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深處,淤泥已經沒過了大腿根部。
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對於那些文弱的譯電員來說,這已經不是行軍,而是酷刑。
“不……不行了……”
一名年輕的譯電員腳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爛泥裡,黑水瞬間灌進了他的口鼻。
“救人!”
史密斯一把將他拎了起來,但這名年輕人已經臉色發青,渾身抽搐。
“低溫症。”史密斯摸了摸他的脖子,臉色難看,“再泡下去,就算不被鬼子打死,也會凍死在這爛泥塘裡。”
林薇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這片蘆葦蕩似乎無窮無盡。
遠處,趙鐵山製造的爆炸聲雖然還在持續,但明顯變得稀疏了。
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盡快脫離這片泥沼,等到天亮,或者等到日軍回過神來搜查,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鴨子。
“嗡——嗡——”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馬達轟鳴聲,透過密集的雨幕,隱約傳了過來。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如同泥塑。
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一把利劍,橫掃過漆黑的水面,將蘆葦蕩照得慘白。
光柱掃過林薇他們頭頂的蘆葦梢,只差半米,就會發現這群藏在泥裡的人。
“是鬼子的巡邏艇!”
燕子壓低聲音,手中的駁殼槍機頭已經張開。
前方不到五十米處,是一條稍寬的河汊。
一艘日軍的小型內河炮艇,正緩緩地破浪而來。
船頭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兩名穿著雨衣的日軍士兵正站在探照燈旁。
“我們要完蛋了……”
陳教授看著那個鋼鐵怪物,牙齒嚇得咯咯作響。
在這毫無遮擋的泥潭裡,只要那挺機槍開火,一梭子就能把他們全部掃成兩截。
然而。
那艘炮艇並沒有加速衝過來,也沒有開火。
相反,它的引擎聲突然減小了。
“突突突……噗。”
那艘船竟然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一處高地蘆葦叢旁,慢慢地停了下來,甚至還熄了火。
“怎麼回事?”史密斯一愣。
林薇眯起眼睛,透過蘆葦的縫隙看去。
接下來的這一幕,讓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只見船艙的門開啟了。
一個叼著菸捲、衣冠不整的日軍曹長,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拎著個酒瓶子,臉上紅撲撲的,顯然是喝了不少。
“八嘎!這該死的雨!”
曹長對著天空咒罵了一句,然後一腳踢在那個負責探照燈計程車兵屁股上。
“關了!晃得老子眼暈!”
“這裡的蘆葦這麼密,支那人除非變成了青蛙,否則根本過不來!”
“哈衣!”士兵趕緊關掉了探照燈。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那是……”燕子吸了吸鼻子,“清酒的味道。”
這艘巡邏艇上的鬼子,顯然是認為大局已定。
主力部隊正在圍攻城西那個頑固的火力點,他們覺得這邊的沼澤地絕對安全,根本不可能有人突圍。
與其在大雨裡像傻子一樣巡邏,不如找個避風的地方偷懶躲雨,順便喝兩口。
那個曹長走到船邊,解開褲子,對著河水開始撒尿,一邊撒一邊還在跟艙裡的同伴大聲說笑:
“聽聽那邊的炮聲,橫山司令官這次是動了真火了。”
“等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能進城找花姑娘了!”
傲慢。
致命的傲慢。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泥潭裡,十幾雙餓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林薇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隊員。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驚喜,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
天無絕人之路。
這艘船,是老天爺送來的禮物。
“燕子,史密斯。”
林薇用極低的聲音下達命令。
“不要開槍。”
“摸上去,幹掉他們。”
“船,我們要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史密斯拔出了那把M3格鬥刀,燕子反握烏金匕首。
兩人像兩條無聲的鱷魚,緩緩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在外面,向著那艘停泊的炮艇游去。
船上。
那個撒完尿的曹長抖了抖身子,正準備提上褲子回艙。
突然,他感覺船身微微晃動了一下。
“嗯?甚麼東西?”
他探出頭,醉眼朦朧地看向水面。
迎接他的,是一隻從黑暗中猛然伸出的、長滿黑毛的大手。
史密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像拽一隻小雞一樣,直接把他從船舷上拽了下來!
“噗通!”
落水聲被雨聲掩蓋。
在水下,史密斯的格鬥刀精準地刺入了曹長的心臟。
一團汙血在水中散開。
幾乎同一時間。
燕子像一隻靈巧的水猴子,順著船錨的鐵鏈,無聲無息地翻上了甲板。
那名負責機槍的哨兵正縮在雨衣裡打盹。
燕子貼地滑行,到了他身後。
左手捂嘴,右手抹喉。
動作輕柔得像是情人的撫摸。
哨兵的身體軟軟地倒下,被燕子輕輕托住,放在甲板上。
“搞定。”
燕子對著水下的林薇打了個手勢。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船艙裡的另外兩個鬼子,還在爭搶著一罐牛肉罐頭,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死神已經降臨。
“上!”
林薇帶著剩下的隊員,從蘆葦蕩裡衝了出來,涉水爬上了炮艇。
“哐當!”
船艙門被猛地踢開。
史密斯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手中的M1911手槍指著裡面那兩個目瞪口呆的鬼子。
“Surprise, !”(驚喜吧,混蛋!)
“砰!砰!”
兩聲悶響(加裝了消音器)。
兩個鬼子眉心中彈,倒在了他們的牛肉罐頭旁。
船,拿下了。
“快!把屍體扔下去!所有人都上船!”
林薇迅速下令。
譯電員們被七手八腳地拉上了甲板。雖然渾身溼透,瑟瑟發抖,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爆發出了一種死裡逃生的狂喜。
有了這艘船,他們就能順著水路,直接穿過這片死亡沼澤,徹底甩開日軍的包圍圈!
“燕子,開船!”
“史密斯,架機槍!”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這艘原本屬於日軍的巡邏艇,調轉了船頭。
它像是一把利刃,切開了漆黑的水面,載著這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倖存者,向著遠離戰場的方向,全速衝去。
風雨打在林薇的臉上。
她站在船尾,看著遠處那片蘆葦蕩在視野中迅速後退。
而在更遠的地方,城西的那片火光,依然在燃燒。
“老趙……”
林薇抓著冰冷的欄杆,指節發白。
“我們……突出來了。”
這艘船,是日軍的疏忽送來的生機。
也是趙鐵山用命,換來的運氣。