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塵埃落定。
只有那個直徑十米的深坑，像大地張開的巨口，無聲訴說著剛才那位八階強者離去時的隨意一踏。
“還活著嗎？”
一道戲謔的女聲劃破死寂。
斷壁殘垣後，兩道身影鑽出。雪鷹動作輕盈，靴底踩在焦土上，發出嘎吱脆響。
她那一身緊身皮甲沾滿灰塵，銀髮也有些凌亂，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看戲的心情。
陳默跟在身後，緊攥著戰術終端，螢幕上的訊號格終於從“無服務”跳回滿格。
“要是死了，你們現在該忙著收屍，而不是說風涼話。”
張凡拍掉衣襬的灰塵。
雪鷹挑眉，漆黑匕首在指尖挽出一朵刀花，咔噠一聲歸鞘。
她幾步跨過碎石，湊到張凡身旁，鼻尖聳動，像警覺的小獸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威壓。
“嘖嘖，八階強者的味道……”
雪鷹扇了扇風，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穿著不合身作戰服、兩鬢斑白的男人身上。
她歪頭打量趙海倫，眼神裡全是探究。
“這老頭誰啊？看著有點眼熟？”
趙海倫正沉浸在六階巔峰的力量裡，聽到這話，那張剛恢復紅潤的臉立馬黑成鍋底。
“老頭？！”
趙海倫猛地轉身，腳下碎石被他無意識洩露的氣勁碾成齏粉。
“雪鷹妹子，睜大你的眼睛！我是趙海倫！三團顏值擔當！”
轟！
伴隨怒吼，一股屬於六階巔峰的威壓轟然炸開，直衝雪鷹。
純粹是力量暴漲後的失控，像一個剛拿到加特林的孩童，手指黏在了扳機上。
雪鷹臉色一白。
身體本能快過大腦。
她立刻弓身，如一隻炸毛的貓，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暴退十幾米。
“六階……巔峰？！”
雪鷹盯著那個兩鬢斑白、一臉悲憤的“老頭”，聲音不再像往常那樣漫不經心的調侃。
她記得很清楚，幾小時前，這貨還是個唯唯諾諾、只會畫圈圈的五階“吉祥物”。
“你看清楚點！”
趙海倫氣急敗壞，一步跨出。
腳下混凝土發出一聲脆響，直接化為齏粉。
他指著自己那張雖然滄桑、但依舊膠原蛋白滿滿（自認為）的臉。
“這叫成熟！叫歲月的沉澱！哪兒老了？”
“行了。”
張凡把裝著【釘頭七箭書】的空間袋系在腰間，聲音平淡。
“收收味兒。”
簡單的三個字。
但正處於暴走邊緣的趙海倫，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氣勢一下子萎靡下來。
那股讓雪鷹心悸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回他體內。
“老闆，她埋汰我……”
趙海倫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兩鬢的白髮在風中蕭瑟。
他又變回了那個受氣包。
唯一的區別是，現在是個能一拳打爆坦克的受氣包。
“沒大沒小。”
張凡瞥了雪鷹一眼。
“按戰鬥力算，你現在得叫他前輩。”
雪鷹收起匕首，貓一樣的眼睛在趙海倫身上來回掃視，像在看某種稀有變異生物。
“從五階直接蹦到六階巔峰？還是隻差半步就摸到七階門檻的巔峰？”
她湊近張凡，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狂熱與貪婪。
“老闆，您是不是有甚麼獨門秘方？”
“能讓人原地飛昇的藥劑？還是某種禁忌儀式？”
只要能變強，別說叫前輩，叫乾爹都行。
張凡看著那雙近在咫尺、閃爍著野心的眸子。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趙海倫那頭刺眼的白髮。
“看到了嗎？”
雪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剛才只顧著震驚，現在才發現，那不是為了耍帥染的奶奶灰。
那是生命力枯竭後的灰敗。
每一根白髮，都透著一股沉沉死氣。
“那是代價。”
張凡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二十年。”
“他用二十年的自然壽命，換了這一身六階巔峰的修為。”
沒人再說話。
二十年。
對於普通人，是四分之一的人生。
但對於在刀尖上舔血的覺醒者……
“值。”
雪鷹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
她盯著趙海倫，眼中的貪婪不僅沒有消退，反而燒得更旺。
“太值了。”
雪鷹猛地轉頭看向張凡，精緻的臉上寫滿瘋狂。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廢土，長壽是個偽命題。
與其庸庸碌碌地老死，不如用短暫的璀璨換取主宰命運的力量。
“老闆！”
雪鷹一把抓住張凡的袖子，撒嬌的勁兒裡帶著刺客特有的執拗。
“這種好事，不能光便宜這個掃把星啊！”
旁邊的趙海倫臉都皺在了一起。
掃把星？
老子現在是六階大佬！
但他不敢吱聲，因為他也覺得這買賣血賺。
如果張凡現在說還能再升一級，他絕對毫不猶豫把剩下幾十年也當了。
張凡不動聲色地抽出袖子。
他看著雪鷹那張寫滿渴望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壞。
“想學？”
雪鷹把頭點得像啄米的小雞。
“想！做夢都想！”
“也不是不行。”
張凡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語氣悠然。
“這門手藝，叫【釘頭七箭】。”
“不需要天賦，不需要苦練，只要命夠硬，頭夠鐵。”
雪鷹眼睛亮得像兩個探照燈。
“但是。”
張凡話鋒一轉。
他上下打量雪鷹。
緊身皮甲勾勒出完美的曲線，銀髮如瀑，面板白皙如玉。
一朵帶刺的玫瑰，美豔且致命。
“副作用有點大。”
張凡指了指趙海倫。
“白髮只是開始。”
“這種透支生命潛力的禁術，會加速細胞衰老與崩解。”
“也就是說……”
張凡湊近雪鷹的耳朵，聲音低沉，像惡魔在低語。
“用了之後，你的面板會鬆弛，眼角會下垂，臉上會長滿老人斑。”
“你的背會駝，牙齒會鬆動，那頭漂亮的銀髮會掉光，變成和周翔一樣的地中海。”
旁邊無辜躺槍的周翔：？？？
雪鷹臉上的狂熱一下子僵住。
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液氮。
她僵硬地轉頭，看了看那邊雖然變強、但確實顯得有些滄桑油膩的趙海倫。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自己滿臉褶子、牙齒漏風、禿頂老太婆的畫面。
咔嚓。
雪鷹聽到了自己愛美之心破碎的聲音。
“那甚麼……”
她觸電般鬆開張凡的袖子，整個人向後彈開三米。
動作之快，比剛才躲避威壓還要迅猛。
“老闆，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雪鷹理了理自己柔順的銀髮，又從腰包裡掏出小鏡子照了照，確認臉上沒有皺紋後，才長舒一口氣。
“真的，穩紮穩打才是王道。”
“這種歪門邪道，不適合我這種靠臉……啊不，靠實力吃飯的技術流。”
變強是為了甚麼？
為了活得更瀟灑，更漂亮。
要是變成了醜八怪，那就算成了九階至尊，又有甚麼意思？
“呵，女人。”
趙海倫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