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冷的陰影，無聲地出現在辦公室。
陳默背脊一僵，猛然回頭。
風烈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一身黑色作戰服，身形挺拔如槍，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身上那股威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重，宛如實質。
“風……風隊。”陳默敬禮。
風烈並未理會，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徑直越過陳默，死死鎖在張凡身上。
“你沒必要這麼冒險。”
“陳默的報告，我看過了。”
風烈緩緩走近。
“2.8%的成功率。”
他停在張凡面前，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不是計劃，是遺書。”
張凡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說服風烈，比說服一百個研究員加起來都難。
因為這個人，是真正見過地獄的。
“三年前的‘火種計劃’，你知道為何被永久封存？”風烈自問自答，聲音平淡得沒有波瀾，卻透著血腥味。
“因為十一支頂尖小隊，一百多位三階巔峰的精英，全軍覆沒。”
“我親手埋葬了其中三支隊伍的骨灰盒。”
“他們每一個人，出發前都和你一樣自信，都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是人類的希望。”
風烈的視線，像兩把無形的刀，要將張凡從裡到外剖開。
“但戰場，不講天賦，只講生死。”
“一個微不足道的失誤，一次情報的錯漏，甚至只是一瞬間的運氣不好，就足以讓一個天才，變成一具屍體。”
“你所謂的要塞戰爭，聽起來很美好，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你告訴我，在那頭五階怪物的眼皮子底下，你怎麼活過第一個十分鐘？”
陳默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風烈帶來的壓迫感太強了，那是一個統帥用無數同袍的鮮血換來的，對戰爭最殘酷的認知。
“所以那就要靠你們戰鬥小隊了，給我們牽制足夠多的時間。”
風烈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們的思路，始終沒有變過。”張凡的語氣不再是爭辯，而是一種陳述，“生活系，永遠是躲在最後，被保護的物件。”
兩人沉默，算是預設。
“但生活系與戰鬥系，從來都是相輔相成。你們頂在前面，我們就能撐起後方！”
張凡的聲音陡然提高。
“這座常青園，這個地下千米的基地，只用了兩天。風隊，換作是你，想憑一己之力打穿這麼深的岩層，需要多久？”
風烈沉默了。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不出情緒，但辦公室裡那凝如實質的壓力，卻悄然鬆動了一絲。
他當然知道這座基地的份量。
兩天，在地下千米建造一座國家級戰略基地，這已不是“鬼斧神工”能形容。
“這不一樣。”
良久，風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這裡是後方，是絕對安全的腹地，有無窮的資源和人力。”
“戰場上，你一無所有。”
張凡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對頂級強者思維固化的無奈。
“風隊，我並非不尊重戰鬥系。但我們的思維模式，是不是都被‘單兵突襲’的傳統戰術給框住了？”
風烈沒有回應。
陳默的眼角，卻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敢這麼和五階強者說話的，整個炎黃，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了。
“我們人類，和那些動輒百米的異位面生物正面硬碰硬，有優勢嗎？”張凡反問。
風烈沉默。
沒有。
這是所有戰鬥系覺醒者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我們人類對待野獸的優勢，永遠是工具，是武器，還有……”
張凡的視線掃過辦公室堅固的牆壁，聲音陡然鏗鏘有力。
“城牆！”
“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們總想著完成一次不可能的刺殺，卻忘了我們炎黃，最擅長的是甚麼！”
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重重一點。
“是基建！”
“是把一片荒蕪，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風烈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們戰鬥系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護我們三十分鐘。”
張凡的聲音平靜下來，但這份平靜之下，卻醞釀著滔天巨浪。
“三十分鐘後，我會讓‘千喉之喉’明白，在它的老巢裡，會拔地而起一座高八十米、厚三十米巋然不動的城牆！”
“到那時，風隊，你再告訴我，一群只會用蠻力的野獸，拿甚麼攻破我們的防線？！”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風烈和陳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三十分鐘！
八十米高！
三十米厚！
在五階位面之子的面前，建起一座城牆？！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何等匪夷所思的構想！
風烈征戰一生，見過無數瘋狂的戰術，但沒有一個，能比得上眼前少年這幾句話來得更加震撼、更加顛覆！
用生活系，去打一場要塞攻堅戰！
這是在改寫戰爭的定義！
良久。
風烈那凝如實質的壓力緩緩散去。
他吐出了兩個字。
“好！”
聲音不大，卻重如泰山。
“這個計劃，可以。”
“但是。”風烈話鋒一轉，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冷靜，“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們進入四階位面，是隨機投放。任何大規模的空間波動都會被‘千喉之喉’察覺並摧毀，我們只能小規模滲透。”
他看著張凡，說出了最致命的難題。
“這種投放方式，人員會被徹底打散，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集結，更別提建造你要的城牆。”
“這個問題，你打算怎麼解決？”
是啊。
隨機傳送。
這是懸在所有進攻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計劃再完美，開局就被分散到地圖各處，最終也只會被逐個消滅。
陳默也反應過來，眼神裡充滿了疑慮。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死局。
然而，面對這個無解的死局，張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凝重。
他反而笑了，那是一種棋手看著對手掉入陷阱後，終於要亮出底牌的得意。
“嘿嘿。”
張凡搓了搓手，在風烈和陳默愈發不解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通體呈現溫潤的乳白色，表面銘刻著一圈圈複雜的金色紋路，正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風烈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這塊石頭上，蘊含著一種奇特而穩定的空間能量，但又和他見過的任何空間道具，都不一樣。
“你可以管它叫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