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風烈一步跨到他身側,扶住搖搖欲墜的張凡。
“沒完全成功,但絕對夠用了。”
張凡推開風烈的手,強行站直身體。
“人力有窮時。”
輪椅上的女人似乎早料到這個結果,聲音平靜,沒有失望。
“別急。”
張凡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白牙。
九州學府的主體結構太大了。
想給這龐然大物整體附魔,把他五千點的心神力榨乾一百次都不夠。
“我搞不定整個島,但可以搞定幾個點。”
他大步走到透明地板邊緣,指著下方那錯綜複雜的能量回路。
“前輩,您雖然把空氣變成了水,但這艘‘船’本身並不均勻。”
“您一定有幾個特定的受力點,用以維持平衡。”
“把它們指給我。”
女人的動作頓住了。
她眼眶中的青色風暴驟然加速旋轉。
下一秒。
整座核心密室的透明地板上,亮起一百零八個刺目光點。
這些光點如星辰般遍佈學府各處,是支撐巨人身軀的穴竅。
而在張凡腳下這間密室裡,就有最核心的三顆。
它們位於呈“品”字形排列的三根銀色金屬柱上。
“就是這了。”
張凡定了定神,走到最近的一根金屬柱前。
這根柱子貫穿地底,是整座學府的中軸龍骨。
他抬手,一掌拍在冰涼的金屬表面。
【賦靈詞典】在識海中轟然翻開。
那個剛剛生成的,還散發著滾燙熱度的史詩級詞條模板,被他狠狠拍了進去。
“詞條賦予:浮力勢能(史詩)!”
“目標鎖定:九州學府·中軸龍骨。”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瞬間貫穿了整座核心密室。
那根死寂的金屬柱,猛然爆發出耀眼的青光。
無數繁雜的符文炸開,灼燒著金屬,將自身烙進龍骨深處。
原本沉重無比的金屬質感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漂浮感”。
彷彿這根承載了億萬噸重量的龍骨,變成了一根空心的羽毛。
第二根。
第三根。
當第三根金屬柱上的符文徹底定型的瞬間。
轟隆!
整座九州學府,發生了一次極為輕微的向上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地震。
是上浮。
一直坐在輪椅上,以自身偉力死死錨定重力法則的女人,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覺到了。
那股時刻壓在她肩膀上,拉扯著她墜向大地的恐怖重量,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被另一種規則“抵消”了。
那三根被賦予了【浮力勢能】的龍骨,正源源不斷地產生著向上的推力,與地心引力達成了完美的動態平衡。
她……空了。
那道揹負了五十年,早已刻入骨髓的枷鎖,在這一瞬間,崩碎了。
“呼……”
張凡一屁股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前輩,收力試試?”
女人沒有說話。
她只是試探性地,撤回了一絲力量。
島嶼紋絲不動。
她又撤回了一成。
依舊穩如泰山。
三成。
五成。
八成!
直到她將自身九成九的力量全部收回體內,只留下一絲意念作為引導時。
這座懸浮在萬米高空的鋼鐵巨城,依然靜靜地懸停在雲海之上。
“這就是……物的屬性。”
女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原本枯瘦如柴、面板乾癟灰敗的手,此刻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屬於九階強者的恐怖生機,如火山般在她體內噴發。
乾癟的血管重新充盈。
萎縮的肌肉再次飽滿。
灰敗的死皮寸寸炸裂、剝落,露出下方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的新生肌膚。
僅僅幾個呼吸。
那個坐在輪椅上,行將就木的枯瘦身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姿豐腴、容光煥發的銀髮女人。
她緩緩站起身。
原本空蕩蕩的褲管,此刻被修長有力的大腿撐得筆直。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晶體地板上。
這是她五十年來,頭一回“站”著看這個世界。
“風烈。”
張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悄悄向後挪了兩步,試圖躲進風烈那寬厚的背影裡。
“怎麼?”
風烈看著那位重獲新生的恩師,虎目含淚,激動到渾身顫抖。
“我覺得……咱們最好找個掩體。”張凡的聲音壓得很低。
“掩體?”風烈一愣。
他還沒反應過來。
那個站在密室中央的銀髮身影,突然張開雙臂,仰起頭,對著頭頂那片被撕開的浩瀚蒼穹,發出了一聲長嘯。
“啊————!!!”
轟!!!
一股被壓抑了整整五十年,積攢了半個世紀的恐怖能量,伴隨著這聲長嘯,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核心密室的穹頂在一瞬間被碾成億萬光塵。
以九州學府為中心,方圓百里的雲海,被這股力量徹底蒸發、撕碎!
平靜的高空平流層,直接被攪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狂風咆哮,那是足以將鋼鐵絞成齏粉的九天罡風!
它們歡呼著,圍繞著那個銀髮身影瘋狂旋轉,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青色龍捲,貫穿了整個天空!
“臥槽!”
張凡怪叫一聲,整個人倒飛而出,如破布般砸在遠處的牆壁上。
風烈也沒好到哪去。
米露已經躲進了自己廚房之中,露出一個屁股,瑟瑟發抖。
這位五階強者,此刻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雙手死死扣住地板的縫隙,才勉強沒有被吹出學府。
“哈哈哈哈!!”
狂風中心,傳來一陣肆意張狂的大笑。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九階強者的威嚴與矜持,只有純粹的、發洩式的、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質的狂喜。
“老孃終於不用再當那個破柱子了!!”
“爽!!”
“太他媽爽了!!”
轟!轟!轟!
伴隨著她的笑聲,一道道長達千米的青色風刃在空中亂舞,將殘餘的雲層切得支離破碎。
一道風刃失控,擦著九州學府的防護罩飛過,激起連綿萬米的電光火花。
整個學府警報大作。
無數師生驚恐地抬頭,看著核心區那道通天徹地的青色龍捲,以為是末日降臨。
核心密室的角落裡。
張凡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
“風隊……這就是你說的……溫婉、高遠、超然物外?”他扯著嗓子,在撕裂空氣的呼嘯中大喊。
風烈趴在他旁邊,雙手死死護住頭部,那張冷峻的臉龐此刻紅得像猴屁股。
“閉嘴!”風烈咬著牙,悶聲說道。
“老師她……她只是壓抑太久了!”
“這叫壓抑太久?”
張凡透過指縫,看著那個在風暴中心上躥下跳,甚至開始用風刃在雲層上刻字的身影。
那身影操控著風元素,在萬米高空凝聚出四個遮天蔽日的大字——
【老孃最強】。
“這他媽是瘋了吧!!”
張凡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
那個為了人類文明畫地為牢、悲壯偉大的聖人形象,此刻正以光速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關了五十年禁閉,一朝出獄就徹底失控的暴力女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