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狂歡仍在持續。
劫後餘生的戰士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內心的激盪。
有人將頭盔奮力拋向空中，任由汗水與淚水交織滑落。
有人互相捶打著對方厚實的胸甲，發出沉悶的巨響和粗獷的笑罵。
這片本該屬於死亡與腐爛的土地，此刻被一種名為“勝利”的熾熱徹底點燃。
張凡沒有參與這場狂歡。
他平靜地立於城牆邊緣，俯瞰著下方那一張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龐。
他的手還搭在【屠龍者】冰冷的炮身之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雷霆的狂暴餘溫。
贏了。
但贏得僥倖。
若非【雷神之力】恰好剋制那頭巨獸，若非陳默那一槍精準命中了它的中樞……
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視線從人群上移開，落在了沉默的指揮官山貓身上。
“山貓。”
張凡走了過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正靠著牆垛，試圖平復心緒的山貓身體一震。
“長官！”
山貓猛地站直，冷峻的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的激動。
“清點損失。”
張凡的發問，立刻壓過了山谷中所有的歡呼與笑罵。
周圍幾個正在慶祝的赤龍衛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山貓愣住了。
他未曾料到，在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之後，這位少年長官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
他沉默了片刻，調出戰術面板。
“報告長官，本次作戰，重傷十七人，均已脫離生命危險。”
“輕傷九十四人，不影響後續行動。”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張凡。
“陣亡……”
山貓的聲音有些乾澀。
“零。”
零。
這個數字，讓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空氣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種名為“荒謬”的死寂。
雪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幾個赤龍衛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難以置信。
零陣亡？
開甚麼玩笑。
那可是獸潮。
那可是正面硬撼四階亞龍種與五階位面之子。
按照最樂觀的戰前推演，傷亡率也至少在三成以上。
陣亡名單的草稿，甚至都已擬好。
可現在，山貓告訴他們，沒人死。
一個都沒有。
“山貓隊長……你……你確定？”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
山貓沒有回答，只是將戰術面板轉向眾人。
刺眼的“陣亡：0”，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面前。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股比勝利時更加猛烈、更加深沉的情緒，轟然爆發。
“喔——！！！”
一個斷臂的重傷員，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看著空蕩蕩的袖管，又看了看那個資料，突然嚎啕大哭。
那不是悲傷，是劫後餘生，無法言喻的狂喜。
無數道視線匯聚於張凡身上，那目光中，狂熱的崇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對神只時才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張凡對這些灼熱的視線恍若未覺。
零陣亡。
這個結果，同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
【再生力場】的持續恢復，【堅韌光環】的防禦加成，【節能光環】的續航……
再加上那道不講道理的【永恆壁壘】，和那門顛覆戰局的【屠龍者】。
所有因素疊加，才創造出了這個奇蹟。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這是用跨越時代的科技與魔法，對一群原始野獸，進行的降維打擊。
“太好了！”
雪鷹緊緊攥了下拳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快步走到張凡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創造了歷史！長官，我必須立刻向風烈隊長彙報這個奇蹟！”
她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對！快！讓基地知道我們打贏了！”
“哈哈，我都能想象到那些參謀看到戰損報告時，下巴掉地上的樣子了！”
“怎麼回去？”張凡看著興奮的眾人，問出了一個小白的問題。
“很簡單。”
雪鷹從懷裡取出溫潤的爐石，在手裡拋了拋。
“只要想，隨時都能回去。你試著靜心，在腦中想著藍星，想著我們的世界。”
張凡聞言，閉上了眼。
他嘗試在腦海中勾勒出那顆藍色的星球。
下一刻，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力，自遙遠的時空之外，落在了他的精神之上。
那股力量很溫和，帶著一種“家”的親切。
“感覺到了嗎？”雪鷹笑著問，“這就是藍星星球意志的接引之力。只要順應這股力量，幾分鐘後，就會被強制傳送回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個過程是在清除我們身上沾染的異位面法則，確保不把‘汙染’帶回去。同時回到藍星補充的能量，所以傳送後會有幾天冷卻期，無法再進入位面。”
“原來如此。”張凡瞭然。
一種保護機制。
“那我回去彙報情況！”雪鷹自告奮勇，“你們誰跟我一起？”
她環視一圈，最後將期盼的視線落在張凡身上。
“長官，你肯定要回去吧？你可是這次最大的功臣！風烈隊長和古震總長他們，肯定都想第一時間見到你！”
然而，張凡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回去。”
雪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
張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環視一圈，看著那些或激動，或困惑的臉。
“我一旦回去，至少三天之內，無法再進入此地。”
他看著眾人，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我，這座壁壘，守不過三天。”
整個城牆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張凡沒有在意他們難看的臉色，他轉過身，伸手指著那道巍峨的壁壘。
“這座壁壘，現在只是一道脆弱的‘牆’，僅僅擋住了正面。”
他的手指又划向兩側那高聳入雲，在暗綠色天幕下顯得陰森可怖的山脈。
“那些山，誰敢保證裡面是實心的？誰敢保證怪物不會掘地三尺，從我們背後鑽出來？”
“我們要做的，不是建一道牆。”
“而是建一個真正的烏龜殼，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鋼鐵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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