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雲層之上。
一座巍峨的鋼鐵山脈撕開雲海，懸浮於蒼穹之巔。
黑曜石般的裝甲在陽光下吞吐著冰冷的幽光，沉默而猙獰。
運兵艇穿過厚重的雲層，向著要塞那寬闊無垠的甲板俯衝而去。
舷窗邊，那些憋著一口氣，準備讓張凡見識專業的學員們，此刻全都失語了。
他們臉頰死死貼著冰冷的玻璃，眼珠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掙脫出來。
“那……是甚麼……”
有人喉嚨發乾，指著下方那座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戰爭堡壘，邏輯系統徹底崩潰。
“浮空……城？”
“軍方……甚麼時候擁有這種級別的戰略兵器了？”
長髮女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死死盯著那座鋼鐵巨獸，看到了甲板上巡邏的猙獰機甲，看到了緩緩轉動炮口的幽暗炮臺，更看到了要塞中央那座畫風詭異、卻透著無邊壓迫感的古樸道觀。
一種名為“渺小”的真實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在這座純粹為殺戮而生的造物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精英身份”，脆弱得像一張紙。
咚！
運兵艇重重砸在停機坪，發出令人心臟停跳的悶響。
液壓艙門嘶鳴著開啟。
張凡第一個走了出去。
高空凜冽的空氣，混雜著他最熟悉的鐵鏽與能量的味道，灌入肺葉。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那群縮在艙門口的學員，露出了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
“凌霄要塞。”
學員們幾乎是被人流推著，戰戰兢兢地挪下飛機。
腳下的甲板並非平整的水泥地，而是刻著防滑紋路的特種合金，一股透心涼的寒意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
遠處，巨大的工程機甲正在搬運物資。
幾十噸重的集裝箱被隨意拋擲，砸在地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這……這種作業精度……”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聲音發乾。
“他們不怕結構應力超載，導致金屬疲勞嗎？連基本的安全緩衝區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蹲在不遠處的欄杆上。
諸葛暗手裡抓著半個吃剩的饅頭，道袍的下襬被高空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在看到這群“白衣天使”時，一下瞪得滾圓。
噗——！
諸葛暗一口饅頭渣直接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嘴，身形一晃便從欄杆上飄下，幾步衝到張凡面前。
他的視線在那一百多號細皮嫩肉、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的學生身上來回掃蕩，最後定格在張凡那張淡然的臉上。
諸葛暗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張凡。”
他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那群鵪鶉。
“你瘋了？”
“你把九州學府的治療系都給綁票了？”
“軍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張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九州學府白塔分院的高材生，未來的聯邦醫療棟樑。”
他特意在“棟樑”上加了重音，聽起來卻像是在說“耗材”。
“我不過是看他們整天待在恆溫室裡，怕他們骨頭生鏽，特意申請了一次‘校企合作’。”
“書本上學不來生死，模擬艙裡練不出膽魄。我這是在幫軍部培養人才，風烈還得謝謝我。”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甲板上的空氣。
那聲音太過尖銳，甚至帶上了瀕死的破音，讓原本就驚魂未定的學員們瞬間炸了窩。
張凡卻像是沒聽見，臉上多了點笑意。
“看來，熱身活動已經開始了。”
他邁開步子，向著甲板中央那片被能量護盾隔離出來的區域走去。
“帶你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訓練’。”
隨著張凡的靠近，那層半透明的能量護盾緩緩變得透明。
裡面的景象，毫無遮掩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
一百二十七名白塔精英，集體失聲。
他們看到了地獄。
寬闊的演武場上，沒有標靶，沒有陪練機器人。
只有一個銀髮女人。
顧清盤腿懸浮在半空，手裡拿著一袋剛拆封的薯片，正津津有味地吃著。
而在她下方。
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太慢了。”
顧清嚼著薯片，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
她甚至沒有動手，只是小拇指輕輕勾了一下。
轟！
平地起驚雷。
一道青色的風暴之錘憑空凝聚，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下。
正舉著門板巨斧試圖衝鋒的石磊，連人帶斧被直接拍進了合金地板裡。
那一下的撞擊聲，沉悶得讓人心臟驟停。
石磊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那麼嵌在地裡，形成一個邊緣龜裂的人形深坑，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
“下一個。”
顧清又捏起一片薯片，吹了吹上面的碎屑，塞進嘴裡。
另一邊，林濤的身影化作一道猙獰魔相，試圖從側翼靠近。
顧清看都沒看他，只是像驅趕蒼蠅般，隨手一揮。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耳光聲。
林濤那快到極致的身影驟然凝固，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像塊打水漂的石子，在堅硬的甲板上連續翻滾彈跳，最後臉朝下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焦黑痕跡。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左臉頰高高腫起，一個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上面。
“花裡胡哨。”
顧清不屑地哼了一聲。
整個過程，她甚至沒有從盤坐的姿勢中動一下。
那份碾壓性的、視生命如草芥的淡漠，比最直接的暴力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長髮女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身後同學的腿上，才猛然驚覺自己失態。
她引以為傲的鎮定，此刻就像被巨錘砸中的玻璃，裂紋遍佈，只差最後一下便會徹底粉碎。
這就是張凡口中的“訓練”？
這就是他那支隊伍的日常？
這分明是折磨！
是虐殺！
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扼住喉嚨，連呼吸都忘記的時候。
一個極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哇哦。”
白芷從人群后擠了出來。
她看著場中那地獄般的景象，看著被打成貼圖的石磊和臉腫成豬頭的林濤，不但沒有絲毫恐懼，那雙眼睛反而亮得嚇人。
一種名為“渴望”的光芒，在她眼中熊熊燃燒。
“這地方……”
她胸腔起伏著，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不錯啊！”
話音未落，白芷猛然蹬地，腳下合金甲板竟被踩出一個淺坑！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無視了那層隔絕戰場的能量護盾，如同一隻撲向烈火的飛蛾，悍然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