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羹冷炙，幾隻海碗疊得老高。
空氣裡還飄著異獸骨湯醇厚的餘味，那是家裡特有的煙火氣。
米露和小迪這兩個乾飯王此刻正癱在椅子上，肚皮滾圓，眼神發直。連那隻大橘貓都翻著白眼，一副貓生圓滿的德行。
張建國抿了口小酒。
看著這亂糟糟卻熱乎乎的一幕，他平日裡總是板著的臉，線條柔和下來。
“咳。”
張凡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唇。
筷子碰在瓷碗邊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原本熱鬧的咀嚼聲和吞嚥聲戛然而止。
正要把臉埋進碗裡的米露停住了，張建國舉到嘴邊的酒杯也懸在了半空。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那是等待發令槍響的眼神。
“那個，過段時間我要出趟遠門。”
張凡語氣平穩，彷彿只是要去樓下超市買瓶醬油。
“去個新地盤，可能得幾個月才回。”
王秀蘭正給米露夾紅燒肉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眉心微蹙，眼神裡那股子精明勁兒立刻湧了上來。
“任務？危險係數多少？”
“不危險，純屬去開拓市場，順便帶隊練練兵。”
張凡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五階位面而已，灑灑水啦。”
“五階？”
張建國放下了酒杯。
眼神裡的愜意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兩道銳利的光。
“那我們跟你一起去。”
王秀蘭這話不是商量，是下達通知。
她一邊說，一邊又給張凡碗裡堆了一座肉山。
看這架勢，她恨不得在他出發前，把未來三個月的營養全塞進去。
張凡揉了揉眉心，苦笑。
“媽，幽暗沼澤那是咱們自家的後花園，這次去的是五階新位面。那是真正的絞肉機，不是去種樹養猴的地方。”
“誰說我們去旅遊了？”
王秀蘭眼睛一瞪，氣場全開。
“你媽我這手豐饒之手，現在能催生四階魔化荊棘，一鞭子下去，四階異獸都得給老孃開膛破肚！”
“我知道二老很強。”
張凡嘆了口氣，試圖講道理。
“但這次不一樣，對手是怨靈，主要靠精神汙染和靈魂攻擊，物理防禦沒用，那是魔法傷害。”
“所以呢？”
王秀蘭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重重一敲。
叮的一聲脆響。
聽得張凡心頭一跳。
“兒子，你是覺得，你爸媽這兩個三階巔峰，上去只會給你拖後腿，是吧？”
這話一出，客廳裡安靜得有些嚇人。
張建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張凡。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質問。
怎麼？嫌你爹老了，提不動刀了？
張凡感覺一陣頭疼。
他寧可面對十萬獸潮，也不想面對親媽這種直擊靈魂的送命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王秀蘭騰地站起身，雙手叉腰，一股屬於家庭帝位的壓迫感猛地爆發。
“你覺得我們只會種地養猴，幫不上你的忙！張凡我告訴你，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媽我早就不一樣了！”
看著氣勢洶洶的老媽，和旁邊沉默卻一臉我很不爽的老爹，張凡知道，今天這事兒，靠嘴遁是混不過去了。
他站起身，拉開椅子。
“行。”
一個字，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一丟丟。
“想去可以。”
張凡的目光掃過父母，最終落在窗外那片廣闊的亞空間訓練場上，唇邊微微上揚。
“打一場。”
“贏了，我帶你們去。輸了，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看門，帶帶孫女擼擼貓。”
說完，他轉身抄起通訊器，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林濤，石磊，帶上傢伙，來中心訓練場。對，立刻，馬上。”
……
須彌空間，中心訓練場。
當林濤和石磊火急火燎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讓他們大腦宕機的一幕。
張凡雙手插兜，跟個沒事人一樣站在場地邊緣看戲。
而場地中央，站著他那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父母。
在林濤眼裡，眼前的畫面簡直魔幻。
王秀蘭一身翠綠長袍，聖潔端莊，手裡卻提著根不斷滴落紫色粘液的猙獰法杖。
旁邊的張建國更離譜。
獸皮戰裙配大背頭，正慢條斯理地往手腕上扣著白骨手環，那架勢不像要打架，倒像是在整理袖釦準備出席國宴。
“不是，凡子……”
林濤左邊的腦袋瞪圓了眼，右邊的腦袋嘴巴張得老大，四條胳膊在空中亂揮。
“你把我們火急火燎地叫來，就為了看叔叔阿姨晨練？”
石磊扛著門板巨斧，倒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張建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強者氣息。
他甕聲甕氣地問：
“大哥，啥安排？這氣氛不對啊。”
“陪練。”
張凡言簡意賅。
“陪誰？”
張凡下巴衝場中一點。
林濤和石磊順著視線看去，兩人的表情立刻變得比吃了苦瓜還精彩。
“啥玩意兒？”
林濤兩個腦袋同時怪叫。
“讓我們……跟叔叔阿姨打？”
開甚麼星際玩笑！
這特麼是陪練？
這是變相逼我們遞辭職信吧！
打贏了是不尊老，打輸了是廢物，橫豎都是死啊！
石磊也撓了撓他那標誌性的莫西幹頭，巨斧杵在地上咚的一聲。
“大哥，這……不合適吧？萬一磕著碰著……”
“沒甚麼不合適的。”
張凡面無表情，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
“我只提三個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用盡全力，當成生死戰來打。別給我放水，誰放水誰加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準傷到他們。”
林濤和石磊同時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才是人話。
“第三，”張凡的目光掃過兩人，那眼神讓兩個身經百戰的悍將都感到後背發涼，“如果你們輸了，未來三個月，訓練量翻倍，所有資源配給減半。”
林濤臉上的輕鬆立刻凝固，變成了驚恐。
石磊握著巨斧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話裡的資訊量，有點恐怖了。
凡子從不開這種玩笑。
“凡子，你認真的？”
林濤的一顆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
“叔叔阿姨可是輔助和生活系，這不就是虐菜嗎……”
“我的話，不說第二遍。”
張凡打斷他，轉身走到場地邊緣，一副請開始你們的表演的甩手掌櫃架勢。
訓練場上，氣氛驟然緊繃。
林濤和石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既然大哥發話了，那就只能稍微展示一下實力，讓二老知難而退了。
“叔叔，阿姨，得罪了！”
石磊沉喝一聲，擺出了戰鬥姿態。
猩紅暴君裝甲表面的血管紋路亮起，一股暴虐的血腥氣轟然散開。
“沒事，小石頭，放馬過來，阿姨給你檢查檢查身體。”
王秀蘭笑得和藹可親。
她手中的萬物滋長之杖(魔化)輕輕在地面一點，幾根詭異的紫藤悄然破土。
另一邊，張建國依舊是那副老幹部視察工作的沉穩模樣，不緊不慢地扣好了最後一件飾品的搭扣。
“速戰速決！別讓二老受傷！”
林濤低吼一聲，決定先發制人，用最震撼的特效結束這場鬧劇。
四極·災厄引擎轟然啟動！
他沒有絲毫保留，背後的渦輪反應爐發出刺耳尖嘯，左臂冰霜凝聚，右臂烈焰奔騰。
上來就是一記全功率的融合元素炮，準備直接清場！
然而，就在他能量匯聚的剎那，那個穿著獸皮裙的老幹部動了。
能量風暴即將成型。
張建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沒擺甚麼防禦架勢，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釦。
啪。
他在空氣中打出一聲脆響。
那神情，隨意得像是在招呼幾個老朋友出來喝茶。
“啟用，獸群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