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一連串爆豆般的骨裂聲,從白芷體內炸開。
她那些扭曲的關節,在暗紅色血氣的強制牽引下,自動歸位。
斷裂的骨頭重新咬合,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拉鍊般瘋狂縫合。
短短十秒。
一具爛泥般的軀體,竟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
姿勢怪異,如同提線木偶,但那股生命力,頑強得像一隻打不死的蟑螂。
“嘿……嘿嘿……”
白芷抹去唇邊的血沫,一雙眼睛死死鎖定護盾內的顧清。
她的瞳孔緊緊縮起,裡面燃燒著讓人脊背發涼的狂熱。
“爽……”
她吐出一個字。
然後,在一眾學生看瘋子的眼神中,再次邁開腿。
一步,兩步。
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又一次,義無反顧地撞向那個代表著絕望與碾壓的能量護盾。
咚!!!
巨響再次炸開。
這一次,她把自己拍得更扁了。
“……”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正在用藤蔓給傷員縫合胳膊的女生,手裡的動作都停在了半空。
“那……那個……”一個學員吞了口唾沫,指著從護盾上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長長血痕的白芷,聲音發顫,“我們……要去救她嗎?”
首席生林婉看了一眼,眼角劇烈抽搐。
“救不了。”
她低下頭,繼續處理手裡的斷腿傷員,語氣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那是找死,不是受傷。”
“醫學,救不了主動求死的人。”
……
半小時後。
顧清終於停手。
她拍了拍手,能量護盾悄然消散。
五十個刺頭,整整齊齊地躺滿了甲板。
沒有一具屍體。
但也找不出一個完好的人。
每個人身上都至少帶著三、四種不同風格的治療痕跡。
有的胳膊上纏繞的翠綠藤蔓,正深深紮根於血肉之中,汲取著生命力進行縫合,表面甚至滲出粘稠的汁液。
有的胸口被聖光籠罩,面板卻變得詭異的半透明,能清晰看到內裡被強行修復、仍在微微蠕動的臟器。
而那一百二十七名白塔精英,也全都癱軟在地。
心神力、體力、精神,被榨取得一滴不剩。
林婉靠在冰冷的欄杆上,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沾滿血汙和肉糜的止血鉗。
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僵硬,無法鬆開。
她大口喘著氣,看著滿地的“傑作”,眼神恍惚。
這是她乾的?
這些只在教科書和模擬艙裡見過的S級創傷,竟然真的被她處理好了?
雖然手法粗糙,過程慘烈。
但……他們都活著。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虛脫與狂喜的成就感,沖刷著她的靈魂。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張凡從臺階上走下,軍靴踩在黏稠的血泊裡,發出“咕嘰”的聲響。
他走到林婉面前。
林婉下意識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
“名字?”張凡低頭看她。
“林……林婉。”她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幹得不錯,林婉。”
張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癱軟的學生。
“比我想象中,要耐用那麼一點。”
聽到“耐用”這個詞,不少學生面皮一抽,想罵人,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
張凡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收斂,變得冰冷刺骨。
“如果這是戰場,你們已經團滅了三十次。”
學生們一愣。
“看看你們的位置。”張凡指向四周,“為了搶救傷員,你們衝到了第一線,三個治療師擠在一起,兩發能量炮就能把你們一鍋端。”
“還有你。”張凡指向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為了接骨,你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敵人。如果那個瘦子手裡藏著一把淬毒匕首,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眼鏡男渾身劇震,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後背。
“治療師不是躲在後面加血的血包。”
張凡的聲音在甲板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在我的隊伍裡,奶媽首先要學會的,是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
“陳默。”
“到。”
陰影中,陳默的身影浮現。
“帶這幫菜鳥去清洗,一身血腥味,燻得我頭疼。”張凡嫌棄地揮揮手,“然後帶他們去食堂,告訴米露,加餐。”
聽到“食堂”,原本已經快昏過去的學生們,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絲微光。
“至於這群廢物……”
張凡看了一眼地上躺屍的五十個刺頭,和那個又一次從地上爬起來,準備第三次發起衝鋒的白芷。
他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還沒那些學生勇敢,一個正面對抗前輩的都沒有。”
“全部拖到禁閉室。”
“讓他們好好回味一下,甚麼叫‘愛的教育’。”
……
食堂。
當一百多號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學生衝進來時,一股霸道至極的香氣,一下子擊穿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那不是普通的飯香。
那是一種能直接鑽進靈魂,勾起最原始食慾的魔性味道。
“喵~開飯啦!”
一個軟糯的貓叫聲響起。
米露戴著高高的廚師帽,揮舞著一把比她人還大的湯勺,站在一口翻滾著金色濃湯的巨鍋前。
鍋裡,大塊的、散發著微光的魔獸肉正在沉浮。
【五階魔獸·赤炎牛魔肉】+【靈魂香氣】+【食神天賦】。
“這是……”
林婉端著一碗湯,手都在抖。
僅僅是聞了一口,體內枯竭的心神力,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喝吧。”
張凡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咔嚓咬了一口蘋果。
“這東西,外面的七階強者想喝都得排隊。”
“吃飽了,才有力氣迎接明天的訓練。”
林婉剛把一口滾燙的肉湯送進嘴裡,聽到這話,差點當場噴出來。
“明……明天還有?!”
“當然。”
張凡理所當然地點頭,露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此刻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今天,只是入學考試。”
“真正的課程,還沒開始呢。”
他用啃了一半的蘋果,指了指窗外那片無垠的雲海。
“下一課的內容很簡單。”
“直面戰場。”
他環視全場,眼神真誠。
“期待嗎?”
噗——!
食堂裡,噴湯聲響成一片。
林婉看著碗裡香甜到極致的肉湯,突然覺得……
這哪裡是藥膳。
這分明是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