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竹海聽濤。
雪峰山北麓,一片綿延數里的楠竹林。
這裡的竹子粗如碗口,密不透風。
狂風捲過,千萬竿翠竹相互碰撞,發出一陣陣“嘎吱”聲。
林薇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她蹲在一叢被風壓彎的竹子下,手指輕輕摸了摸地面上的苔蘚。
那裡有一道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雨水沖刷殆盡的壓痕。
不是野獸的腳印。
是膠底鞋——那是日軍特種作戰靴特有的紋路。
“有客人在等我們。”
林薇壓低聲音,手指搭在了衝鋒槍的扳機上。
“是高手。”
燕子從側翼無聲地滑了過來,他的身上沾滿了竹葉和泥水,眼神銳利如刀。
“三個哨位,都是雙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我聞到了……殺氣。”
話音未落。
“唰——!!”
一道淒厲的寒光,毫無徵兆地劈開了雨幕!
林薇身側的一根碗口粗的楠竹,竟然被整齊地攔腰斬斷!斷口平滑如鏡!
上半截竹身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向林薇的頭頂。
“散開!!”
林薇就地一滾,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緊接著,四周原本空無一人的竹林陰影裡,彷彿鬼魅般冒出了數十個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頭纏白布條的身影。
他們沒有開槍,也沒有吶喊。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武士刀,或者裝著消音器的百式衝鋒槍。
這是日軍第116師團最後的底牌——“迴天”特攻隊。
一支由劍道高手和狂熱死士組成的、專門執行“斬首”任務的自殺部隊。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用冷兵器和突襲,換掉中美聯軍的指揮官。
“殺!”
領頭的一名日軍軍官,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喝。
混戰,在瞬間爆發。
竹林狹窄,長槍施展不開,“利劍”隊員們不得不拔出刺刀和匕首,與這群瘋子展開了最兇險的近身肉搏。
“當!當!”
火星四濺。
一名“利劍”隊員用衝鋒槍格擋對方的劈砍,槍身竟然被那鋒利的武士刀砍出深深的豁口。
對方手腕一翻,刀鋒劃過,鮮血噴湧。
“找死!”
林薇手中的卡賓槍連續點射,擊倒了兩名衝上來的鬼子。
但更多的鬼子像不畏死的狼群,踏著屍體衝了上來。
就在這時,那個領頭的日軍軍官,鎖定了他唯一的目標——林薇。
他並沒有像其他士兵那樣瘋狂衝鋒。
他雙手持刀,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奇異的節奏上。
雨水順著他的刀刃滑落,那是名刀“關孫六”,吹毛斷髮。
他是黑田大佐,日本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最高階別)。
“支那的女將軍。”
黑田隔著十米遠的距離,冷冷地看著林薇,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的頭顱,將是我最高的榮耀。”
他猛地吸氣,胸廓高高鼓起。
“喝!!”
一聲暴喝,氣貫長虹。
黑田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長刀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直取林薇的咽喉!
這一刀太快了,快到林薇甚至來不及調轉槍口。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碰到林薇面板的剎那。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林薇耳邊炸響。
火星如煙花般綻放,照亮了那兩張近在咫尺的臉。
一把帶著黑色刀鞘的長刀,橫空出世,死死地架住了黑田必殺的一擊。
“想動她?”
燕子單手持刀(帶著刀鞘),擋在林薇身前。
他那張平日裡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卻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獰笑。
“先問問我的刀同不同意。”
黑田有些驚訝地後退一步,看著這個突然殺出來的瘦小中國士兵。
“擋住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調整架勢,刀尖指向燕子的眉心。
“報上名來。我的刀不斬無名之鬼。”
“燕子。”
燕子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緩緩地,將那把一直背在背上、從未出鞘的長刀,從後背解了下來。
那是趙鐵山在衡陽突圍前,送給他的那把佐官刀。
刀鞘雖然舊了,但保養得極好。
燕子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按在刀柄上。
“今天,用你的血,給它再開開光。”
“倉啷——”
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身在雨水中發出一聲龍吟。
黑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沖天的殺氣。
那不是劍道的殺氣,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純粹的野獸氣息。
“有意思。”
黑田雙手高舉長刀,擺出了“上段式”。
“來吧!”
風,更急了。
竹葉狂舞。
兩人在雨中對峙了三秒。
誰也沒有動。
高手過招,生死只在一瞬間。
突然,一片被風吹落的竹葉,飄到了兩人中間。
就在竹葉落地的瞬間。
動了!
黑田大吼一聲,腳步重踏泥水,一記勢大力沉的“唐竹”直劈,彷彿要將燕子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這一刀,集結了他畢生的功力,快、準、狠!
燕子沒有退。
甚至沒有格擋。
他做了一個讓黑田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迎著刀鋒,身體猛地向下一矮,膝蓋幾乎貼著泥地滑行!
“嗖——”
黑田的刀鋒貼著燕子的頭皮劃過,削斷了幾縷髮絲。
而燕子,已經滑到了黑田的懷裡!
這就是燕子門的近身短打——“貼身靠”!
但這次,他手裡有刀。
燕子手中的佐官刀,並沒有像武士刀那樣劈砍。
而是反手握持,刀背貼著手臂,藉著滑行的衝力,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這一招,不講究甚麼流派,甚麼道義。
這就是最狠毒、最直接的殺人技——“撩陰鎖喉”!
“噗嗤——”
利刃切開肉體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錯身而過。
燕子單膝跪在地上,背對著黑田。
他手中的長刀上,一串血珠正順著血槽,緩緩滴落。
在他身後。
黑田大佐保持著揮刀劈砍的姿勢,僵立在雨中。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一秒鐘後。
他的脖頸上,突然現出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緊接著,紅線崩裂。
大量的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好……快……”
黑田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含混不清的嘆息。
他的頭顱,緩緩地從脖子上滑落。
“咕嚕嚕。”
滾進了泥濘的竹葉裡。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一刀斷頭。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瘋狂進攻的日軍死士,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
他們的隊長,那個劍道大師,竟然在一個照面間,就被斬殺了?
“還有誰?!”
燕子緩緩站起身,甩掉刀上的血跡。
他提著刀,那雙冰冷的眼睛掃視全場。
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羅。
日軍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噠噠噠噠噠——”
林薇手中的卡賓槍響了。
趁著日軍愣神的瞬間,她和隊員們發起了最後的反擊。
失去了指揮官和信心的“迴天隊”,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屠殺殆盡。
戰鬥結束。
竹林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雨打竹葉的沙沙聲。
燕子走到黑田的屍體旁,撿起那把名為“關孫六”的名刀,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草叢裡。
“花架子。”
他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佐官刀。
擦乾血跡,擦乾雨水。
直到刀身重新變得雪亮如鏡。
“咔嚓。”
收刀入鞘。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他拍了拍刀鞘,輕聲說道:
“副營長。”
“這顆人頭,算你的。”
林薇走過來,看著燕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伸出手,幫燕子把領口被刀風割破的地方,輕輕撫平。
“走吧。”
林薇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卻又帶著即將迎來黎明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