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龍捲崩解，那股毀天滅地的動靜終於平息。
一道銀髮身影緩緩飄落。
她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崩解成灰，此刻，一層由高密度風元素凝聚的青色流光長裙，正堪堪遮住她新生的身軀。
她赤足輕點，落在滿是裂紋的地板上，狂亂的長髮柔順披散。
那雙風暴之眼恢復清明，甚至還透出一絲……尷尬？
她輕咳一聲，視線掃過滿目瘡痍的密室，最終釘在角落裡那兩隻抱頭蹲防、瑟瑟發抖的“鵪鶉”身上。
“咳。”
她抬手，動作優雅地撩開耳邊碎髮。
“剛才……風有點大，沒收住。”
角落裡，張凡和風烈瘋狂點頭，動作整齊得像兩臺縫紉機。
“對對對！風大！今天的風是真大！”張凡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我們甚麼都沒看見！真的！”風烈更是直接閉上了眼，一副“我瞎了”的表情。
“老師您剛才只是在……測試新能力的穩定性！”
“對！測試穩定性！”張凡立刻接話，“這浮力勢能剛裝上，得震一震才結實！”
銀髮女人看著這兩個求生欲拉滿的傢伙，臉垮了垮。
她隨手一揮，一股柔風捲起兩人，順便拍淨了他們身上的灰塵。
“行了，別演了。”
她邁步走到張凡面前，這一次，沒有威壓，沒有審視。
她伸出那隻不再枯瘦，反而白皙修長的手，一巴掌拍在張凡肩上。
“小子。”
“幹得漂亮。”
“那個……前輩過獎。”張凡小心翼翼地向後挪了半步，試圖拉開安全距離，“主要還是您底子好，厚積薄發，一飛沖天。”
“少拍馬屁。”
銀髮女人輕哼一聲，隨手撩起一縷垂落胸前的長髮，在指尖漫不經心繞著圈。
“我叫顧清。”
她沒有用“本座”、“老身”之類的稱呼，而是將張凡放在了對等的位置。
“五十年沒用過這個名字，說起來都有些生疏拗口。”
顧清。
張凡在腦海裡瘋狂搜尋，一無所獲。
這也正常。
五年前的教科書裡，關於九州學府的建立者，只有一個模糊的代號——“風神”。誰能想到，受萬人敬仰的“風神”，其實是個被困在輪椅上半個世紀的囚徒。
“顧……顧前輩。”
一旁的風烈終於從“恩師變身暴力狂”的恍惚中回神。
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虎目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恭喜老師脫困！重塑道基！”
“行了，別跪了。”
顧清嫌棄地揮揮手，一股柔風直接把風烈託了起來。
“以前那是腿腳不好，才受你們這些虛禮。現在老孃腿腳利索了，看著你們跪來跪去的，心煩。”
她赤著腳，在裂紋地板上走了兩步。
腳掌觸碰地面的實感，讓她那雙風-暴之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絲近乎貪婪的享受。
“五十年了……”
她低聲呢喃，抬手虛抓了一把空氣。
“不用再算計每一絲力量的分配，不用再時刻盯著那該死的重力引數。”
“這種感覺……”
她突然轉頭，看向張凡，眼底閃爍著一種讓他心驚肉跳的光。
“小子，現在外面流行甚麼？”
“哈？”
張凡愣住了。
這話題跳躍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上一秒還在感嘆滄海桑田，下一秒就開始打聽時尚潮流？
“我是問你，現在的人，怎麼過日子？”
顧清指了指腳下翻湧的雲海，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這件風元素長裙。
“我這身衣服，用九天罡風編的，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費藍。”
“而且，我也不能總光著腳吧？”
她抬起那隻白皙修長的腳，在空中晃了晃。
“我想下去。”
“我想去逛街。”
“我想去買衣服，買鞋子，買那種花裡胡哨的首飾。”
“我還想吃東西。”
說到“吃”字，顧清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陡然爆發出兩團綠油油的精光。
咕嚕——
一聲巨響，如同悶雷滾過核心密室。
九階強者的腸胃蠕動，動靜大得差點引發二次地震。
風烈那張冷峻的臉瞬間僵住。
他手忙腳亂地從戰術腰帶裡掏出一管最高規格的濃縮營養液，雙手奉上。
“老師！這是軍方特供的……”
啪。
顧清看都沒看，隨手一巴掌，直接把那管價值連城的營養液抽飛。
玻璃管砸進牆壁，崩成一團淡綠色的霧氣。
“別拿這種飼料糊弄我。”
“五十年了，老孃喝了五十年的流食，嘴裡淡得能孵出鳥來。現在誰再敢給我塞那種像鼻涕一樣的營養液，我就把他從這萬米高空扔下去。”
風烈渾身一僵，默默把手伸進戰術腰帶，將剩下幾管特供營養液悄悄捏碎。
張凡卻笑了。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這就跟剛從號子裡放出來的老哥一樣，給他滿漢全席那是扯淡，必須得是一盆紅燒肉加二斤大白饅頭，那才叫活著。
“想吃肉？簡單。”
張凡打了個響指，視線越過風烈，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銀灰色的金屬疙瘩上。
那是【虛空行者·移動膳房】。
剛才風暴肆虐時，這玩意兒第一時間啟動防禦模式，縮成一個嚴絲合縫的金屬球，死死卡在牆角。
“出來吧，別躲了。”
張凡走過去，屈指在外殼上敲了敲，發出“噹噹”的脆響。
“咱們的大恩人餓了，到你露一手的時候了。”
金屬球毫無反應。
甚至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顯然，裡面那隻慫貓已經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動靜嚇破了膽，打死也不肯露頭。
“不開門？”
張凡挑眉，回頭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著開飯的顧清。
“前輩，這廚子有點害羞，可能需要一點……物理層面的鼓勵。”
顧清心領神會。
她微微抬起食指，指尖青芒一閃。
呲——！
一道細若遊絲的風刃憑空生成，像切豆腐一樣，順著金屬球的縫隙切了進去。
沒有破壞結構，只是精準斬斷了內部的鎖死栓。
咔嚓。
金屬球彈開。
裡面，米露把自己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糰子，腦袋死死埋在兩條尾巴下面，只有兩隻尖尖的貓耳露在外面，瘋狂抖動。
“喵嗚……別吃我……我不洗澡……我很髒的……”
細若蚊蠅的碎碎念從尾巴底下傳出。
張凡二話不說，伸手揪住她後頸那塊軟肉，像提溜一隻犯錯的小奶貓，直接把她從安全屋裡拔了出來。
“啊啊啊！放開我！我是酸的！我不好吃喵！”
米露四肢在空中亂蹬，毛茸茸的大尾巴死死纏住張凡的手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張凡無視了她的掙扎，把這隻嚇得炸毛的貓娘提溜到顧清面前，像在展示一件得意的商品。
“介紹一下。”
“米露，我的御用大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