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那自我陶醉了。”
張凡隨手抄起一件備用作戰服,劈頭蓋臉砸在趙海倫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
趙海倫正沉浸在力量暴漲的快感中,被砸得一愣。
低頭。
胯下涼風吹過。
他那一身舊軍裝,早在能量風暴中化為飛灰。
此刻的他,光溜得像條剛颳了鱗的白條魚。
“臥槽!”
趙海倫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忙腳亂地抓起作戰服往身上套。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他一邊跳腳一邊往斷牆後鑽,六階強者的威嚴碎了一地。
周翔差點笑出聲。
下一秒,他臉上的肌肉僵死。
笑不出來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感,毫無徵兆地籠罩整片廢墟。
周遭的風都停了。
漂浮的塵埃,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垂直墜地。
沒有狂風,沒有雷鳴。
只有純粹的、讓人窒息的重力。
張凡猛地抬頭。
頭頂那片剛散去的血雲之上,一道巍峨身影正在極速下墜。
速度快到極致,卻詭異地沒有帶起一絲破空聲。
像一座山,違反了物理定律,輕飄飄地壓了下來。
“來了。”
張凡低語,反手將暗紅色的【釘頭七箭書】扣在案臺上。
轟!
那道身影落地。
沒有爆炸,沒有碎石飛濺。
他腳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塌陷三寸。
堅硬的混凝土化作最細膩的齏粉,隨著氣浪向四周平滑鋪開,形成一個絕對完美的圓形力場。
塵埃落定。
身影緩緩直起腰。
來人一身墨綠色戎裝,肩章上兩顆金星在硝煙中熠熠生輝。
面容剛毅古拙,鬢角微霜。
他立在那裡,空間便自行塌陷、扭曲。
這方天地,彷彿承載不起他的重量。
八階強者,鎮嶽將軍,王鎮嶽。
“咕嘟。”
周翔喉結滾動,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嚥。
基因裡的恐懼,鎖死了所有肌肉。
王鎮嶽沒看周翔,也沒看那個抱著破布遮羞的裸男。
他盯著那張白骨案臺。
盯著案臺上那本暗紅色的書冊。
書封上,用神血書寫的“赤血”二字,正滲出絲絲黑氣,無聲哭嚎。
“哼。”
一聲冷哼。
空氣中彷彿有一柄重錘敲在銅鐘上。
那股怨氣瞬間崩散,發出一聲淒厲哀鳴,縮回書頁。
一個鼻音,鎮壓一件史詩兇兵。
這就是八階。
“這東西……”
王鎮嶽終於開口,聲音沉悶,裹挾著威壓。
“是你搞出來的?”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盯在張凡身上。
趙海倫剛穿好的褲腿一滑,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張凡面色平靜。
他伸手,十分自然地拿起【釘頭七箭書】,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收進空間袋。
“回首長,是我。”
張凡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戰場之上,手段不分貴賤,只分生死。”
“手段不分貴賤。”
王鎮嶽重複了一遍。
聲音低沉。
他緩緩抬手。
周翔嚇得閉上了眼。
完了,要清理門戶?
啪。
那隻佈滿老繭、足以拍碎山嶽的大手,重重拍在張凡肩膀上。
“說得好。”
王鎮嶽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全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狠厲。
“能殺敵的刀,就是好刀。”
“我打了六十年仗,見過太多死守騎士精神,最後被異族把腦袋當球踢的蠢貨。”
王鎮嶽收回手,視線掃過這片修羅場。
最後,定格在那個縮在斷牆後、露著半個屁股的身影上。
“那是誰?”
張凡側身,讓出身後的“吉祥物”。
“三團,趙海倫。”
“我的……施術者。”
王鎮嶽視線落在趙海倫兩鬢刺眼的白髮上。
“代價不小。”
張凡說:“這一拜,拜掉二十年陽壽。”
他轉頭看向張凡,語氣考究。
“拿命換命,值得?”
張凡迎著王鎮嶽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神色未變。
“要不,你問問他。”
趙海倫聽到這話,猛地抬頭,撞上王鎮嶽審視的虎目。
他沒有絲毫猶豫。
“值!太他媽值了!”
“嘿嘿……嘿嘿嘿……”
趙海倫傻笑著,想原地跳一段踢踏舞。
啪。
“別樂呵了。”
張凡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視線在他光溜溜的大腿上掃過,嫌棄地撇過頭。
“先把褲子穿上,有傷風化。”
趙海倫被冷風一吹,才驚覺自己造型“前衛”,繼續手忙腳亂地穿褲子。
“咳……意外,純屬意外。”
他一邊往褲子裡鑽,一邊衝王鎮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讓首長見笑了。”
“行了,別拽了。”
王鎮嶽收回視線,語氣粗獷。
“屁股都露了半截,現在遮還有個屁用。”
趙海倫動作一僵,臉漲成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首長……”
周翔終於緩過氣,硬著頭皮敬禮,聲音發飄。
“三團團長周翔,向您彙報……”
“免了。”
王鎮嶽擺了擺手,根本沒看周翔,再次將目光投向張凡。
“張凡。”
“來之前,我就聽燭龍那小子快把你吹上了天。”
他上下打量著張凡,像在看一座行走的軍火庫。
“起初我還不信。今天一見……”
王鎮嶽瞥了一眼旁邊提著褲子傻笑的六階巔峰“速成班學員”,又想了想那本暗紅書冊。
“你帶來的驚喜,確實有點大。”
“將軍過獎。”張凡微微頷首,“只是盡本分。”
“好一個盡本分!”
王鎮嶽臉上的笑意更濃。
“行了,事已了。赤血那老雜毛一死,對面也只是斷了條臂膀,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
王鎮嶽整了整沾滿神血的衣領,周身氣勢緩緩收斂,卻愈發凝練厚重。
“我得回指揮部。這麼大的戰果,那幫參謀估計得把下巴驚掉,我得去看著,省得他們算錯了賬。”
說完,他腳下重力場逆轉,整個人緩緩升空。
即將化作流光離去的瞬間,王鎮嶽身形一頓。
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兩柄利劍,刺向廢墟側後方的一處虛空。
那裡,空氣如水波般盪漾。
一道身影極快閃過。
一抹洗得發黃的老頭衫衣角,一隻提著不鏽鋼保溫杯的手。
那隻手在虛空中隨意揮了揮,像在趕蒼蠅。
王鎮嶽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他認出了那隻保溫杯,更認出了那股連空間法則都敢當後花園踐踏的氣息。
“哼。”
王鎮嶽鼻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震得周圍碎石亂跳。
他沒再多言,收回視線。
腳下重力場轟然爆發。
轟——!
地面猛地塌陷一個巨坑。
王鎮嶽化作一道墨綠流光,撕裂空氣,帶著滾滾音爆雲直衝雲霄,眨眼消失。
廢墟中,只留下那股還未散去的恐怖威壓,以及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