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雪峰山，黑龍洞。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狹窄，內部卻別有洞天，深不見底。
日軍第116師團第109聯隊的殘部，大約八百人，連同他們的聯隊指揮部，像一群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龜縮在這個陰冷潮溼的洞穴裡。
洞口，日軍架起了三挺九二式重機槍，用沙袋和岩石構築了堅固的工事。
這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
任何試圖正面強攻的部隊，都會在洞口那狹窄的扇形區域內，被密集的火力撕成碎片。
“支那人攻不上來的！”
日軍聯隊長在洞內大聲鼓舞著士氣，儘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裡有水源，有彈藥！只要堅守三天，援軍就會到達！”
“我們要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這裡！”
……
洞外，五百米。
林薇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釘子？”
她搖了搖頭。
“不，那是棺材釘。”
在她身後，史密斯少校正指揮著幾輛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鋼鐵巨獸，碾過灌木叢，緩緩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坦克。
那是美軍緊急空運、專門用於攻堅的M4“謝爾曼”坦克，而且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型號——主炮旁邊，加裝了一具粗大的、黑洞洞的噴管。
M3-4-3型火焰噴射坦克。
“林，你要怎麼做？”
史密斯跳下坦克，拍了拍厚重的裝甲板。
“直接轟進去？還是勸降？”
“勸降？”
林薇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垢的手套，想起了衡陽城外那些被日軍當做肉盾的百姓，想起了趙鐵山最後那個決絕的背影。
“不用了。”
林薇的聲音冷得像雪峰山頂的積雪。
“這洞裡空氣不好，幫他們……暖和暖和。”
“燕子。”
她轉頭看向正在擦拭匕首的燕子。
“後山的通風口，找到了嗎？”
“找到了。”
燕子指了指山頂的方向。
“一共三個氣眼。我都讓人堵死了兩個，只留下最大的那個。”
“好。”
林薇點了點頭。
“去把最後一個也封了。”
“明白。”
燕子收起匕首，像一隻靈貓般消失在密林中。
……
十分鐘後。
日軍聯隊長正趴在洞口的工事後，緊張地注視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他感覺地面開始震動。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兩輛龐大的謝爾曼坦克，一左一右，並排出現在了洞口前方的開闊地上。
“戰車！支那人的戰車！”
日軍機槍手驚恐地大叫。
“射擊！快射擊！”
“噠噠噠噠噠——”
日軍的重機槍瘋狂開火。
子彈打在謝爾曼坦克厚重的正面裝甲上，只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坦克毫髮無損，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慢。
它們就像兩頭冷漠的犀牛，一步步逼近洞口。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日軍絕望了。
他們的擲彈筒打在坦克上根本沒用，而這距離，已經到了刺刀都能捅到的地步。
“它們要幹甚麼？撞進來嗎？”
聯隊長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
那兩輛坦克突然停了下來。
黑洞洞的噴管，微微抬起，對準了那深不見底的溶洞深處。
“滋——”
預噴射的燃料，散發著刺鼻的汽油味，噴在了洞口的岩石上。
日軍聯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終於認出了那是甚麼。
那是他們在太平洋戰場的噩夢！
“不！！！”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快跑！往裡跑！！！”
晚了。
“呼————！！！”
兩條長達五十米的、熾熱的、橘紅色的火龍，帶著死神的咆哮，從坦克的噴管中噴湧而出！
凝固汽油！
這種粘稠的、附著力極強的燃燒劑，一旦噴出，就像是有生命的岩漿，順著洞壁、地面，不可阻擋地向洞穴深處灌了進去！
“啊啊啊——！！！”
洞口工事後的日軍，瞬間被烈焰吞噬。
他們變成了燃燒的火炬，慘叫著從工事後滾出來，在地上瘋狂打滾。
但這根本沒用。
凝固汽油粘在面板上，越拍燒得越深，直到燒穿皮肉，燒焦骨頭。
火焰並沒有停留在洞口。
在巨大的壓力下，火龍像一條真正的惡龍，順著狹窄的通道，瘋狂地向內部蔓延、舔舐。
高溫瞬間抽乾了洞內的氧氣。
與此同時。
山頂上。
燕子正蹲在那個最大的通風口旁。
他聽到了下面傳來的、悶悶的慘叫聲和爆炸聲。
那是洞內日軍彈藥殉爆的聲音。
“差不多了。”
燕子面無表情地將幾塊巨大的岩石推了下去，然後又填上了幾麻袋的土。
最後，他點燃了一捆溼柴，扔進了縫隙裡。
封口。
灌煙。
……
溶洞內，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前面是幾千度的高溫烈焰，後面是逐漸耗盡的氧氣和令人窒息的濃煙。
八百名日軍，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慘叫聲、咳嗽聲、求救聲，混雜在一起，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淒厲得如同鬼哭狼嚎。
有些人被燒死，更多的人是因為缺氧和吸入高溫煙塵，肺部被灼傷，窒息而亡。
洞外。
坦克停止了噴射。
但洞口依然在燃燒，滾滾黑煙像墨汁一樣湧出。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硫磺和烤肉的焦臭味，隨著風飄散開來。
林薇站在坦克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冒煙的洞口。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跳動著。
曾幾何時，在衡陽的下水道里，日軍也是這樣，用火焰噴射器對著他們噴射。
那時候，鐵牛用身體堵住了通道。
那時候，他們像老鼠一樣在汙水裡掙扎求生。
“林。”
史密斯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塊手帕。
“結束了。裡面不可能有活口。”
即使是見慣了戰爭的美國人，看著這殘酷的一幕，也不禁有些動容。
林薇沒有接手帕。
她從懷裡，掏出了一根趙鐵山曾經愛抽的雪茄。
她走到還在燃燒的洞口邊，藉著餘火，點燃了那根雪茄。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入喉，有些嗆人，卻讓她感到無比的清醒。
她將雪茄插在洞口的岩石縫裡。
然後，緩緩地，倒了一杯酒，灑在地上。
“老趙。”
林薇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這只是利息。”
“咱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她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已經變成巨大墳墓的黑龍洞。
大衣的下襬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全員上車！”
“去下一個點！”
“我要讓這雪峰山裡的每一個鬼子，都後悔來到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