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像是攻城錘砸在城牆。
那道透明的能量護盾，表面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
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滋——溜——
在那一百多雙圓瞪的眼睛注視下，白芷整個人以“大”字型拍在護盾表面，臉部肌肉因巨大的衝擊力而扭曲變形。
她沒有被彈飛。
像一隻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拍在擋風玻璃上的蒼蠅，帶著一股詭異的黏性，順著光滑的能量壁緩緩滑落。
即便如此，她那雙被擠壓到變形的眼睛，依舊死死鎖定著結界內吃薯片的顧清。
舌頭甚至還意猶未盡地在能量壁上舔了一下。
彷彿那不是絞碎鋼鐵的高能力場，而是一塊巨大的透明棒棒糖。
全場死寂。
只剩下萬米高空撕裂氣流的呼嘯。
諸葛暗手裡的半個饅頭僵在嘴邊，腮幫子鼓著。那雙總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瞪得滾圓，視線在“人形貼畫”般的白芷和身邊的張凡之間來回移動。
他艱難地嚥下嘴裡的麵糰，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闆。”
諸葛暗指著正試圖用指甲去摳能量護盾的白芷，語氣充滿無力。
“這就是你挑的新人？”
“這已經不是路子野的問題了。”
諸葛暗嘴角劇烈抽搐，“這姑娘……出廠時是不是忘了裝腦子？”
張凡雙手插兜，看著還在護盾上“蠕動”的白芷，臉上反而浮現一抹滿意的笑。
“多好。”
張凡指了指白芷，語氣真誠。
“多實在。”
“你看這股勁兒，撞了南牆都不回頭，非要把牆拆了。咱們團隊，要的就是這種一根筋的純粹。”
諸葛暗愣住了。
他看著張凡那副“撿到寶了”的表情，手裡的饅頭突然就不香了。
一股寒意順著這位絕世智囊的脊樑骨直衝天靈蓋。
實在？純粹？一根筋？
難道在老闆眼裡，我也是個……傻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諸-葛暗猛地搖頭，試圖甩掉這個恐怖的念頭。
貧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門遁甲無一不精，怎麼可能跟那個拿臉撞牆的瘋婆娘是一個畫風？
可是……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被顧清當球踢的石磊和林濤。
一個全身骨骼粉碎還在狂笑。
一個臉被抽腫了還在挑釁。
再看看這個新來的白芷。
諸葛暗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軍師”，在這群莽夫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老闆。”諸葛暗壓下心底的無力，試圖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我們以後招人，能不能……稍微卡一下智商線？”
“我已經卡了。”
張凡回答得斬釘截鐵。
諸葛暗張了張嘴，選擇閉嘴。
“那五十個‘刺頭’呢？”
提到正事，諸葛暗迅速收起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他咬了一口手裡的扁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本來還有幾個不老實，想搞小團伙。”
諸葛暗用下巴指了指結界內的顧清。
“但這尊大佛往那一坐，別說刺頭，連我養的山魈都開始排隊上廁所了。”
“很好。”
張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一百二十七名縮成一團、面色慘白的白塔學員。
那眼神，就像看著一百二十七個移動的血包，或者……一百二十七臺還沒開封的精密儀器。
資源閒置，是最大的犯罪。
“陳默。”
張凡對著通訊頻道開口。
幾秒後，陳默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推了推金絲眼鏡。
“老闆。”
“去，把那五十個新來的‘兄弟’都喊過來。”
張凡指了指這片寬闊的甲板，語氣隨意得像在安排一場下午茶。
“告訴他們，今天的體能訓練取消。”
“改實戰。”
陳默的手指在戰術平板上頓住。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些瑟瑟發抖的學生，又看了一眼眼神玩味的張凡。
“老闆，那幫傢伙是被關了十幾年的重刑犯。讓他們跟這群學生……實戰？”
那不叫實戰，叫投餵。
“誰說是讓他們跟學生打了？”
張凡挑眉，指向結界內拍打著手上薯片碎屑的顧清。
“讓那五十個刺頭，進去陪顧前輩玩玩。”
“至於這群學生……”
張凡轉身，面對那群快嚇暈過去的白塔精英，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這麼多治療系的高材生，不用，豈不是浪費了？”
……
五分鐘後。
沉重的腳步聲從甲板另一側傳來。
孔曹走在最前，臉上的鳥嘴面具隨著呼吸噴吐著綠霧。
嚴華戴著猙獰的金屬面具，雖然不抖了，但那股陰森氣息反而更重。
陶姜脖子上扣著醜陋的項圈，眼神幽怨，看到張凡的瞬間，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五十頭被放出籠子，卻不敢亂咬的惡狼。
他們看著甲板上這群細皮嫩肉、穿著潔白制服的學生，眼睛裡瞬間冒出綠光。
那眼神，讓白塔的學員們本能地想尖叫。
“安靜。”
張凡的聲音壓住了場上的躁動。
他站在兩撥人中間，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介紹一下。”
張凡指向左邊那群如狼似虎的刺頭。
“這是你們今天的‘教具’。”
他又指向右邊那群瑟瑟發抖的學生。
“這是你們今天的‘後勤保障’。”
全場安靜。
無論是刺頭還是學生，都一臉懵逼。
“規則很簡單。”
張凡打了個響指。
籠罩演武場的能量護盾轟然擴大，將五十名刺頭全部吞了進去。
護盾中心，顧清吃完最後一片薯片，意猶未盡地吮了吮手指。
她抬起頭，淡漠的銀色眸子掃過這群新“玩具”，眼神冷得發狠。
“人多了點。”
顧清拍了拍手，站起身。她起身時爆發的恐怖威壓，讓護盾內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水銀
“不過正好，消食。”
刺頭們的臉色猛地變了。
“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
五十名凶神惡煞的罪犯，此刻像炸了窩的耗子，瘋狂撞向四周的能量壁。
但沒用。
這是凌霄要塞最高階別的囚籠力場。
“別急著跑。”
張凡站在護盾外，笑眯眯地拿著擴音器。
“顧前輩下手有分寸，保證不打死你們。”
“只要沒死，看到外面穿白衣服的了嗎？”
張凡指向早已嚇傻的白塔學員。
“他們是全聯邦最頂尖的治療師預備役。接骨、止血、縫合，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爬到護盾邊緣，他們就能把你們拉回來。”
說完，張凡轉身，看著那群快哭出來的學生，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至於你們。”
“聽好了。”
“這不是演習。”
“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為這個要塞而戰（捱打）的戰士。他們的命，在你們手裡。”
“誰要是看著傷員死在自己面前。”
張凡指向腳下萬米高空。
“我就把他從這裡扔下去。”
“現在。”
“上課！”
轟——！
話音剛落，結界內，顧清的身影憑空消失。
下一秒。
那個紫色面板的壯漢，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像一顆被擊中的棒球，帶著一蓬血霧，重重砸在護盾內壁上。
“救……救命……”
壯漢胸口塌陷，嘴裡湧著血沫，一隻手絕望地拍打著透明的屏障，正對著護盾外那個長髮女生。
鮮血順著屏障滑落，染紅了她的視線。
女生大腦一片空白。
真的……會死人！
“愣著幹甚麼！”
張凡的怒吼在她耳邊炸響。
“止血！輸能！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專業嗎？！”
長髮女生猛地驚醒。
她看著那隻滿是鮮血、正在無力滑落的手。
一種源自靈魂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快！擔架！止血鉗！”
她嘶吼著，聲音破了音，沒了往日的優雅，卻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猙獰。
“把他拖出來！別讓他死了！”
所有的矜持與驕傲，在這一刻被粗暴地撕碎。
這哪裡是課堂。
這是地獄的入口。
而張凡，就是那個站在門口，笑著把他們推下去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