦拭著他的長槍。
身旁那個岩石小人,抱著一根小號合金棍,擦得比他還虔誠。
另一邊,孫老太的業務範圍又擴張了。
那隻光元素糰子旁邊,多了幾隻正在給花草做SPA的蝴蝶精。
最離譜的是噴泉池裡。
幾隻水豚——也就是俗稱的卡皮巴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淺水區,任由水流沖刷著圓滾滾的肚皮。
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早已看破紅塵的佛系表情,簡直是當代年輕人的精神圖騰。
這幾個情緒穩定到可怕的傢伙,是胡九霄送來的“見面禮”,美其名曰:降低高強度工作環境下的精神內耗。
張凡看著這一幕,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初父母問能不能把常青園的鄰居們請進來坐坐,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這些前輩,名為保護,實則早已成了家人。
於是,九州學府最神秘的禁地——常青園,就出現了藍星曆史上最詭異的一幕:
每天清晨,一群跺跺腳就能讓一方勢力抖三抖的退休戰神,像約好了一樣溜進張凡家的小樓。
一整天沒動靜,直到黃昏日落,才一個個紅光滿面地拎著變異蔬菜回家。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裡面密謀甚麼毀滅世界的計劃。
其實就是在喝茶、帶娃、擼貓、種地。
“回來了?”
張建國收了拳勢,隨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大步走了過來。他現在這一身腱子肉,線條紮實得讓年輕人都得流口水。
“嗯,剛忙完。”張凡遞過去一瓶水,“爸,您這教官當得越來越有範兒了。”
“那是。”張建國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這幫猴崽子,別看長得兇,腦子靈光著呢,比你小時候好教。”
他拍了拍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你媽總說我以前那是泡泡肉,現在你看看,這叫硬朗!這就是男人的勳章!”
張凡樂了:“是是是,您現在一拳下去,牛都得寫遺書。”
“那可不……”張建國剛想凡爾賽兩句,話頭就被打斷了。
“老張!別在那跟你兒子吹牛皮了!快過來搭把手,你閨女又跟米露打起來了!”
王秀蘭的大嗓門從不遠處的菜園子裡傳來,中氣十足。
張凡和張建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熟悉的無奈——家庭地位這一塊,拿捏得死死的。
兩人快步走過去。
只見一片長得跟小樹似的番茄藤下,王秀蘭正哭笑不得地看著兩個滾成一團的小傢伙。
小迪一口咬住了一顆剛摘下來的、足有籃球大的“冰晶番茄”,死活不鬆口,汁水糊了一臉,像個護食的小老虎。
米露則死死抱著她的大腿,拼命往回拽,嘴裡還發出“喵嗚喵嗚”的抗議聲,顯然是在控訴這個強盜搶了她的下午茶。
“行了行了,都有份!搶甚麼搶!”
王秀蘭把兩個小傢伙強行分開,一人手裡塞了一個小號的,這才平息了這場“世界大戰”。
一抬頭看見張凡,她臉上的無奈立刻換成了燦爛的笑,順手抄起一個擦得鋥亮的番茄遞過來。
“兒子,快嚐嚐!媽剛改良的新品種,大補!”
張凡接過番茄,咬了一口。
冰涼甘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化作一股精純的生命能量順著喉嚨滑下。
爽!
“媽,您這手藝,不去當個農業院首席真是屈才了。這哪是番茄,這是聖藥啊。”
“就你嘴甜。”王秀蘭嘴上嗔怪,眼角的笑紋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幫張凡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眼神裡滿是心疼。
“又熬夜了?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天天待在那個鐵疙瘩工坊裡,有甚麼好的。”
“沒,就是想點事。”張凡含糊道。
“能有甚麼事比吃飯睡覺還重要?”王秀蘭把兒子按在田埂邊的石凳上,“坐著!媽給你燉的湯快好了,喝完湯再忙!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急甚麼。”
張凡坐在石凳上,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跟猴子們較勁的父親,還有那兩個為了一口吃的打打鬧鬧的小傢伙。
他再咬了一口番茄,目光投向頭頂那片並不存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