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早已進入【潛伏】狀態。
他的人，他的槍，都與冰冷的炮臺、與身下的城牆、與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
在沼澤君主的感知中，城牆上根本沒有這個人。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用下一次攻擊，徹底摧毀這面羞辱它的牆壁。
巨大的威脅，讓它忽略了那隻渺小卻致命的“蚊子”。
【屠龍者-I型·雷神】的炮口，早已鎖定了目標。
不是九顆頭顱中的任何一顆。
而是九個脖頸交匯處，那片鱗甲最厚，也是整個龐大身軀的中樞所在。
那裡，是千喉之喉所有能量回路與神經束的匯集點。
無數資料流在他的視野中瘋狂重新整理。
【目標能量反應……超高。】
【目標物理防禦……無法估算。】
【弱點分析……失敗。】
【彈道修正……完成。】
他沒有理會那些冰冷的資料。
天賦【鷹眼】，讓他看到了資料之外的東西。
他看到了厚重鱗甲之下，能量流轉的細微間隙。
他看到了狂暴力量背後，萬分之一秒的僵直。
千喉之喉的九顆頭顱，蓄能已至巔峰。
毀滅性的能量，讓它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就是現在！
陳默扣下了扳機。
“雷神審判。”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甚至沒有那道貫穿天地的寂靜白光。
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彷彿琴絃撥動的“嗡”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纏繞著金色電光的毀滅光束，自炮口迸發。
千喉之喉的十八隻豎瞳，在光束亮起的瞬間，齊齊收縮。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名為“死亡”的寒意，攫住了它的意識。
它想要躲閃。
它那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做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反應，瘋狂地扭動起來，試圖避開這致命的一擊。
但，太晚了。
光的速度，超越了神經的反應。
噗——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輕響。
那道雷霆光束，無視了距離，無視了它扭動的軀體，無視了那堅不可摧的鱗甲，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從它龐大身軀的中樞，一穿而過。
光束所過之處，留下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邊緣被高溫燒灼成琉璃狀的恐怖空洞。
空洞貫穿了它的整個軀體。
千喉之喉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九顆頭顱上匯聚的毀滅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
十八隻幽綠色的豎瞳，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難以置信。
它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甚至能看到對面景色的空洞。
“吼……？”
它的一顆頭顱，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困惑的低吼。
然而，聲音戛然而止。
死寂只持續了千分之一秒。
下一瞬，金色的太陽自那巨大的空洞中升起，狂暴的雷霆轟然爆發！
【雷神之力】！傳說效果一，再次觸發！
這一次，不再是彈射攻擊。
而是由內而外的，徹底的毀滅！
無數道比之前粗壯十倍的金色電蛇，如同活化的神之鎖鏈，從那個巨大的傷口中瘋狂湧出，瞬間遍佈了它龐大的身軀！
“吼——！！！”
前所未有的，夾雜著劇痛、暴怒與恐懼的淒厲咆哮，自九個喉嚨中同時爆發！
這片腐爛的大地，在這聲咆哮下劇烈地顫抖。
遠方的沼澤，掀起滔天巨浪。
千喉之喉龐大的身軀，在狂暴的雷霆中瘋狂地扭曲、翻滾、掙扎。
它用頭顱撞擊大地，將地面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它用尾巴橫掃山脈，將堅硬的岩石抽成齏粉。
它在宣洩著自己的痛苦，也在宣洩著自己身為君王的尊嚴被踐踏的無盡怒火。
城牆之上，所有人，包括張凡，都呆呆地看著那頭陷入癲狂的巨獸。
這一炮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死了嗎？”
雪鷹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人能回答她。
那片被雷電與塵土籠罩的區域，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毀滅的禁區。
瘋狂的雷光漸漸平息。
震天的咆哮也慢慢停歇。
當煙塵散去，一個令人心臟停跳的景象，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片毀滅的中心，千喉之喉……竟然還活著。
它龐大的身軀，少了兩顆頭顱，另外三顆也耷拉在一旁，顯然已經失去了作用。
它原本被空洞貫穿的胸口，此刻血肉模糊，無數焦黑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試圖修復那恐怖的傷口。
它渾身下著腥臭的“血雨”，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它，依舊活著。
它僅剩的四顆頭顱，都死死地盯著永恆壁壘的方向。
那裡面，不再是暴虐與殘忍。
而是……恐懼。
一種發自生命本源的，對死亡的純粹恐懼。
它看了一眼那門炮口還在冒著白煙的巨炮。
又看了一眼那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最後，它轉過身。
沒有絲毫猶豫。
這個統治了這片沼澤不知多少歲月的君主，拖著重傷的身軀，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頭也不回地，朝著沼澤的最深處，瘋狂逃去。
龐大的身軀，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獸潮，退了。
君王，跑了。
戰場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股久久不散的，混雜著焦臭與血腥的氣味。
“喔——！！！”
短暫的死寂之後，城牆之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劫後餘生的喜悅，徹底沖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無數人將手中的武器拋向天空，擁抱著身邊的戰友，放聲吶喊。
魏源癱坐在地上，看著那頭巨獸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陳虎和他的尖刀小隊，一個個也都脫力地靠在牆邊，臉上帶著疲憊卻燦爛的笑容。
他們贏了。
他們在一片死亡之地，正面擊退了一頭五階的位面之子！
這是足以載入炎黃開拓史的輝煌勝利！
然而，在這片狂歡的海洋中。
只有一個人，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陳默。
他緩緩地從【潛伏】狀態中退出，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笑。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巨獸消失的方向，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了懊惱與自責。
他握著炮身的手，因為過度用力，骨節一片青白。
“我……沒能殺了它。”
他的聲音很低，充滿了不甘與自責，“長官，我失手了。”
“你做的很好。”
張凡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長官，我……”
“陳默。”張凡打斷了他，平靜地開口，“我們這次的任務是甚麼？”
陳默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建立前哨基地，為後續部隊……”
“我們做到了嗎？”
“……做到了。”
“那就行了。”
“一場戰爭的勝利，不是由某一次擊殺決定的。”
他收回視線，看著有些迷茫的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頭重傷垂死，躲在巢穴裡舔舐傷口的獅子，遠比一頭從未知之地空降而來、精力充沛的新獅王要好對付得多。”
張凡的視線，同樣望向遠方。
“我們贏得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